第425章 窺探天地之理
第425章 窺探天地之理
看著掌心那顆澄澈瑩潤的珠子,元照指尖輕輕捻動了兩下,珠子表層漾開一圈溫潤的靈光。
她抬眼朝不遠處的元承安抬了抬手,少年正蹲在邊上一臉興奮地觀察著大黑蛇的屍體,一點沒有因為血腥而感到懼怕。
聽見招呼立刻站起身,快步湊上前來,仰頭睜著圓眼睛問道:「姑奶奶,什麼事?」
元照看向他,語氣平淡:「想不想修煉?」
「當然想啊。」元承安眼神瞬間黯了下去,肩膀垮了半截,語氣帶著掩不住的失落,「可是我的體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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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體質特殊,自幼被祖父封印,須得年滿十八歲、體魄長成才可解印正式修行,這是國公府上下都清楚的事。
元照轉身走向一棵方才雪萼與大黑蛇激戰時攔腰撞斷的古樹,斷口還帶著新鮮的木茬。
她又沖少年招呼了一聲:「過來。」
行至粗壯的樹樁前,元照指尖隨意一揮,一道薄如蟬翼的淡青靈力刃憑空浮現,轉瞬便將凹凸不平的斷樁削得平整光潔,連半分木屑都未濺起,生生削出一方現成的圓台。
她側頭看向元承安,隨口問道:「怕疼嗎?」
元承安臉上還帶著幾分沒回過神的懵懂,老老實實點了點頭:「有……有點害怕。」
元照聞言彎了彎唇角,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那你可就得吃點苦頭了。」
話音剛落,她便扶著少年的肩讓他在樹樁上坐定,指尖一彈,那顆凝練好的蛇膽便順勢送入了他口中。
元承安喉結微動,剛要開口問是什麼,冰涼的珠子已經順著喉管滑進了胃裡,只餘下一絲極淡的清苦味,快得他連反應的餘地都沒有。
蛇膽入腹的剎那,一股溫煦的暖流便自胃脘處轟然散開,如決堤的洪流般順著經脈湧向四肢百骸。
起初這股暖意並不猛烈,反倒十分溫潤,像整個人浸在恆溫的溫泉里,連毛孔都透著鬆快。
這時元照的聲音在他耳邊清晰響起,帶著幾分穿透力:「修煉功法你應該學了吧?照你學的來練就行。」
元承安聞言立刻收攝心神,依言運轉功法。
他雖因體質封印始終無法正式修行,可國公府家學淵源,三歲識心法、五歲背經脈,修煉法門早已爛熟於心。
他只是下意識聽從長輩吩咐,壓根沒敢想自己此刻真的能引動靈氣。
然而功法運轉的那一瞬,他清晰地聽見體內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脆響——那道禁錮了他十餘年的無形枷鎖,竟應聲碎裂。
枷鎖破開的剎那,磅礴的藥力裹挾著新生的靈力席捲全身,鑽心的劇痛也隨之從經脈深處炸開,像有無數細針在扎著經脈壁。
這時元照的聲音再次傳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堅持住,挺過去你就可以像正常人那樣修煉了。」
聽到這話,方才差點繃不住痛呼出聲的元承安立刻咬緊了後槽牙,硬生生把聲音咽了回去。
可劇痛實在太過猛烈,他渾身控制不住地發顫,大顆冷汗順著額角滾滾而下,划過下頜滴落在衣襟上。
不過片刻便浸透了裡衣,黏在背上沉甸甸的。
看著元承安面色慘白、渾身戰慄的模樣,一旁的海公公心都揪成了一團,連忙上前半步急聲問道:「殿下?我們小公爺這樣不會出事吧?」
他本是王喜座下弟子,當年由元宗芷親賜到元明煊身邊做貼身隨侍,負責照料元明煊的飲食起居。
後來元清墨出生,他又專門照拂元清墨。
待元清墨娶妻生子,他便成了元承安的貼身管家與護衛,親眼看著元承安從襁褓奶娃長成文秀少年。
在他心裡,這位小公爺簡直堪比自己的親生骨肉,真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哪裡見得他受半分苦楚。
眼見元承安疼得額頭青筋都微微凸起,他急得團團亂轉,好幾次想上前又硬生生忍住。
看著海公公著急上火的模樣,元照語氣平淡地開口,語氣裡帶著篤定:
「放心吧,他不會有事。難道我還能害他?
所謂物極必反,那大蛇雖生於陰邪之地,一身煞氣都凝在皮肉筋骨里,唯獨蛇膽蘊含的靈力純淨無比,乃是頂好的靈藥,也是加速承安體質成熟最合適的補品。
若是錯過今日機緣,他還得再等數年才能解印修行。
既是要踏上修煉之途的人,這點痛算得了什麼?若是連這點苦頭都熬不住,倒不如乾脆別修煉了。」
聽到這話,海公公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敢多言,喏喏應了聲退到一旁,眼睛還是一眨不眨地黏在元承安身上,暗自揪心。
「好了,他的體質覺醒大概得有幾日功夫,你們好好守著他,莫讓外物驚擾。」
說罷,元照移步走到另一側的樹樁上盤腿坐,囑咐雪萼代為護法。
白蛇吐了吐信子,順著她的手臂滑落在地,盤成一圈守在腳邊。
元照隨即闔上雙眸,再度將神識鋪展開來,正式研究籠罩著這片林域的天然陣法。
不多時,不遠處的絕塵與海公公便察覺到了異樣。
元照明明端坐在咫尺之外,衣袂紋絲不動,可他們的靈識掃過那處,卻像撲了個空,半分活人的氣機都捕捉不到。
作為修行多年之人,他們的靈識遠比肉眼敏銳,縱是隔了山石林木,也能辨出活物氣息,可此刻偏偏探不到元照的半分蹤影,仿佛那處只有一截空空的樹樁。
之所以會有這般異象,是因為元照已將自身氣機徹底散入了山林之間。
此刻她的呼吸與林風同頻,脈搏與地脈共振,神識化作了山林的一部分,絕塵等人自然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她之所以這麼做,是為了讓神識能更透徹地探查這片地域。
她的神識和從前相比雖已強橫數倍,卻仍不足以一次性籠罩整片天然陣法。
而要摸透這陣法的根底,就必須先對它的全貌有完整的認知。
待到自身與山林徹底相融,她的神識便也成了天地的一部分,能隨心所欲地探知這片土地的每一寸肌理、每一道石縫、每一縷靈脈的走向。
神識徹底融入山林的剎那,眼前的具象世界便層層褪去了浮表。
枯木、腐土、翻湧的黑霧都成了無關緊要的外皮,映入意識深處的,是地下蜿蜒奔涌的淡藍靈脈,是四面環山合圍而成的兜狀地勢,還有沉在谷底低洼處、濃得近乎凝為實質的深灰霧氣——那是被牢牢鎖在此地的陰寒之氣,沉滯厚重,萬年不散。
這個世界靈氣誕生不過短短數十載,自然沒有「陣法」一道的說法。
世人只知靈氣縹緲、陰地聚煞,卻從未有人深究過靈氣與陰寒地勢結合之後,會形成怎樣一個特殊的結構。
眼前這座天然陣法,便是二者結合的特殊產物。
一切都源於天地造化的巧合:此處地脈自西北山脊蜿蜒而下,恰好順著三面環山的走勢匯入谷底;谷底地勢低洼封閉,像一隻天然燒制的陶瓮。
而陰氣本就重濁下沉,隨靈脈匯聚而來的天地靈氣,便順著地勢逐年沉降、積攢在此。
如此循環往復多年,便成了如今這片陰煞瀰漫的林域,循著日月時令自然運轉。
元照的意識順著最纖細的一縷支脈緩緩蔓延,像水流淌過溝壑,逐寸描摹著整片林域的靈脈走向與地勢輪廓。
外圍山勢平緩處,靈脈纖細散亂,陰氣散逸稀薄,只能滋養出腐骨鴉、毒牙藤這類低等凶物。
往內去,山勢越收越緊,十二條支脈順著山坳的弧度依次匯入主脈,不多不少恰好十二道,像傘骨一般撐住了整片林域的陰氣,濃度也隨之翻了數倍。
待到最核心的谷底窪地,主靈脈在此拐出一道平緩的弧,靈氣兜轉一圈後才緩緩流走,最沉濁的陰氣便盡數沉澱下來。
積年累月之下,連周遭的空氣都沉滯得像水銀,也唯有此處,才能孕育出大黑蛇那等凶物。
元照甚至清晰地「看」到了盤踞在谷底深處、堆滿獸骨的蛇巢。
就這般,元照一坐便是兩天兩夜。
兩日之中,她將這片林域的晝夜變化摸得一清二楚,連靈脈流速的細微差別都分毫畢現。
十二條支脈恰好對應十二處山坳缺口,靈脈流速隨日月升沉自然起伏:白日陽氣上浮,靈脈流轉稍疾,陰氣沉降也緩;到了夜間,天地間陰寒之氣升騰,靈脈流速放緩,沉降的陰氣便成倍增長。
一切都循著天地本則而動。
為了印證自己的判斷,元照凝出一縷細如髮絲的自身靈力,順著西側一條支脈的流向輕輕送了出去。
那縷靈力毫無阻滯地融入靈脈,順著地勢自然朝谷底流淌,沿途還裹挾了不少散逸在空氣中的陰寒之氣。
等它飄至谷底核心時,原本清靈淡薄的一縷,已裹上了厚重的陰寒屬性,力量沉凝了足足三倍有餘。
果然如此。
元照心中瞭然。
這所謂的天然陣法,本質上與「窪處積水、風口聚沙」是同一個道理,只是聚攏的是陰寒靈氣罷了。
旁人只覺得此地陰邪兇險,卻看不到這背後最樸素的天地至理。
確認了核心原理,元照便沉下心神,開始摸索借用這股力量的法子。
這天然聚陰陣乃天地之勢,想要借它的力,便只能順著它的節奏來。
她沒有強行攪動靈脈,只將神識緩緩附在奔流的靈氣之上,一點點調整自身神識的頻率,去貼合靈脈天然的奔涌節奏。
起初自是生澀。
神識甫一貼近,靈脈流動便泛起細微紊亂,裹挾的陰氣也隨之散逸幾分。
元照也不急躁,一遍遍收回、試探,如輕撫警覺的幼獸,耐心地磨合著,額角不見半分焦躁。
時間悄無聲息地流淌。
林間的黑霧開始泛起極有規律的起伏,像潮汐一般一漲一落,時而濃郁得凝成肉眼可見的墨色,時而又稀薄得能漏下幾縷天光。
絕塵守在元承安身側,時不時抬眼望向四周,手裡禪杖微微攥緊。
他能清晰察覺到陰寒氣機在有序變動,卻不明白這片山林為何突然間有了這樣的變化,只能低聲念了句佛號,愈發警惕地掃視四周。
雪萼盤在元照腳邊,雪白的鱗片上凝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相比較旁人,本就屬陰的雪萼十分適應這裡的環境,只是它沒有貿然吸收這裡的靈氣。
在它看來,這裡的靈氣雖與自身屬性相符,卻太過渾濁。
因此它只安安靜靜蜷著,冰冷的豎瞳時刻掃過四周,偶爾吐一下信子,替主人護法。
元照早已渾然忘我。
她的神識已能穩穩貼在靈脈之上,順著靈氣流動的節奏輕輕引動,便能牽動周遭的陰氣。
起初只能攏起身周數丈的霧氣,漸漸便擴到十幾丈、幾十丈。
她心念微動,身前黑霧便應聲凝作一面半透明的灰黑氣牆;再動念,一道纖細的陰寒氣刃便瞬即成型,擦著旁邊一截枯木划過,堅硬的木質瞬間凍得酥脆,風一吹便簌簌碎成了粉末。
這股力量並非源自她自身修為,而是借了整片林域積攢的陰寒之氣。
哪怕只動用萬分之一,威力也已非同小可。
更重要的是,在這磨合的過程中,她對力量本質的體悟又深了一層。
她從前修行,講究的是煉化靈氣、掌控自身,務求靈力運轉精準如意。
可這座天然聚陰陣卻告訴她,天地間本就有無窮無盡的力量,不必事事皆由己出。
能洞徹天地的規律,順著地勢、順著靈脈、順著萬物的本性去借力,才是更上層的境界。
不知過了多久,元照才緩緩將神識從靈脈中抽離,一點點收歸體內。
她睜開眼時,眼底還凝著未盡的明悟餘韻,比平日多了幾分通透。
緊接著,她從通心玉中取出紙筆,指尖捏著狼毫筆,筆尖蘸著靈力飛快勾勒,落筆行雲流水,不多時便在紙上畫出了一幅奇特的圖案。
只消看上一眼,便能察覺到其中蘊含的獨特神韻,仿佛望著的不是紋路,而是一片微縮的天地山川。
這圖案,正是元照臨摹天地之勢凝練而出的聚陰紋路。
但很快元照便蹙起了眉頭,指尖輕輕點在紋路的核心處,眼裡帶著幾分不滿足。
不對!
僅僅只是這樣還是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