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自有大儒辯經
第413章 自有大儒辯經
陸僧很好說話。
在得知張承道請他設幾處給宗門弟子歷練使用的試煉秘境後,幾天的功夫就搓了出來,入口就在宗門廣場附近。
於是,一眾白石仙宗的弟子們在正常的課後,還多了一個必修項目一每月試煉。
張承道特地將去試煉秘境的課定為「實踐課」,還要求負責此課的慕容如煙對每月試煉的弟子打分,最後每年核算一次平均分,分數不及格就得補考,補考再不過,就只能「留級」,跟著下一屆的弟子重新上包括實踐課在內的基礎課,連身份玉牌都必須更換成新一屆的標識。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st🔑o55.c🌽om
專門設計出這種制度,除了從穿越前的義務制教育體系中獲取的靈感外,也是為了督促這幫萌新弟子努力修煉,尤其是要提升實操水平,畢竟隨著靈氣復甦的情況越來越好,這個世界也會變得越來越危險。
白石仙宗上下很快就因為試煉秘境的出現,而變得忙碌起來,但身為「訪客」的劉旦,同盧紅玉一樣,是沒有資格進入試煉秘境的,自然就只能同從前一樣,主要在小遙峰修煉。
然而,比起修煉,隨著在白石仙宗待的時間越來越長,劉旦心底的疑惑也越來越多。
「盧師,弟子常常聽人言,張宗主乃是得道真仙,胸懷大愛之人,甚至有人稱其為聖人」,是以萬物為芻狗之聖人」,可為何————」
劉旦皺著眉頭,終於問出了心底的疑惑:「可為何卻要只立一自石仙宗,又設下拜入宗門的重重考驗,這難道不是本身就將天下人分三六九等嗎?如此不公,這難道也能————」
稱得上是「胸懷大愛」嗎?
劉旦沒有說出後半句話,但其話中之意,已是再明顯不過了。
盧遠橋聞言,並未立即回答。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透過小遙峰洞天內氤氳的靈氣,仿佛看向了更深遠的地方。
洞天內依舊桃花灼灼,瀑布潺潺,並未有什麼變化。
「三公子,」
盧遠橋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莫名的穿透力:「天下之人,生來本就有三六九等之分。」
「這————」
劉旦怎麼也沒想到盧遠橋居然會如此回答。
自然,他也是認同這個觀點的,這是身為既得利益者不願去深思的哲學問題,更是一切現實中客觀事物所展現出來的表象結論。
「有的人生來天資卓絕,不過數個時辰便能引氣入體。有的人心性不凡,一朝悟道,抵得過旁人十年苦功。
「世間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而在這世間的人,從出生起,就已經承受了不公。」
盧遠橋緩緩講著,語氣聽著分明蒼老和藹,卻透著一絲令人戰慄的冷漠和無情。
「這世間過得最自在的人,往往是愚鈍之人,他們雖愚蠢,卻自有一方天地,不必直面天地之浩大、宇宙之殘忍。
「略有小聰明者,倒也還行。掙扎攀爬,眼中總有個欲求,有個目的。」
劉旦猶豫著說道:「可張宗主————」
見劉旦說不下去了,盧遠橋反而笑了笑接話道:「你是想說,既然天下人本就分三六九等,為何張宗主他還要廣傳《白石仙道書》,甚至鼓勵天下人,無論出身,皆可嘗試引氣入體?端的一副天下生靈皆平等的姿態?」
劉旦誠懇地拱手請教道:「正是,還請盧師解惑。」
「因為人初生時因天資分三六九等,卻並非從此恆久不變啊!」
盧遠橋嘆氣道:「倘若生來如何,便一直如何,那朝堂之上為何還要設下科舉之策?
鄉野之間為何還要有夫子教書育人?
「若真一直不變,那豈非只要按他們初生時的天資,劃分等階,規定他們將來的官職,不就萬事大吉了?何必還要推行試官之策,以科舉定榜納賢才?」
劉旦聞言,一時語塞,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好保持沉默。
盧遠橋則繼續道:「相傳上古之時,天地有洪水,而人力不可相抗衡。
「但後來,有一先賢認為,人固弱小,卻擅用智,無利爪卻可獵食,不披毛卻能織布衣。既如此,也能憑藉智」,去對抗水患。
「人有些最難得可貴的品質,就是不肯低頭。
「不肯向洪水低頭,所以治水。不肯向天地低頭,所以修仙。
「只要不肯向命低頭,自然也就能擺脫初生之時的三六九等」了。
「老夫苟活百多年,教導過不少門生弟子,其中最為得意的一位,初入老夫門下時,卻是最愚鈍、資質最差的之一。
「只是他最為勤奮,寒暑皆苦練不綴,又素來不覺自己愚笨就該放棄,是以漸漸的,成了老夫那些弟子中,學問最深、修為最高的一個。」
劉旦奇道:「如此說來,人的資質————也能變化?」
盧遠橋坦然點頭:「大約是能的。
劉旦又沉吟道:「那既然如此,弟子就更不明白為何張宗主收弟子,還要設下重重考驗了。」
盧遠橋答道:「張宗主廣傳《白石仙道書》,正是給予一個可能」,一個讓天下人,無論貴賤,都有機會觸及大道的可能,這便是張宗主所行之大愛」不拘於一人一戶之私利,而在於為天下蒼生開一扇門。
「只是,開門是一回事,能否走進來,能走多遠,卻又是另一回事了。
「三公子,你久居廟堂,當知治國不能僅憑仁心,更需法、度相平衡,修仙問道,亦是如此。
「《白石仙道書》引氣篇廣為流傳,如同在天下廣設蒙學,教人識字明理,但若要深造,需入更高學府,需良師指點,需資源傾斜。
「設立門檻,並非為了將人分為三六九等,而是為了更有效地分配有限的資源」。」
「資源?」劉旦有些明悟:「是指靈石、丹藥、功法?」
「不止,」
盧遠橋搖頭道:「更重要的,是道統傳承」,是庇護」。
「張宗主再強,精力亦有限,宗門長老、執事、掌教諸人,亦非無窮。若毫無門檻,泥沙俱下,宗門如何維持?又如何保證每一個入宗弟子都能得到應有的教導與庇護?屆時,要麼資源攤薄,人人所得有限,大道難成。要麼良莠不齊,內部傾軋,道統蒙塵。
「況且,仙道之路,崎嶇艱險,非僅有天賦毅力就能行,心性、品性、緣法,缺一不可。那登仙階」與試煉大陣」,看似是門檻,實則是篩選,亦是保護—
「篩去那些心術不正、毅力不足、緣法未至之人,免得他們貿然踏入仙途,徒然耗費光陰,乃至誤入歧途,害人害己,這難道不是另一種仁」嗎?」
劉旦恍然道:「盧師的意思是,廣傳道法乃是有教無類」,是為播撒種子。而設立宗門入門修仙的門檻,則是因材施教」,是擇優培養,也是為了維護道統的純粹與傳承的有效?」
盧遠橋微微頷首,道:「張宗主所求,非是一家一姓之永昌,亦非白石仙宗一枝獨秀。若老夫所料不差,他期望的是,以白石仙宗為基,立下規矩,傳播道統,培養人才。
「如此一來,待到他日,靈氣愈發充盈,人才輩出之時,便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白石仙宗」,也會有更多不同的道統流派,乃至百花齊放。
「屆時,這門檻」或許便會降低,又或者,以其他形式存在,也就未可知了。
「所謂聖人以萬物為芻狗」,並非無情,而是至公,是為不偏不倚,張宗主立下規矩,便是要行此至公」之道「規則之內,眾生平等,皆有機會。而規則之外,亦不因私情而枉顧法度,這,或許才是更高層次的大愛」!」
劉旦聽得若有所思,一時間,心中竟漸漸通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