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魔氣惑心,一念驚覺


  第792章 魔氣惑心,一念驚覺

  一念至此,她卻猛地驚覺。

  她向來是四平八穩的性子,對別人的事素來不甚在意,更不會輕易生出這般帶著評判意味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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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方才會忽然覺得他們「浪得虛名」、「愚蠢可笑」?

  江幼菱心頭一凜,瞬間意識到,魔氣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對她產生了影響。

  它並沒有直接扭曲她的想法,而是抓住了她心中某個微小的念頭,悄然將其放大,讓她在無意間生出了傲慢。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穩住心神,眼中的那一絲躁動迅速消退,恢復了往日的清明與平靜。

  魔氣之可怕,不在於它有多麼狂暴猛烈。

  而在於它能抓住任何一絲縫隙,潤物無聲地滲透進來,讓人在渾然不覺中,被它悄然改變,還一無所知。

  江幼菱默默將這一認知記在心底,看向水潭的目光又沉了幾分。

  她重新收斂心神,繼續引導體內的魔氣。

  只是這一次,她不再只專注於逼出魔氣,而是分出一縷心念,時刻留意著自己的心境變化,不再給魔氣任何可乘之機。

  在這番觀察之下,江幼菱再次有了新的發現。

  魔氣確實無時無刻不在試圖影響她的心神。

  它如同潛伏在暗處的細流,悄然試探著她心境的每一道縫隙。

  但大部分時候,她心神空靈,沒有給魔氣任何可乘之機。

  只有當念頭生起時,魔氣才會順勢而動,試圖附著在那個念頭上,將其放大、扭曲。

  而她的念頭大多來去匆匆,如同水面上的漣漪,轉瞬即逝。

  魔氣還沒來得及抓住機會,念頭便已消散。

  只有之前那次,她因想起顧、沈等人的行為,起心動念的時間稍長了些,才被魔氣抓住了可趁之機。

  但也第一時間被她察覺,迅速斬斷了。

  難怪他們幾人對魔氣如此忌憚。

  因為哪怕是修行者,也難以完全控制自己的念頭。

  人的心念如同流水,隨時隨地都會生出各種各樣的想法和情緒一對某人的不滿、對某事的期待、對未知的擔憂————

  這些念頭本身並無大礙,但在魔氣的催化下,卻會被無限放大,讓人在不知不覺間陷入偏執、傲慢、恐懼或憤怒之中。

  想要不被魔氣影響,便得觀念、靜心,至虛極,守靜篤。

  江幼菱想到此處,緩緩收斂心神,將那些零零散散的念頭一一放下,如同將落葉拂入流水,任其飄遠。

  她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均勻,心湖之上不再有任何波瀾,只餘下一片澄澈的平靜。

  她達到了某種深層次的入靜狀態。

  在這種狀態中,她的感知仿佛被無限放大,又仿佛徹底凝滯。

  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體內的每一處細節。

  靈氣在體內有規律地流轉,氣血源源不斷地奔涌著。

  而那些附著在經脈壁上的魔氣,如同一層淡淡的黑霧,靜靜地懸浮在靈力之中。

  它們不再如同之前那般兇悍,仿佛也隨著她的入靜而安靜下來。

  這種感覺十分奇妙。

  她仿佛同時處於「靜止」與「觀察」兩種狀態之中,如同站在河流之側,看著水流緩緩經過,卻並不被水流帶走。

  她甚至能隱約感知到,那些魔氣的本源,似乎與靈氣中蘊含的某種特質同出一源。

  江幼菱心中浮起一絲明悟,卻沒有急於探究。

  她只是靜靜地保持著這種狀態,繼續吸納著外界的魔氣,不斷地湧入體內。

  季雲風第一個察覺到了江幼菱的變化。

  她打坐的時候,周身散發出的氣場很特殊。

  不再是之前那種因為承受痛苦而緊繃的、帶著幾分壓抑的氣息,而是一種深沉的、近乎靜謐的安寧。

  那種安寧如同深潭之水,表面平靜無波,內里卻蘊含著難以言說的深邃。

  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心中浮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隨即,一直關注水潭陣法和江幼菱狀態的顧長空,也察覺到了異樣。

  他的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眉頭微微擰起。

  他說不上來究竟哪裡變了,但隱約覺得,她正在經歷某種變化。

  這種變化顯然與魔氣有關,卻不知到底是好是壞。

  顧長空眼神深沉了幾分。

  其實他也想過,真正的通關之法會不會是以身入局,主動吸納魔氣。可這事風險太大,稍有不慎便可能道途盡毀,他終究還是無法決斷。

  哪怕心中隱隱覺得這條路或許是對的,他也做不到像江幼菱那樣,毫不猶豫地踏上去。

  季雲風看著江幼菱沉靜的面容,心中也隱隱生出些想法。

  他下意識地以傳音向顧長空問了一句,「她目前的狀態————你覺得是怎麼回事?」

  顧長空沉默片刻,才以傳音回道。

  「我懷疑,真正的通關之法,或許就是以身為容器,主動吸納魔氣,將自身作為橋樑,將魔氣導入陣法之中。」

  季雲風先是一驚,隨即反問,「那你怎麼不去主動吸納魔氣呢?」

  顧長空嘴角浮起一絲自嘲的笑意,卻是坦然承認道。

  「我做不到。哪怕有九成把握,但只要有一分不確定,我也不想冒險。風險太大了。」

  他頓了頓,反問季雲風,「你敢嗎?」

  季雲風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理直氣壯地回答「敢」。

  他想說「我敢」,可想到方才被沈清瑤逼迫時心中的抗拒與恐懼,那句話便卡在喉嚨里,怎麼都說不出口。

  見他沉默,顧長空笑了,那笑容中帶著幾分自嘲的意味。

  「你也不敢,是嗎?所以啊,有時候明明路在那裡,可我們反倒退縮了。」

  季雲風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你有幾分把握可以確定?」

  顧長空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看著她那沉靜如水的氣息,沉吟片刻,緩緩道。

  「原本只有一些猜測。但看她如今的狀態————七分吧。」

  七分。

  這個把握,其實不弱了。

  在修行路上,能有七分把握的事,已經值得一試。

  季雲風忽然站起身來。

  他的動作引得顧長空微微側目,剛運沙回來的唐玉雁和沈清瑤也下意識地看了過來。

  「我看不到路在哪裡。」

  季雲風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但既然已經有人走過了,那我又有什麼不敢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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