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身份之辯,眾口如刀
長老最先反應過來,臉色從最初的驚訝變成了明顯的不悅和嚴厲。
他向前走了兩步,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
「朵納,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星母娘娘親口選中你,這是多少天星族修士畢生求之不得的榮耀!
你卻當著全鎮人的面拒絕?你是被什麼東西迷了心竅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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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有人忍不住跟著喊起來:「朵納!別犯糊塗!」
「這可是星母娘娘啊!」
「你瘋了嗎?」
質問聲此起彼伏,眾人的目光像雨點般落在她身上,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
朵納的母親已經衝到了石台邊緣,她仰頭看著江幼菱,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急切。
「朵納,你是不是昨晚吸收星辰之力太急,身體還沒好利索?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你跟娘說,別在這種時候說胡話……」
看著母親那雙滿是擔憂和焦慮的眼睛,江幼菱用力地攥了攥袖口,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我沒有說胡話,也沒有身體不適。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我不接納這份祝願,是因為——」
她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台下那一張張熟悉、此刻卻充滿了震驚和不解的面孔,深吸了一口氣,將剩餘的話一口氣說出。
「——因為我不是朵納,也不是天星族。我叫江幼菱,我自人族來。」
話說出口的瞬間,江幼菱只覺念頭前所未有的通暢,像是一口氣卸下來所有包袱。
而廣場上安靜一瞬後,立刻爆發出一陣遠比方才規模更大的騷動。
「人族?她說自己是人族?」
「開什麼玩笑!她從小在咱們鎮上長大,她的父母都是天星族!她怎麼可能是人族。」
「她這說的是什麼夢話?她就是朵納啊。」
眾人議論紛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一個在鎮上生活了十幾年、從小就顯露出對星辰之力天生親和的孩子,居然說自己是人族?
這簡直比拒絕星母祝願還要荒謬。
朵納的父親,也終於忍不住從人群中走上前來。
他眉頭緊皺,神色比妻子更加沉重,卻帶著同樣明顯的痛心和困惑。
「朵納,你三歲時就能引動第一縷星辰之力入體,八歲時能在屋頂上坐一整夜吸收星輝而毫不疲憊,十五歲時已經把祈神舞跳得比鎮上所有的同齡人都好。
這些都是我和你母親親眼看著你一步步做到的。你現在說你是人族?
人族能天生親和星辰之力嗎?人族能在我們鎮上生活十幾年而不露任何破綻嗎?」
人群中一位年紀稍長的婦人也在旁邊附和道。
「是啊朵納,你小時候還跟我家小雲一起玩過捉迷藏呢,那時候你躲在星輝石堆後面,小雲找了半天沒找到你,還是你自己忍不住笑出聲來才被發現的。
你忘了嗎?這些事總不能也是假的吧?」
其餘人也七嘴八舌地說起朵納小時候的事來。
每一段記憶都鮮活且具體,像是無數根細線交織成的網,將她牢牢包裹在「朵納」這個名字之中。
江幼菱聽著那些聲音,心中那些屬於朵納的記憶也在不斷翻湧,每一段都帶著真實可感的溫度。
她知道那些記憶確實存在過,至少對「朵納」而言是存在的。
可存在,便一定是對的嗎?
有人忍不住低聲抱怨道,「她該不會是修煉的時候,被星辰之力沖壞了腦子吧……」
這句話雖然說得不大,卻像是帶著某種傳染性,周圍的人臉上紛紛露出了恍然大悟般的表情,仿佛終於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朵納母親聽到這話,面色更白了幾分,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反駁,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她的目光落在江幼菱身上,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寫滿了擔憂、困惑、和痛心,讓她看起來仿佛比方才蒼老了幾歲。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長老終於再次有了動作。
他緩緩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違逆的肅然。
「朵納,老夫最後問你一次。
星母娘娘的祝願就在你面前,你若接納,過往一切不咎,你依舊是鎮上最出色的年輕人,依舊是星母娘娘選中之人。
可你若執意拒絕——」
他頓了一下,目光沉甸甸地壓在她身上,聲音一字一字地吐出。
「——那就是褻瀆星母,背棄天星族的罪人!
按照古律,拒受星母祝願者,將被廢除所有修為和修行根基,逐出天星族領地,永不得再回!
你若堅持自己不是天星族,你便不再是天星族的人。
從此與這個鎮子、與你的父母、與所有你在這裡生活過的一切,再無任何瓜葛。」
他說完這句話,便安靜下來,目光如兩盞深井般落在她身上,等著她的回答。
廣場上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石台上那個身形纖細的少女身上,等著她做出最終的選擇。
那些目光里有焦慮,有期盼,有不解,有痛心,也有幾乎不加掩飾的祈求——
在這一刻,幾乎所有人都達成了共識,希望她能在最後一刻回心轉意。
像過去無數次那樣,乖巧地點頭、俯身、接受那團溫暖的銀白色光芒,讓這個原本應該圓滿的儀式回歸正軌。
江幼菱站在石台中央,低垂著眼,沉默了很久。
風從廣場邊緣吹過來,將她額前細碎的髮絲輕輕拂動。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越過那團光芒,越過長老沉甸甸的注視,越過父母寫滿複雜情緒的臉龐,落在更遠處那片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小鎮屋頂和銀灰色街道上。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我……拒絕。」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她清楚地聽到了人群從寂靜驟然轉為譁然的聲音。
有人驚呼,有人倒吸冷氣,有人不自覺地向前邁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想抓住什麼卻不知該從何下手。
長老的面色瞬間沉了下去,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眼中閃過一絲幾乎不加掩飾的震怒。
可就在那「拒絕」二字說出口的同時,江幼菱忽然感到一陣眩暈,像是腦海深處有什麼東西猛地碎裂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