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道之本源,一體兩面
彌渡族在萬族之中排名靠前,而赫連拓更是族中年輕一輩中名聲在外的人物。
他的名字在萬族盛會開幕前就已經被不少修士私下討論過,是此次盛會最具知名度的幾人之一。
他走到高台中央,朝江幼菱微微拱手,聲音如同玉石相擊般清潤。
「江道友在陣道論辯中大放異彩,彌渡族赫連拓,特來請教。不知江道友可願賜教?」
天星族老者轉頭看向江幼菱,目光溫和地徵詢她的意見。
江幼菱站在高台一側,看著對方那張出眾的面孔和周身沉靜內斂的氣息,心中快速思索了片刻。
反正最少也要論三場,早論完早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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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受。」
聞言,台下觀眾席上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和交頭接耳的議論聲,顯然十分期待兩人接下來的論道。
畢竟這兩人,一個是名聲在外的赫連拓,另一個是在星辰幻陣中拿了滿分,壓過赫連拓一頭的人族修士。
眾人都想知道,在對道法的理解上,兩人誰能更勝一籌。
赫連拓與江幼菱相對而立,面容沉靜,目光平和。
他沒有像風玄那樣一來就拋出刁鑽的問題,而是微微側頭思索了片刻,聲音沉穩地開口道。
「方才道友與金羽族風玄論道時,曾坦言自己不擅長陣道。但擅長陣道的風玄卻在你面前敗下陣來。
這讓我有些好奇:若陣道並非你所長,那你真正擅長的道,究竟是什麼?」
這個問題問得不帶任何刁難或試探的意味,更像是修士認真請教同修時的正常發問。
江幼菱心中微微一動。
若論最擅長,最為了解,自然是本體所修的魂道了。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魂道在靈修之中屬於小眾分支。
而一個普通元嬰修士若是表現出過深的魂道造詣,很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關注與猜測。
於是她微微沉吟了一下,斟酌著措辭回答道。
「若說最擅長的,大概是對道法本身的理解吧。
我修煉的功法比較特殊,容載性比較強,因此也讓我對道法有了更多接觸和理解,對道法的感知會比別人略微敏銳一些。」
赫連拓聽完她的回答,目光變得深邃了一些。
片刻後他緩緩點頭,「巧了。我正好也是對於道法本身的理解多一些。
彌渡族的功法不偏重某一特定的修煉方向,而是更傾向於培養修士對大道本源的感知與運用。
如果道友不介意,我們或許可以就此展開論道。」
江幼菱微微頷首,「好。」
台下不少修士都安靜了下來,顯然這一場論道的走向出乎了大部分人的意料。
會場中的氣氛,也從方才的熱鬧喧譁逐漸變得沉靜。
顯然與「道法本源」有關的探討,更能引起各族修士的共鳴。
赫連拓在台上站定,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略作停頓後開口,聲音清潤如玉石相擊。
「我曾在閉門靜修時,反覆思索過一個無論怎樣也難以繞開的問題——道因何而存在?
是先有天地萬物,然後才有了道法在其中運行;還是道法先於天地而生,是它在源頭上塑造了萬物的軌跡?」
他問完這個問題,便安靜地看著江幼菱,眼中帶著一種認真的期待。
江幼菱沉默了片刻。
這個問題並不好答,但她想了想,還是認真地開口了。
「我認為,道與天地並非先後之序,而是一體兩面。天地是道的載體,而道是天地運行的規律。
沒有天地,道便無處附著;沒有道,天地便會陷入混亂無序。
它們之間的關係更像是水與河道——水在河道中流淌,河道因水的沖刷而逐漸成形,兩者在相互塑造中彼此成就,無法單獨剝離出一個『先』字來。」
她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若強行為之分出先後,或許可以說,在天地尚未成形之時,『道的種子』便已埋藏在混沌之中。
它並無具體的形態,也沒有明確的邊界,只是作為一種『可能性』存在。
待到天地初開、萬物始生,這種可能性才開始逐漸凝聚成形,變成我們能夠感知和運用的道法。
因此,道並非在天地之後才出現,也並非先於天地而存在——它更像是一種始終在生成的狀態,隨著天地的演變而一同變化。」
赫連拓聽完後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微微垂眼,像是在品味她方才這番話的每一個字。
過了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目光比方才多了一層欣賞。
「我此前也曾想過一個類似的回答,但始終沒能找到合適的表述方式。你方才說的『始終在生成的狀態』,我之前確實沒有考慮到。」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繼續追問。
「若道是一種始終在生成的狀態,那修士修煉的過程,是否也可以被理解為一種『參與道之生成』的過程?
我們的每一次感悟、每一次突破,都是在為道的生成提供新的變化?」
江幼菱接上他的話。
「我認為是的。修士修煉,並不是在『追趕』或『靠近』一個已經固定的道之終點,而是在參與道的持續生成與演變。
每一位修士的修煉路徑都是獨一無二的,因為每個人的心境、經歷、選擇都不同——這本身就是一種『道的生成』的具體體現。」
她略微停頓,又道,「就像我們身處萬族盛會中,各族的年輕修士都有不同的修煉方向、不同的術法之道。
但沒有哪一條路是標準答案,也沒有哪一條路是完全錯誤的。」
她這番話說得平靜而認真,沒有故作高深的姿態,卻讓台下的聽眾陷入了沉思之中。
也有人微微皺眉,顯然沒有細想過這些東西。
赫連拓安靜地站了一會兒,片刻後,他朝江幼菱拱了拱手。
「道友方才說『道的生成是一個持續的過程,修士的每一次感悟都在為其提供新的變化』,我對此有些困惑——
若道始終在生成之中,那我們修士所追求的『圓滿』或『大成』,是否從根本上就是一個無法企及的目標?
因為我們永遠在生成,永遠在變化,所謂的『終點』或許並不存在。如果終點不存在,那我們修煉的意義又落腳於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