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移民實邊,開發東北


  當遼東的硝煙徹底散盡,當皇太極等一眾建奴首腦的頭顱在九邊重鎮的風沙中風乾成警示世人的圖騰時,楚逸的目光,已經從冰冷的戰場,轉向了帝國更為深邃、更為根本的未來。

  他深知,軍事上的勝利,不過是為一張白紙清除了污跡。用火炮和刺刀可以征服一片土地,但無法真正擁有它。要在這張廣袤的白紙上,描繪出一幅萬世不移的盛世畫卷,需要的,是人,是糧食,是足以支撐起整個帝國脊樑的鋼鐵與煤炭。

  凱旋歸來的第三日,一道前所未有的、足以撬動整個帝國社會結構的煌煌聖旨,在經過內閣與軍機處的緊急磋商後,以皇帝的最高意志,從紫禁城發出。它通過電報,瞬間抵達天下十三省的布政使司,再由無數快馬驛傳,送往每一府、每一縣,直至最偏遠的村落。

  

  此為,《大明實邊令》。

  河南,歸德府,夏邑縣。

  連年的旱災與蝗災,早已將這片中原沃土折磨得不成樣子。土地龜裂,河道乾涸,村莊裡瀰漫著一股絕望的死氣。老農李四,正蹲在自家那片已經幹得能冒煙的田埂上,愁苦地看著地里稀稀拉拉、半死不活的禾苗。他已經快六十歲了,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可到頭來,家裡連三天的餘糧都拿不出來。兩個兒子,一個在上次官府征徭役時累死在了工地上,另一個,則在前幾年的饑荒中,為了給家裡換一口吃的,賣身給了大戶為奴,至今生死不知。

  「老天爺啊,您是不給活路了嗎……」李四渾濁的眼睛裡,流不出一滴眼淚,因為淚水,也早已乾涸了。

  就在這時,村口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喧鬧,夾雜著銅鑼的「哐哐」聲。一個穿著嶄新官服的年輕小吏,帶著幾個衙役,在一群好奇村民的簇擁下,走到了村裡的打穀場上。

  「鄉親們!靜一靜!都靜一靜!」小吏清了清嗓子,展開手中一份黃澄澄的捲軸,大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村民們起初是麻木的,在他們看來,官府來人,無非就是要錢要糧要人命。可當他們聽清聖旨的內容時,整個打穀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凡我大明子民,不論原籍,凡無地、少地之農戶,願遷往遼東、漠南、河西等新拓之地者……按戶授田,每戶可得永業田一百五十畝……三十年內,免除一切賦稅徭役!……朝廷統一發放農具、良種,並一次性給予安家銀十兩……」

  死寂之後,是沖天的譁然!

  「啥?去遼東,給一百五十畝地?」

  「還三十年不交稅?天底下哪有這等好事!怕不是騙我們去送死的吧?」

  「就是!那遼東可是苦寒之地,聽說冬天能凍死人!」

  質疑聲此起彼伏。畢竟,對於這些一輩子都沒出過縣城的農民來說,那遙遠的遼東,比陰曹地府也近不了多少。

  那年輕小吏似乎早有預料,他收起聖旨,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朗聲道:「鄉親們的顧慮,朝廷早就想到了!我跟大伙兒交個底,這次的《實邊令》,是當今天子親自定下的國策!你們想想,陛下御駕親征,剛把建奴的老窩給端了,那片地現在就是咱大明的!而且,朝廷不但給地給錢,還負責把大伙兒一路安安全全地送到地方!」

  他指了指身後的一塊展板,上面用最簡單的圖畫,描繪著未來的景象:冒著黑煙的火車、寬敞明亮的房子、堆積如山的糧食。

  「朝廷已經修了鐵路!從咱們河南,可以直接坐火車到山海關!一路上,每隔五十里,就有一個朝廷設立的補給站,有熱粥,有乾淨水,還有大夫!到了遼東,房子都給你們蓋好了一半!分的地,都是上好的黑土地,肥得能攥出油!插根筷子都能發芽!」

  「還有!」小吏的聲音再次拔高,「凡是家裡有子弟參加了這次北伐的,都是功臣!退伍回鄉的,只要願意去,授田三百畝!安家銀二十兩!還給個『屯墾校尉』的官身!這可是寫在聖旨里的,誰敢作假,就是欺君之罪,要砍頭的!」

  這番話,如同一劑強心針,徹底點燃了人群!

  「俺兒子就是北伐軍!俺家能分三百畝!」一個跛腳的老漢激動得滿臉通紅,當場就跪了下來,朝著京師的方向「砰砰」磕頭,「陛下聖明!陛下這是給咱們窮苦人指了條活路啊!」

  「去!砸鍋賣鐵也要去!」

  「在家是等死,去了,是搏一條活路!搏一個子孫後代的富貴!」

  李四也擠在人群中,他那顆早已死去的心,在這一刻,重新劇烈地跳動起來。一百五十畝地,三十年免稅……他這輩子,做夢都不敢想這樣的好事。他想起了自己那個生死不知的兒子,想起了嗷嗷待哺的孫子。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從他乾瘦的身體裡湧出。

  「俺去!」他嘶啞著嗓子,擠出人群,第一個在登記的文書上,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一股史無前例的、由底層百姓自發形成的移民浪潮,在朝廷強大的組織和動員能力下,迅速席捲了整個中原。官道之上,扶老攜幼、推著獨輪車、懷揣著對未來美好憧憬的移民隊伍,綿延數百里。他們不再是逃荒的流民,他們是帝國的開拓者,在朝廷的護送下,浩浩蕩蕩,向著那片充滿希望的北方大地,進發!

  而楚逸為他們準備的,遠不止於此。

  在移民隊伍抵達之前,他早已從系統中,兌換了海量的、遠超這個時代認知的高產作物良種。

  顆粒飽滿、產量驚人、足以在無霜期極短的黑土地上茁壯成長的「耐寒冬小麥」;根莖碩大、不挑肥揀瘦、埋在土裡就能瘋狂生長的「高澱粉土豆」;還有那植株高大、果實金黃、既能當主食又能做飼料的「甜糯玉米」。

  這些「神種」,被優先發放給了由退伍老兵組成的軍墾兵團。

  兩年後,遼東,廣寧衛屯墾區。

  曾經的百戰老兵,如今的屯墾校尉王大柱,正赤著膀子,站在自家的田埂上。他看著眼前那片望不到頭的玉米地,高大的秸稈比人還高,上面掛著一個個沉甸甸、金燦燦的棒子,臉上的刀疤都在笑。

  「挖!都給俺使勁挖!」他衝著地里正在勞作的家人們吼道。

  他的婆娘和半大的兒子,正費力地從黑土裡刨著什麼。隨著一鋤頭下去,一窩七八個、個個都有拳頭大小的土豆被翻了出來。

  「爹!你快看!這一窩比上一窩還大!」兒子興奮地叫著。

  王大柱走過去,撿起一個滾圓的土豆,掂了掂,只覺得沉甸甸的。他想起了兩年前,自己剛從北伐戰場上退下來,響應號召,第一批來到這裡。那時候,這裡還是一片荒草甸子,偶爾還能看到狼。可如今,放眼望去,全是莊稼,全是村莊,全是和他一樣的拓邊戶。

  他想起了在河南老家的日子,一家五口人,擠在三畝薄田上,一年到頭,累死累活,交了租子和稅,剩下的糧食連半年都吃不飽。可在這裡,光他名下這三百畝地,一年的收成,就比他過去一輩子見的糧食都多!

  「他娘的……」王大柱眼眶一熱,忍不住罵了一句,隨即又覺得不對,趕緊朝著京師的方向拱了拱手,「陛下真是活神仙……這日子,以前做夢都不敢想啊……」

  沃野千里,名副其實的大糧倉!

  隨著新修建的「京瀋鐵路」全線通車,一列列噴吐著白色蒸汽的「鋼鐵長龍」,滿載著堆積如山的糧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日夜不息地駛向關內。同時,在遼河口、鴨綠江口,新建的港口碼頭上,一艘艘巨大的蒸汽海船,將東北的糧食,通過海路源源不斷地運往天津、上海、廣州等沿海重鎮。

  困擾了歷代中原王朝的糧食安全問題,在楚逸的手中,以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被徹底解決!大明的糧倉,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滿到了快要溢出來的地步!糧價的穩定,讓整個帝國的社會秩序,都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安定。

  在農業奇蹟發生的同時,另一個更為震撼的變革,正在這片土地的地下悄然發生。

  「陛下!天佑我大明!天佑我大明啊!」

  皇家科學院的首席地質學家宋應星,這位被楚逸從故紙堆里提拔起來的實踐大家,此刻卻像個瘋子一樣,衝進了楚逸的御書房,他渾身沾滿泥土,鬍子都打結了,但雙眼卻亮得嚇人。

  「陛下!我們在鞍山、本溪一帶,發現了儲量大到無法估量的露天鐵礦!根據初步勘探,其鐵礦石品位之高,儲量之巨,足以讓我大明用上千年!在撫順,我們發現了超級煤礦,那煤層厚得……厚得就像一塊巨大的黑麵包!這……這是足以支撐起一個工業帝國的黑色血液與鋼鐵脊樑啊!」

  「很好。」楚逸的反應,一如既往的平靜。他親自扶起激動的宋應星,微笑道:「宋愛卿,辛苦了。這只是開始,朕要你繼續找,找銅,找金,找一切有用的礦產。大明的未來,就在你們的腳下。」

  他當即下令,以皇室內帑和國庫共同出資,成立「大明皇家鋼鐵聯合公司」和「大明皇家能源集團」,從歐洲和系統內,調集最頂尖的工程師和最先進的設備,在這片沉睡的土地上,建立起大明最龐大、最先進的重工業基地!

  高聳入雲的巨型高爐,遮天蔽日的廠房,如同蛛網般密布的鐵軌……一座座現代化的工業城市,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曾經的白山黑水間拔地而起。

  征服者與被征服者的地位,在這場轟轟烈烈的大開發中,發生了最為戲劇性的反轉。

  撫順,新建的「第一勞動改造營」。

  愛新覺羅·阿巴泰,曾經的饒余貝勒,皇太極的親侄子,此刻正赤著上身,露出曾經養尊處優而如今卻傷痕累累的皮膚。他與其他數千名曾經的八旗貴族、甲喇額真一起,被編入了勞改隊。他們的任務,就是用最原始的鎬頭和鐵鍬,在監工的皮鞭和呵斥下,為新建的煤礦挖掘地基。

  汗水混合著煤灰,從他臉上流下,劃出黑色的溝壑。每當他累得直不起腰時,監工那沾了鹽水的皮鞭,就會毫不留情地抽在他的背上。

  「看什麼看!你以為你還是貝勒爺?在這裡,你們就是一群贖罪的牲口!快幹活!」監工的怒罵,如同魔音貫耳。

  阿巴泰咬著牙,眼中充滿了屈辱和怨毒。他想起了曾經在盛京城裡,前呼後擁,奴僕成群的日子。可如今,他連一口乾淨的水都喝不上。他不止一次想過反抗,但每當看到營地四周那高聳的電網,以及哨塔上那些手持連發步槍、眼神冰冷的看守時,他所有的勇氣都會瞬間消失。

  與他一同勞作的,還有曾經不可一世的豫親王多鐸。這位在寧遠戰場上被俘的親王,此刻正推著一輛沉重的獨輪車,車上裝滿了石塊,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他那曾經握慣了馬刀和美人的手,如今布滿了血泡和老繭。

  而在不遠處的「新民學習營」里,景象則完全不同。

  一群七八歲的孩子,正坐在窗明几淨的教室里,跟著一位戴著眼鏡的漢人老先生,搖頭晃腦地朗讀著。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這些孩子裡,有漢人移民的後代,也有許多是滿人的孩子。他們的父輩,選擇了順從,通過了勞動考核,成為了大明帝國工廠里的一名普通工人,或是農場裡的一名佃戶。他們的孩子,則獲得了與漢人孩子一同接受教育的機會。

  一個虎頭虎腦的滿人小男孩,用還不太熟練的漢話,向先生提問:「先生,書上說,『犯我強明者,雖遠必誅』,是什麼意思?」

  老先生撫了撫鬍鬚,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溫和地說道:「意思就是,我們大明是一個強大而不可侵犯的國家,任何人,膽敢侵犯我們的家園,傷害我們的同胞,不管他逃到天涯海角,我們都一定要找到他,讓他付出代價。這是為了守護我們所有人的和平與安寧。」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用稚嫩的聲音,跟著大家一起,更加大聲地朗讀起來。

  或許幾代人之後,他們的後代,會徹底忘記自己祖先的來歷,只會驕傲地宣稱,自己是「大明人」。這,就是楚逸的征服。不僅僅是肉體上的消滅,更是文化上、精神上的徹底同化。

  隨著數以千萬計的漢民湧入,隨著一個個軍墾兵團的建立,大明的邊疆,變得前所未有的鞏固。那不再是一道由城牆和烽火台構成的脆弱防線,而是一道由無數村莊、城鎮、農場和工廠構成的、有血有肉、有縱深的鋼鐵長城!

  當沙皇俄國那貪婪的擴張腳步,如同冰冷的觸手,越過烏拉爾山,向著東方一路蔓延時,他們第一次,在雅克薩城下,撞上了一堵讓他們感到絕望的牆壁。

  率領哥薩克探險隊的哈巴羅夫,本以為會像過去一樣,輕鬆地擊潰當地的土著部落。然而,迎接他的,是早已嚴陣以待的大明「黑龍江屯墾兵團」。

  當數百名哥薩克騎兵,揮舞著馬刀,怪叫著發起衝鋒時,屯墾兵團的堡壘中,響起的是冰冷的命令聲和整齊劃一的槍栓拉動聲。

  「開火!」

  密集的彈雨,如同死神的鐮刀,瞬間掃過衝鋒的隊列。哥薩克們如同被割倒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墜馬。哈巴羅夫在望遠鏡中,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士兵,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可以連續射擊的火器面前,毫無還手之力。他倉皇下令撤退,但兵團的側翼,早已迂迴出兩支騎著「鐵馬」(摩托車)的快速反應部隊,用他們手中的「暴風」自動步槍,將這場遭遇戰,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消息傳回莫斯科,沙皇阿列克謝一世,看著地圖上那個遙遠而陌生的名字——「大明」,第一次,感到了來自東方的、沉重無比的壓力。

  ……

  天啟九年,秋。

  國富、民強、兵盛、疆固。

  楚逸站在乾清宮的露台上,望著遠方那片被夕陽染成金色的繁華京城,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知道,時機,已經成熟了。

  一個強大的帝國,不僅要有堅硬的軀殼,更要有一個強大而高效的靈魂——那就是它的政治制度。依靠他一個人的「聖明」,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他要建立的,是一個能夠自我修正、自我發展,即便沒有他,也能沿著正確軌道滾滾向前的偉大國家。他要親手打破那困擾了華夏數千年的「歷史周期律」。

  他轉過身,走回御書房。

  「傳旨,召內閣首輔錢士升、軍機大臣孫傳庭,及六部九卿,至文華殿議事。」

  半個時辰後,文華殿內,大明帝國最高權力中樞的十幾位核心重臣,齊聚一堂。他們看著御座上神情肅穆的年輕帝王,心中都有些忐忑,不知陛下在解決了外患之後,又將掀起何等驚天動地的內部變革。

  楚逸沒有說任何廢話,只是讓王承恩,將一份他親手書寫、構思了數年之久的草案,分發到每一位大臣的手中。

  大臣們疑惑地接過那厚厚的一疊紙,當他們看清封面上那幾個用宋體書寫的、前所未聞的詞語時,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一縮,仿佛被無形的電流擊中。

  首輔錢士升,這位一生都以儒家經典為圭臬的老臣,看著那幾個字,只覺得頭暈目眩,手中的文件,仿佛有千斤之重。孫傳庭,這位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鐵血統帥,眉頭緊鎖,眼中充滿了審視與不解。

  只見那份文件的封面上,赫然寫著——

  《大明憲政章程(草案)》。

  一場顛覆性的、將要徹底改變大明未來數百年國運的政治制度革新,在這一刻,悄然拉開了序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