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太陽照常升起


  夜晚。

  連綿不斷的大雨讓氣溫驟降,明明是七月份,但防市的氣溫只有十二度。

  大雨也導致了陸昭布置的一些制高點失效,室內需要依靠燈光照明。

  為了防止突發情況,陸昭已經準備了柴油發電機,避免停電導致照明不足。

  士兵們隱隱也察覺到了空氣瀰漫起的陰冷氣息,無不打起了十分警惕。

  陸昭將所有人全部撤出警署,轉移到了周圍的制高點,或是交通要道。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死守,更不會用自己的兵去硬抗。

  而至於呂家兩兄弟,陸昭把呂博文送走當做備用證人。

  

  最關鍵的呂金山留下,附近都是眼線,也送不出去。離開了自己所能控制的區域,他是鬥不過市執的。

  警署門口,陸昭與張立科抽完最後一根煙準備撤出。

  張立科忽然說道:「我去把呂金山斃了吧,留著也是禍害。」

  陸昭道:「你不怕坐牢?」

  「我更怕輸。」張立科道:「反正今晚會有人來搶人,我們大概率攔不住,不如殺了呂金山栽贓給他們。」

  可行,而且很妙……

  有那麼一瞬間,陸昭心動了。

  有老師講道解惑,他對於權力鬥爭有了一定認知,並融會貫通自己的職場經驗,陸昭手段並不差。

  他聽到張立科一句話,立馬就想到了一個萬無一失的局。

  呂金山最大的問題就是翻供,只要他死了一切都不是問題,而且還能順手栽贓給趙德。

  假如對方親自出手,那就是黃泥掉褲襠里。不是親自出手,那也能剷除呂金山。

  陸昭甚至瞥了一眼四周,老舊的警署並沒有攝像頭。

  一個合法殺死敵人的機會。

  「不行。」

  陸昭搖頭拒絕道:「如果沒人來怎麼辦?你這麼幹是要坐牢的。」

  這是違法犯罪,也有違老師教導。

  官場上最忌諱冒險主義。

  殺呂金山是爽了,可後續收尾非常麻煩。

  他要時刻保持能進退的局面,一步一步圖謀將來。陸昭要的從來不是殺死某個人,而是改變整個聯邦。

  張立科撇了撇嘴道:「你剛剛是不是想到對策了?」

  陸昭一本正經道:「沒有,你知道我不太懂這些。」

  「你也是一個裝糊塗的高手。」

  張立科看到這個表情就知道猜對了,陸昭平時本來就很正常,神態認真就是在裝糊塗。

  二人穿上雨衣,也離開了警署。

  呼氣成霧,氣溫越來越低。

  陸昭拎著狙擊槍來到警署附近高樓頂層樓梯間。

  鈴鈴鈴。

  電話響起,陸昭接通後,林知宴清脆靈動的嗓音傳出。

  「今晚有人可能會對你動手。」

  「我知道。」

  陸昭點了一根煙,道:「停職一個三階超凡者,但沒有派同級別的超凡者來頂替。」

  早在趙德被停職就感覺出來了。

  停職呂金山這個臭魚爛蝦,陳宏濤都要找他和老張撐場面。趙德這個三階超凡者,竟然只是簡單的停職調查。

  一個被逼到絕路的高階超凡者,有走極端的可能性。

  反之,那就是上頭有其他安排。

  比如找機會給呂金山滅口,然後讓其他人站出來認罪。

  劉智輝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林知宴道:「你現在來我這裡,然後讓你的人全部撤離,我能保你。」

  聞言,陸昭面露意外,問道:「這是你長輩的意思,還是你個人?」

  「重要嗎?」

  「如果是你長輩,那麼趙德沒有動手的機會。」

  「有時候裝糊塗不會死。」

  「抱歉,我這個人不太會裝糊塗。」

  電話另一邊,林知宴秀眉緊鎖,很想罵人。

  她最討厭就是陸昭這一點,明明什麼都清楚,卻偏要一意孤行。

  「我不是跟你開玩笑,這次你必須要走。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的道理你不懂嗎?你這麼想抓貪官污吏,可以以後跟我去蒼梧。」

  「你為什麼就是這麼固執啊!」

  電話傳出的聲音微微拔高,隨後又陷入了沉默。

  陸昭能感覺到這位林組長對自己的關心已經超出了合作關係,而對方也反應過來,開始沉默。

  『老師說過我們有一段姻緣。』

  回想起來老道士的話,陸昭心底泛起了一絲異樣。

  不提他不會在意,提了免不了往那方面想。

  「你還記得我給你代過一節課嗎?關於如何意志與精神力的關係」

  陸昭打算裝糊塗,男女情愛就是芝麻看綠豆,互相看對眼就足夠了。

  亦或者是有過想法,但後來就打消了。

  至少現在陸昭是完全沒有想法的。

  林知宴注意力被轉移,不屑道:「你當你是什麼至聖賢師嗎?這麼多年過去了,我早忘記了。」

  「那我可以給你溫故一下。」

  陸昭其實沒給林知宴上過這種課,但不妨礙運用最近所得教導對方。

  也算一點微不足道的答謝。

  「精神類超凡者開發能力最為困難,開發方式也各有不同,我們大部分人學的都是道家理論。」

  「道家對執我,既以人為意志主體的事物進行了諸多批判。可我們這些精神類超凡者又多是固執之人,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林知宴不假思索回答:「因為我們沒有先賢的境界。」

  陸昭搖頭道:「是我們與他人強加的『執我』衝突了。你們說和光同塵、刑不上士大夫、阿尊事貴,這些都是某些人腦子裡的想法。」

  「我不這麼認為,所以你們說我倔,說我蠢,說我死板。」

  雨開始越下越大,隱約蓋住了陸昭聲音,似在呵斥著他的大逆不道。

  咔嚓!

  警署所有燈光熄滅,整個外邦區陷入了黑暗。

  黑暗中,手機發著微弱的光,比這道光更亮的是陸昭的眼睛。

  「先賢王陽明說過,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工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所謂精神力的開發,就是我們對世界的感知、對客觀事物的辯證,古人稱之為道。」

  你想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

  這是3222年熱門話題,那年陸昭六歲,剛剛升入小學,老師講述的第一課就是《你想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

  兩個世界的老師,問出了同一個問題。

  後來在黎東雪的夢境裡,他看著那個年代農村看不到的彩電,主持人也在問這個問題。

  那個時代,似乎無比注重夢想,

  社會風氣很少生存焦慮,更多是對個人的夢想,對未來的暢想。

  陸昭帝京的導師寫過一篇論文,論述各個時代精神類超凡者的數量。3230年精神超凡者數量普遍比現在多十倍,高階超凡者多二十倍。

  3240年,大災變,精神類超凡者打到幾乎滅絕。

  精神類超凡者有著絕對的理性,也有著絕對的感性。

  導師說:精神是比黃金還要珍貴的事物,只有黃金時代才能孕育精神,這個時代沒有精神開發的土壤。

  陸昭覺得導師說得很對,但如今他要補充一句。

  黑暗的時代,更需要黃金精神照耀。

  「黑夜會降臨,但太陽照常升起,這便是我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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