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道阻且長,行則將至。


  第604章 道阻且長,行則將至。

  隨後氣氛變得沉默了。

  陸昭能夠明顯察覺葉槿生氣了。

  這不是第一次,以前兩人在關於路線討論上,多少都會有所摩擦。

  

  葉前輩是一個純粹的理想主義者,她能夠接受客觀事實的過渡階段,但無法接受對反開化勢力的任何妥協。

  比如蘇老師的主張,孫武侯的城邦體系,如今聯邦的第二、第三個聲音,都是需要進行物理毀滅的。

  可從國家治理的角度,這完全是自砍一刀。

  葉前輩是一個優秀的將軍,堅定的戰士,但不會是一個合格的政治家。

  葉前輩也知道這一點,所以40年幫助王天侯問鼎,現在又幫助自己。

  她是知道自己缺陷的,只是嘴上不說。

  陸昭更清楚一點,葉前輩也將她所無法完成的事情,一切的希望都投射在自己身上。

  這是殊榮,也是枷鎖。

  自己不可能完全按照對方的心意來,為了防止以後繼續產生矛盾,他必須要有意識地進行提醒與切割。

  人與人的相處要存在邊界,包括親人與同志之間都要有一條明確的邊界。

  只有互相意識到對方是獨立的存在,才能夠長久地發展下去。

  忽然,前方出現幾個黑點。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陸昭看到了人影,一共是七個。

  他們踏空而立,無一例外都是5階層次的超凡者。

  雙方距離一公里,陸昭看清了對方的面容,其中就有一張熟悉的面孔。

  李道生。

  雙方靠近10米之內,葉槿停下了身形,微微揚起下巴,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既沒有打招呼,也沒有敬禮,帶著一絲淡淡的蔑視。

  對面的武侯們早已習慣葉槿這樣子,黃金時代還講究基本禮儀,自從那場大戰之後就再也沒有了。

  葉槿看到其他武侯,沒有上去扇兩巴掌已經很有禮貌了。

  「葉居士,許久不見。」

  慧真子遲緩蒼老的聲音傳來。

  葉槿微微點頭道:「慧真子大師,近來可好?」

  「老咯,百歲之後,每多一歲身上就多壓一塊石頭。

  慧真子搖頭,聲音有氣無力,像是一個普通的老人。

  可越是這種人,往往越能活。

  因為這說明他們能時刻將力量壓至最低限度,就像時刻站在雞蛋上。

  慧真子的道行極高,葉槿覺得自己遜色一些,自然會給三分薄面。

  再加上慧真子大師是山上人,沒有參與玉門關大戰。

  陸昭站在葉槿身後,目光精準地鎖定了一個寬額頭的中年人身上。

  南中道政局副席羅江越。

  對方也在看著自己,神態平靜,沒有任何情緒,看不出敵意。

  羅先生看樣子很有度量。」

  陸昭目光轉移到下一個人身上,南中道政局首席劉川行。

  這段時間裡對方完全隱身,從始至終都沒有露過面,更沒有施加過任何影響。

  但這不代表對方沒有任何過錯。

  如果嚴格依照陸昭提交的報告,那麼劉川行至少占一個嚴重失職,具有連帶責任。

  劉川行注意到陸昭看自己,微微點頭回應。

  劉武侯似乎也很寬容大量。」

  此時,李道生招呼道:「大家收斂自己的生命場,我直接用陣法把所有人都送到長安。」

  眾人依言,紛紛收斂自身的生命場,完全收入體內。

  葉槿對陸昭說道:「靠過來。」

  陸昭向前一步,兩人肩膀碰在一起。

  下一刻,葉槿攬住了他的腰。

  「嗯?」

  陸昭面露疑惑。

  雖說是長輩,但這樣子是不是不太好?

  緊接著葉槿徹底收起生命炁場,那股無形的力量消失,陸昭立馬處於失重狀態,順勢被葉槿單手拎在腰間。

  其實剛剛那樣子就挺好的。

  陸昭有些後悔了,這個姿勢有點過於羞恥。

  李道生大手一揮,一個陣法覆蓋所有人,在周遭形成一個獨立的空間。

  這塊獨立空間受到陣法偉力的驅動,開始像紙張一樣摺疊,又如擺錘一般朝著另一端前進。

  只是一秒鐘時間,眾人已經身處長安上空,遠方能看到玄黑色的武德殿。

  陣法神通還真是全能,不知道李太爺說話算不算數。」

  陸昭有些眼饞。

  防禦、圍困、攻擊、移動等等都可以用陣法來實現,全能意味著更高的戰鬥力。

  葉前輩就說過,她的任何一項能力放眼聯邦武侯都不算最頂尖,但各項能力又都能保三爭二。

  所以在實際戰鬥當中,目前沒有人是她的對手。

  自己肯定沒有這個時間與精力,去像葉前輩一樣歷經無數戰鬥,最終磨練出冠絕當世的武藝。

  陸昭是要從政的,他將來在治理方面所要花費的時間只會越來越多。

  陣法或許不是最強的,但一定是最適合自己的。

  自己可以當個小鎮做題家,靠著陣法補齊其他短板,坐在辦公室內就能無敵。

  唯一問題就是如何拿到陣法神通。

  李太爺答應的不一定算數。

  變故可以有很多,時局也會隨時變化。

  陸昭不可能將希望完全寄託於此。

  我需要一個無法被抹除的名頭。」

  他想到了武狀元。

  在這個以超凡力量為尊的社會,軍隊匯聚了最多的超凡者,而國家最高榮譽之一的軍武演第一,就是陸昭唯一能觸及的機會。

  也是他人無論如何都無法抹除的。

  就像葉前輩一樣,聯邦官方層面十年靜默,一切消息渠道不能提及,可還是有無數人記得她。

  眾人落到了武德殿前的廣場上,高牆隔絕了外界視線,觀景台只能看到位於最高處的武德殿。

  一輛車停靠在廣場上,許志高站在車門邊。

  另一頭是天侯秘書長魏竹,她站在台階前。

  他們位於二者之間,等待選擇。

  羅江越略感詫異,看了一眼陸昭。

  能讓許志高來拿人,看得出來長安很重視陸昭,他到底提交了什麼證據?不對,以陸昭的生命開發,應該不至於讓許志高來。」

  緊接著,他看向了劉川行,恰好對方也看著自己。

  兩人對視,一時無言。

  應該是劉(羅)同志出事了吧?

  羅江越在想,如果自己東窗事發,那應該第一時間被拿下。

  再者,也不會大費周章,把劉川行弄回來。

  他劉川行雖然沒有主導走私,但也從中獲利了。

  這麼多年地方財政收入的增長,可都是靠著藥企交稅,以及地方大戶的支持。

  劉川行能夠坐穩南中的位置,其中也有他們一份功勞。

  大家各取所需,自己進行利益輸送,劉川行拿政績。

  至於會不會是想抓自己的,這一點羅江越每每生出一點念頭,立馬就將其掐滅。

  只要有一點希望,他都要走一趟。

  因為不來就是死路一條。

  與其惶恐受驚露出破綻,不如什麼都不想。

  人總要樂觀一點的。

  李道生看著這一幕,臉上笑容越發濃郁。

  他很喜歡羅江越這副自欺欺人的模樣,以及劉川行篤定自己沒有事,可還是忐忑的模樣。

  這就是權力的本質,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

  就算是武侯,也需要站在武德殿前等待審判。

  沉默持續了十秒,許志高沒有玩弄恐嚇他人的惡趣味,開口打破沉默:「魏秘書長。」

  魏竹心領神會,也開口道:「小陸,列侯們都在等你去述職,跟我來吧。」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

  羅江越與劉川行心底都湧現濃烈的不安。

  陸昭進武德殿述職,那他們去哪裡?

  監司吃盒飯嗎?

  此刻,羅江越已經無法安慰自己,神情僵硬地看向李道生。

  「李老,那我們呢?」

  李道生笑而不語。

  羅江越額頭冒汗,呼吸逐漸粗重。

  一旁劉川行也不例外。

  他是天侯提拔的,可這又不是免死金牌,武德殿真要整治地方,很有可能拿他們開刀。

  王天侯一直以來可不是以仁善出名的。

  跑?

  不可能跑得掉,這裡是長安,列侯們距離他們就在千米之內。

  這個距離對於武侯來說,就是毫釐之間。

  何況葉槿還在旁邊,他們不可能跑得掉。

  許志高開口道:「羅同志,劉同志請跟我來,有些事情我想問一下你們。」

  他還叫我們同志,應該問題不大吧?

  羅江越深吸一口氣,向前邁出了第一步。

  劉川行落後半步。

  他們走向了監司的車,羅江越回頭望去,能看到陸昭正與一群武侯走上台階,一步步登高入殿。

  晚霞照入階梯,反射出金燦燦的道路。

  而他們站在空曠的廣場上,身形格外渺小。

  羅江越心底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苦澀與恍惚。

  那些台階他也走過,在公羊天侯還在的時候。

  那是3233年,葉槿從崑崙殺入玉門關,他接到命令前去阻攔。

  然後為了保護公羊天侯,硬接了對方全力一擊,他當場失去意識,後來養了三年才徹底恢復過來。

  也因此羅江越從一個三流武侯,在職務上躋身二流,摸到了一流的邊緣。

  後來40年王守正問鼎,缺乏實力支撐的羅江越被一腳端成了副席。

  上一年又被剝奪實權。

  城頭變幻大王旗,公羊天侯走了,王天侯來了。

  自己留在下面,陸昭攀登高堂。

  這很公平。

  就當是一場夢,他陸昭也有夢醒的時候。

  武德殿的台階,是最高的台階,摔下來是很疼的。

  他投射著怨恨的目光,詛咒著陸昭摔倒的一天。

  進入武德殿。

  武侯們先一步前往小會議室,陸昭則被魏竹帶到了一間休息室。

  「小陸,你真是太能闖禍了。」

  魏竹滿臉無奈道:「你應該知道,從武侯這個稱呼出現,就沒有武侯被判刑,頂多就是批評。」

  「你這把武侯的犯罪證據端出來,讓列侯們很難做。」

  她說著,拿出了一份文件。

  「這裡是秘書處給你擬定的報告,可以作為修改你原有的報告。」

  陸昭毫不猶豫地回答:「魏秘書長,我沒有任何需要修正與補充的,我所遞交上去的證據,都有完整的證據鏈。」

  武德殿列侯的苦惱就在於此。

  調查組的報告太完整了,人證物證俱在,並且形成完整的閉合。

  如果想在程序上進行駁回,那就必須要找出相應的漏洞,有充分的理由。

  想要不走程序打回去,這又是許志高堅決反對的。

  他不支持陸昭,更不支持列侯們開一個非常糟糕的頭。

  今天他們能隨意地破壞紀律監察底層架構,那麼後來者也能夠效仿。誰能夠保證往後的列侯,全部都是像他們那樣還保有一定底線的?

  誰又能保證,這會不會導致思想上的一次滑坡?

  魏竹毫不意外,繼續說道:「天侯料到你會這麼想,所以讓我轉達你一句話,凡事都會有代價,而打破潛規則的這個代價你承受不住。」

  「有什麼事情等你成為武侯再說。」

  陸昭依舊搖頭:「檢舉權是制度賦予我的,我覺得武侯提出這個問題的合法性不如我。正因為我不是武侯,我比任何人更有資格提出來。」

  魏竹道:「但你這樣很危險,他們動動手指頭就能殺死你。」

  「世界上就沒有不危險的事情。」

  陸昭繼續反駁道:「如果他們要殺我,那是他們的事,與我是否檢舉無關,這不是一件事情。」

  無論是葉前輩、王天侯,還是其他人,都在拿生命層級說事。

  他始終堅持一個論調,自己手中的權力不是靠武力得來的,而是國家賦予。

  他們打他們,自己打自己的。

  在陸昭看來,自己都拿出了完整的證據鏈,能夠證明武侯的犯罪事實。現在轉過頭來跟他談生命開發,那無疑就是在耍流氓。

  同理,要是列侯不認法律法規,那也不是陸昭個人問題。

  前世留給陸昭最寶貴的資產之一就是辯證思維。

  魏竹微微一怔,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應。

  在陸昭來之前,她在處理相關事務的時候,心底是覺得陸昭沒事找事的。

  明明是一個很簡單輕鬆的事情,陸昭偏偏要把武侯拖下去,導致事情變得非常複雜。

  是陸昭仗著自身有背景,肆意妄為,特立獨行。

  「」

  如果沒有王天侯和葉將軍,陸昭敢這麼幹嗎?

  如今看來,陸昭不僅敢,膽子還比自己想像中要大。

  也難怪王天侯又特意吩咐了。

  她繼續說道:「天侯說,如果你不願意修正,那就做好承擔後果的準備。」

  陸昭堅定點頭。

  「那好,我們去會議室吧。」

  魏竹走出了房間,笑道:「這份報告我會一直帶著,你在進會議室之前,都有反悔的機會。」

  「不需要。」

  陸昭跟著走出休息室。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空曠的武德殿內,腳步聲依舊是迴蕩著的。

  每一次進來,都是不同的心情。

  上一次是激動的,這一次是忐忑的。

  他要去挑戰聯邦最為強大的群體,而這條艱險的道路上,充滿了無數的退路。

  敵人也好,自己人也罷,都允許陸昭後退。

  來到小會議室門前,魏竹回頭看向了陸昭。

  她揚了揚手中材料,再度發出無聲的誘惑。

  只要拿過這份報告,就不用承擔後果,羅江越應該也會受到懲罰。

  武侯們在等著,等他匍匐於特權與偉力下。

  讓他仰望著,期望著,成為他們之中的一員。

  權力是如此多嬌,偉力是如此迷人。

  這讓陸昭想起來了,那年盛夏從帝京一路落到邊防站的濕熱與煎熬。

  那時,只要他低下頭來,一切事情都會解決。

  他堅持了三年,最後母親日漸加重的病情和小桐的學費,讓他不得不低下頭。

  最後換來的是羞辱。

  而今亦是如此,一絲一毫的退縮,只會換來羞辱。

  陸昭微微搖頭。

  魏竹不再勸阻,側開身子,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這個大門需要陸昭自己去推開。

  陸昭上前握住門把手,忽感一股涼意從天靈蓋貫通全身。

  過去所困惑的一切,在這一刻被解開。

  修行上的,道理上的,情緒上的。

  三劫九難,行規劫。

  在你看透世間運行法則之後,還能不能自如行走其中而不變形、不走樣。

  那就是渡過去了。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自己早年對於陳家恨之入骨,如今又不恨陳武侯。

  我被武侯的特權激怒了。

  現在也該到他們了。

  咔嚓。

  大門打開,陸昭毫不猶豫推開了門,昂首挺胸走了進去。

  前方圓桌上,列侯們投來目光。

  三階生命開發的他,像一個孩子走進巨人的宴席。

  「天侯,各位首長。」

  王守正見他手裡沒有拿著材料,毫不意外道:「小陸,你遞交的第二份報告事關重大,今天讓你來就是把事情說清楚。」

  「你先把報告內容,進行簡單的總結。」

  「是。」

  陸昭停頓一秒。

  「職務犯罪根源在於人事任命,南中戰略儲備庫各級幹部,全部經由同一條晉升通道,其項目的審批權都集中在孫鶴城手裡。」

  「孫鶴城又是由現任南中道副席羅江越提拔,他也指證一切犯罪活動都受到了對方指示。」

  他沒有任何遮掩,直接說出了羅江越的名字。

  劉瀚文雖早有預料,但還是感到無奈。

  這小子真的翅膀硬了。

  不知不覺中,已經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而孫鶴城直系親屬名下的孫氏集團,在過去五年裡積累走私各類違禁物資超過三千億,化肥產業尤為嚴重。」

  陸昭一字不改的匯報著。

  從人事到產業,從超凡提取物的走私到化肥,從個人犯罪延伸成為團伙犯罪,最終形成一個指控。

  以南中武侯為首的犯罪集團,給國家資產造成了巨大損失,背叛國家和人民,實屬罪大惡極。

  「以上就是我所調查到的情況。」

  陸昭說完,立直身子。

  會議室陷入了沉默。

  眾多武侯們打量著陸昭,許多人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鋒芒畢露的年輕人。

  陸昭是第一個指控武侯的人。

  「小陸同志。」

  趙盛第一個開口,打破了沉默。

  「你的匯報很詳細,調查組的工作成果我們也認可,但是我有一個疑問。」

  「你的證據鏈中,有一部分是建立在孫鶴城的口供之上。而孫鶴城本人已經被定性為走私犯罪的主犯之一,他的指證是否存在推卸責任、轉嫁罪名的可能?」

  「當然我不是質疑你,只是口供這種東西不一定屬實,我們得防範別有用心之人借檢舉來減輕自身罪責。畢竟武侯事關重大,我們可沒有處罰武侯的先例。」

  處罰已經定下,剝奪羅江越的偉大神通,讓他提前退休。

  否則他會是一個巨大的安全隱患。

  但具體內容可以商量,同樣是提前退休和剝奪偉大神通,其中還分要不要公開批評,要不要保留武侯退休待遇?

  趙盛是不希望弄出醜聞來。

  「趙首長說得對,口供確實不一定完全屬實。」

  陸昭話音一轉道:「但是,我在報告中已經標註了,所有基於口供的內容都有獨立的物證進行交叉驗證。」

  「孫鶴城的口供不是定罪依據,而是證據鏈的輔助補充。即便把口供全部剔除,剩餘的客觀性證據依然能形成完整閉合。」

  趙盛眉頭皺起,這年輕人怎麼油鹽不進?

  他道:「你如何保證物證一定屬實?調查持續兩個多月,中間經歷過多次衝突,物證的保管鏈是否完整,有沒有被污染或者偽造的可能?」

  這是質問,也是另類威脅。

  因為在收集證據過程里,不可能每一條都嚴格按照規定。

  只要有程序不對的地方,他們就可以提出質疑。

  比如孫鶴城被拍攝到當街殺人,那麼他們可以問你,這個拍攝是本人嗎?是原片嗎?

  就算屍體倒在大馬路上,也不妨礙進行阻撓。

  他希望陸昭見好就收,年輕人不要太氣盛。

  「趙首長,如果您覺得調查組的物證存在問題。」陸昭毫無退讓之意,「哪一份文件有造假嫌疑,哪一處保管記錄存在斷鏈,哪一個環節的程序不合規?」

  「如果沒有,請不要口說無憑。」

  趙盛臉上笑容消失了。

  「小陸同志,我問你一個非正式的問題,你可以不回答。」

  陸昭循聲望去,看到了孫陵陽。

  對方面帶笑容,問道:「你覺得這個事情,最後應該怎麼處理?」

  陸昭回答:「依法處置。」

  眾人徹底確認了陸昭態度。

  他這不是針對羅江越,而是在挑戰武侯的權威。

  因為如果是針對羅江越,他可以說出許多理由,能夠達到錯在羅江越,而非武侯的效果。

  可偏偏他只說了一個依法處置。

  言外之意不就是武侯犯法也得處置?

  沒有任何一個武侯說過,自己可以無視法律,但他們已經實質上享受到了。

  「後生可畏。」

  孫陵陽誇讚了一句,隨後不再發言。

  王守正見沒有第三個人開口,詢問道:「其他人還有意見嗎?」

  眾人保持沉默。

  「那事情就等待監司調查。」

  王守正沒有進行定調。

  他看向陸昭,道:「調查組的工作也已經結束,小陸你就不用返回南中了。」

  「是。」

  陸昭應聲。

  「小魏,帶他回去休息吧。」

  「是。」

  魏竹帶著陸昭離開,順手帶上了大門。

  房門關上後,在場的只剩下武侯。

  葉槿開口問道:「羅江越如何處置?」

  王守正回答道:「提前退休,剝奪偉大神通,然後在長安養老。」

  說是養老,實際上就是軟禁起來。

  這個處罰相對來說已經很重了。

  羅江越並非叛國,他只是做了一個許多武侯都在犯的錯誤。如果不是陸昭,根本不會是這種級別的處罰。

  葉槿冷笑道:「歸根結底還是不打算公開處置,你們的臉面真是比法律還大。就是因為你們這樣子,國家才會被搞得一團糟。」

  「你們怕是忘記了,自己生下來也是普通人。你們喝的每一口補劑,都是人民勞動生產的。」

  眾武侯敢怒不敢言,都看向了王守正。

  王天侯您說句話啊。

  王守正扯了扯嘴角,開口道:「葉槿同志,我們不是不處罰,而是現在不合適。」

  葉槿質問道:「什麼時候合適?等三百年後嗎?」

  王守正搖頭道:「監司會席檔案,再過幾十年等人類的生從狀況好轉,自然會循後來者解決。」

  葉槿聞言,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最終會議解散。

  陸昭的到來並未改變武德殿的決定,武侯不會被公開處置,只會被安排提前退休。

  大部分人都鬆了口氣,又隱隱間感到不安。

  他們坐在人民供養的偉力上,當了幾十年的神仙,忽然循一個不是武侯的年輕人站出來,向他們亮劍。

  他此刻渺小得令人感到可笑,卻又讓人不禁在想,幾十年後呢?

  武侯們不知道,並管不到幾十年後的事情。

  他們人均六十歲,三十年後基本都退休了,部分人可能都活不到那個時候。

  畢竟聯邦隨時都可能需要他們犧牲。

  晚上,聯邦監司,檔案室里。

  許志高正在封存檔案,將南中案件的所有材料從入聯邦絕密庫之中。

  八斤重的紙張鎖進鐵櫃,在一片死寂當中,一場註定淹沒舊時代的洪水已經落下第一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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