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聯邦與帝國（求月票）
第710章聯邦與帝國（求月票）
王守正拗不過陸昭，揉著眉心說道：「行行行，我保證不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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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承諾以後，陸昭稍作沉吟，回答道：「王天侯，目前交州建設的進度，您有了解嗎？」
「最近的沒有。」
王守正搖頭，隨後猜測道：「你打算通過給現代建設集團更多的工程，以此拉高股價，這樣子不是赤裸裸的破壞市場嗎？」
王天侯果然不是什麼都不懂。
他的問題更多是確認。
陸昭慶幸自己沒有選擇隱瞞，回答道：「這確實是在破壞市場，我肯定是不能這麼做。」
他頓了頓，換了一套口吻，像是在念稿。
「為了匹配交州民眾日益增長的居住環境需求，交州官署將推動城市居民商品房建設，以及工程隊下鄉計劃，為更廣大民眾修建更好的房屋。」
在場其他人聞言，都面露疑惑。
這不就是單純換了一套口吻嗎？ 林知宴由於自身職位與之前組建現代建設集團，在建築行業與金融都有所涉獵。
她最先反應過來，問道：「阿昭是想用地產換股價？」
建築行業賺的基本都是辛苦錢，包括房建也是如此。
真正值錢的是在城市基礎建設完成之後，關鍵位置的地產，與居民樓建設統稱房地產。
小區周邊的超市與商鋪，繁華地區的高樓大廈、購物中心。
這些才是能真正拉動股價的東西，也是資產增值的主要源頭。
為什麼黃金家族能夠號稱萬億資產，其中大頭就是這種能持續產生租金的持有型資產。
換算成現金肯定是沒有萬億的。
股市也是同理，現代建設集團股價低迷，可只要他拿到了交州城的核心地產，立馬就能打翻身仗。
陸昭點頭道：「沒錯，為什麼信息飛躍漲得那麼厲害，就是因為大家都認為計算機是未來。」
「信息飛躍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總體上是會往上漲的，接下來幾天可能會漲得更瘋狂。」
一個上午100%的漲幅，對於一家象徵著未來科技的公司來說，已經是非常克制的了。 他猜測大概率是因為聯邦長期對於金融市場的抑制，導致了那些大機構還處於觀望狀態。
還有就是股市對於民眾來說非常陌生，基本沒什麼人從中獲利過，對此則更加謹慎。
王守正開口道：「小宴，你來解釋一下。」
「是。」
林知宴微微坐直身子，開始給王天侯解釋其中緣由。
她可沒辦法像陸昭一樣嬉皮笑臉。
雖然也是自己長輩，可也有親疏之別。
王守正跟林知宴屬於一年見一回的關係，關係不算特別近。
五分鐘後，王守正聽完林知宴簡述，立馬就能理解其中門道。
他隱約抓到了股票漲幅關鍵，那就是講故事，讓投資者覺得這個公司有未來，這個股票能夠漲。
依照這套邏輯，現在的現代建設集團確實跌得不冤。因為它賺的都是辛苦錢，都是一錘子買賣。
第一批上市的16家企業，王守正最關注的就是現代建設與信息飛躍。 其中現代建設的財報他看過，也找人分析過。
現代建設是最符合黃金精神的國有企業，它不拖欠工人工資，每一項工程都是剔除所有成本之後，抽取少量的利潤。
一家總資產達到千億的公司，負責整個交州的工程建設，卻在賺賣水泥的錢。
王守正覺得這樣子挺好。
他不是不允許有人富起來，只是他們不能拿太多。
如果盈利 10條魚，他們一個人拿走一條，剩下的都是工人集體的，這就符合黃金精神。
如果他們一個人跟工人集體平分，那也允許存在。
可如今看來，新時代的經濟體系對於現代建設這種公司並不看好，甚至沒有它們的位置。
別說 5條魚了，能有一條魚嗎？
當企業越是追求利潤最大化，首先被優化掉的就是工人的那一條魚。
此時，陸昭繼續說道：「我只支持整個建築行業，歡迎除了現代建設集團以外的企業進來參與競爭，共同促進交州發展。」
「所以我覺得，我這個不算破壞市場，交州的需求本來就存在。」 這也是他的底氣。
相關政策放出去，肯定是會利好現代建設集團的。
但是其他公司也能參與其中。
總不能因為利好一隻股票，所以交州群眾的需求就不滿足了吧？
王守正沒有反駁，道：「你說得有道理，也確實能夠在程序上避開破壞市場的帽子，但你能保證自己不在其中獲利嗎？」
這個問題，陸昭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我可以保證，但我不能保證我的親朋好友會不會從股市獲利。」
王守正道：「為什麼？」
陸昭如實回答：「股市是大部分人都能進，就我現在知道的，我大嫂和一位朋友就在炒股，他們買了現代建設的股票。」
「這個確實沒辦法避免。」王守正點頭認可，隨後補充了一句：「如果你能保證，私底下不放消息讓他們跑就沒問題。」
陸昭笑道：「王天侯，我會給市場上所有人唱空，至於追漲殺跌的，我就管不了了。」
王守正見他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並沒有潑冷水。
他相信陸昭大概率能辦到，這小子總是能冒出一些奇思妙想，其中一部分極具開創性。 「還有你說，接下來幾天信息飛躍的股價會比今天還誇張，你覺得兩小時漲 100%還不算高？」
陸昭回答道：「您應該看過信息飛躍這家公司的財報，它可以說是未來計算機的龍頭，在中央處理器與顯示適配器領域一枝獨秀，技術方面無人能敵。」
「未來 10年的科技發展，離不開它的技術。特別是今天早上這麼一刺激，各大機構肯定會下場，我覺得下午會漲得很兇。」
王守正道：「那你就留到 5點，我們到時候看看。」
「好。」
陸昭沒有拒絕，隨後詢問道：「王天侯，您覺得我對於交州建築行業的扶持怎麼樣？您有沒有其他意見？」
王守正道：「等下午收盤我給你答案。」
陸昭不解道：「為什麼要下午？」
「我在確定一件事情。」王守正語氣平靜地說道：「我似乎被蘇興邦擺了一道。」
隨後的一個小時，話題又拐到了家長里短。
陸昭跟王守正抱怨侄女一直想參軍的事情，並直言長大後就沒法管了。
王守正笑道：「你這話可就不對了，每一個公民都有參軍保衛家園的義務。不過也能理解，你們家確實戰死太多人了，情理上徵兵機關一般是不會考慮你們家的。」 從一個幹部角度出發，陸昭這種想法肯定是錯的。但陸昭不是機器，他也是有感情的。
陸家四代從軍，三代烈士，如今就只剩下陸昭與陸小桐。
「你可以把她安排到一些比較安全的部隊，軍團內部也是有文職的。」
陸昭搖頭道：「以這丫頭的性格肯定不願意，而且我既然讓她去參軍，那就不能區別對待。」
王守正稍作沉吟，建議道：「所以現在你更應該生個孩子了，好歹有個新的寄託。」
如果陸小桐不走特殊待遇，是真有可能陣亡的。
在戰場上不會有人看你的身份，生育後代成為了最好的選擇。這也是為什麼大災變時代的生育率，反而比黃金時代更高。
在學術上這叫生物危機對策。
當人們時刻感受到自身生存危機的時候，會產生存在焦慮，人類會追求某種形式的永生。
生育是作為生物性的永生，對於未來的寄託。
所以大災變時代，人類生育率反而不斷創新高。
當然也有少部分古神圈學研究學者指出，生育率提高不僅僅是生物本能，也有某種大環境意志干預。 人類這個整體在追求永生，國家機器在追求突破歷史周期律。
支持這個理論的一般都是古神派。
12:55。
距離下午開盤還有 5分鐘。
王守正坐到了辦公桌前，熟練地操作電腦點進股市。
看得出來王天侯也是與時俱進的，一直在學習新東西。
他沒有點進股票，而是進入了內置的論壇，名字叫財神圈。
陸昭站在身後，好奇問道：「王天侯您還喜歡看論壇？」
王守正回答道：「網絡論壇是了解民情的好地方，這個股市的論壇，也能讓我了解到投資者們的聲音。」
說話間，他點進了其中一個帖子。
題目是【信息飛躍漲得好兇，官署不會下場叫停吧？】
樓主：只吃魚不吐刺｜12:02｜ 38742｜回復 216｜贊 1904。 上午9:30開盤50，11點收就到100。
我全程都沒有動，眼睜睜地看它翻了一倍，一上午就賺了5萬塊。這要是放黃金時代，得給我當投機倒把抓起來。
官署真不打算叫停嗎？這個價明天還作數嗎？
1樓南海老周：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我相信國家。
2樓北嶺：你相信沒有，這又不是第一次，以前也搞過一次股市，沒撐過一個月就被叫停。下次出來的時候，漲跌幅度限制在0.5%。
3樓只吃魚不吐刺：老哥一看就是過來人，我們的體制對於市場化是很排斥，更何況是搞金融。
4樓松花江江：我只說一句，上面那位當年可是提出了十條魚理論。
回復南海老周：什麼十條魚？
回復松花江江：一艘船捕十條魚，船長拿一條，剩下9條分給船員們，這叫黃金精神。船長拿5條可以接受，船長拿六條叫反開化。
回復只吃魚不吐刺：這十條魚理論太蠻橫了，一門生意能做成工人是最不重要。實際打撈上來的十條，有八條要拿來打點關係。
回復松花江江：所以我說上面那個是外行。
... 王守正面無表情。
陸昭則看得津津有味，他平日裡也喜歡逛論壇。
原因很簡單，在網際網路野蠻時期，很多人什麼話都敢說。
像松花江江這種網友，在官方股市網站公開罵天侯外行的不在少數。
從論壇中也可以看出，目前大部分人都是有較高社會地位的，應該都是各類機構的操盤手。
如陸昭猜測的一樣，他們對於金融股市還是充滿了不信任。
所以造成了信息飛躍漲幅不理想，現代建設出現了破發與下跌。
自己不能完全套用前世的市場邏輯，也要明白這個世界經濟政策前身。
王守正問道：「他們都不相信國家有繼續搞金融股市的決心，你覺得股價還會繼續漲？」
「還會繼續漲。」陸昭語氣堅定道：「懷疑是不可能戰勝貪婪，他們必然會繼續炒。」
此時時間走到了1點，王守正點出論壇，打開了信息飛躍的股票。
入眼的就是節節攀升的走勢。 由於早上已經臨停了兩次，根據規則接下來就不會繼續限制。
王守正問道：「股票發行是有限的，這些人明知道會漲，明天還會賣嗎？」
陸昭解答道：「肯定會有人賣，每個人的貪念是不同，總是有人喜歡頻繁交易。」
還有一點他沒有說，那些機構也因為對於金融市場存在時間的不信任，也想要賺快錢。
大家都在賭什麼時候叫停。
王守正靜靜看著屏幕，信息飛躍的走勢圖正在節節攀升。
13:26，價格 148。
13:45，價格172元。
14:30，價格232。
14:55，價格300。
14:57，收盤集合競價。
三分鐘內不會再有連續成交，所有人的買賣單一次性撮合。 簡單來說就是這3分鐘之前，買賣就是菜市場討價還價。
收盤的這3分鐘是清倉大甩賣，所有人把訂單報完，由系統算出一個能讓最多人成交的價格，統一按這個價成交。
15:00，收盤，268元。
漲幅，+436%。
盤中最高，300元，+500%。
王守正看著屏幕里的數據，一時陷入了沉默。
他不得不承認一個事情，金融在這方面的先進性確實是聯邦過往一切經濟制度無法比的。
信息飛躍上市前是500多億，如今市值已經來到了3000億，這是金融市場給它的標價。
它後續依舊能發行股票，能籌集數千億的資金，乃至是更多。
但它的反開化性也是毋庸置疑的。
『金融市場得用。』
王守正心中已有了判斷。 他無比的排斥這個東西，但必須承認國家現在需要它。
陸昭站在一旁，嗓音不自覺壓低，略顯忐忑地問道：「王天侯，如果您實在是擔心，我們可以明天就限制到10%的漲跌幅度。」
「不用，就像你說的，要尊重市場。」
王守正起身道：「陪我出去走走吧。」
隨後他帶頭走出辦公室，離開政務大樓，在政務官署園林中散步。
長安這邊的園子講究一池三山，象天法地。
政務大樓後面有一個占地面積巨大的池子，圍繞著池子各種高台、闕樓、亭子。
朱明王朝亡於嘉靖朝之後，神州就陷入了長期的割據，一直到一個半世紀以前歸於一統。
長安的許多建築，就是割據政權新秦留下的。
王守正帶著他們登上高台，俯瞰著整個上林苑。
陸昭與王天侯肩並肩，林知宴與魏竹站在後方一步。
一切都沒有明說，可仿佛卻有一道無形的壁壘，將林魏二人隔開。 她們上前一步都是僭越。
王守正望著面前的天池，向陸昭介紹道：「這裡算是整個神州，保存最完好的古建築園林，效仿秦漢風格。」
「100年前，本來是打算拆的，因為這是封建地主修建享樂，不應該存在於黃金精神土地上。」
「小陸，你知道為什麼最後留下來嗎？」
陸昭猜測道：「因為這些也算歷史文物。」
「這個回答對了一部分。」
王天侯沒有賣關子，直截了當解答道：「我們要保存自己的歷史，記住自己是從哪來，自己的祖先是誰？雖然封建帝王是我們應該批判的，但不能否認他們的存在。」
「於是一種思潮在百年前流傳開來，並且在黃金時代達到了頂峰，你知道是什麼嗎？」
陸昭稍加思索，只想到了一個東西。
他道：「您是說開化戰爭？」
「對的。」王守正點頭道：「開啟民智，施以教化，讓更多的群眾知道和明白黃金精神，它其實才是這個國家的底色。」
陸昭面露疑惑，他其實想問難道不是黃金精神？ 轉念一想，黃金精神是指導的方向與目標。
那麼開化是底色，具體又是什麼含義？
施以教化，誰來教化誰？
腦海中靈光一現，陸昭想到了他一直覺得交州幹部存在的大老爺思想。
又想到了聯邦體制的救世主傾向。
他問道：「您的意思是我們一直奉行外王內聖？」
王守正面露詫異，沒想到陸昭竟然能回答上來。
他點頭道：「你對於社會的觀察比我想像中要強得多，用敵人對於我們的評價，我們國家的底色是現代秦漢帝國。」
「極強的擴張性、自給自足、國家主導、市場在縫隙里相當繁榮、沒有對等的外部競爭者。」
隨後王守正給陸昭講述黃金時代的聯邦經濟，或者說是集體所有制下的計劃生產。
在黃金時代的聯邦，主體經濟是集體所有制與計劃生產，一切都靠調撥分配，市場只是其中的子系統。
它能夠運轉下去，並且維持著第一的位置，其主要原因就是國土足夠龐大、官僚系統足夠高效、資源能夠維持內循環。 這個龐然大物的經濟長期處於停滯，可它又一直維持著極高的穩定性。
經濟的增長、商業的繁榮、個人收入提升等等都不是聯邦追求的，群眾一切福利它可以計劃調配出來。
聯邦追求的是更高效的生產力與分配，用更多的資源空餘，去彌補集體所有制的僵硬。
如果沒有大災變，聯邦只會越來越穩固。
陸昭聽完，問道：「您是想讓我在以後復現這一套經濟制度，而不是繼續市場化？」
王守正點頭，並預測道：「蘇老二搞的這一套，十幾年必然出現一次危機。現在利用一下可以，但不能持久。」
陸昭欲言又止。
王守正笑道：「有什麼話就說吧，我就算聽不進去，也不至於責怪你。」
陸昭如實回答：「王天侯，我覺得您所說的這套東西，它要是一直持續下去，資源損耗只會越來越大，直到國家崩潰。」
「這個不是資源問題，是反腐問題，是分配問題。」
王守正搖頭道：「你對於能夠占據整個東方，擁有全世界半數人口的國家缺乏了解。它面臨的從來不是資源問題，更不是發展問題。」
「我也不是要在這裡跟你爭個高低，但你要明白。假設將來你重新掌握整個東方，乃至是全世界，又要靠什麼來維持統治？」 「小陸，這個國家並不年輕。」
陸昭陷入了沉默。
他確實忽略了這方面的問題，只算了經濟帳，卻沒有算政治帳。
他也不能類比前世，聯邦統治的是整個東方，東海都變成內海了，巔峰時期擁有著全世界一半人口。
它既擁有邁向新時代的黃金精神，也蘊含著神州帝國的底色。
開化戰爭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信奉黃金精神，以高等文明的身份教化蠻夷，拯救窮苦大眾。
陸昭看向那張略顯蒼老的面龐，由衷地升起一絲敬畏。
當股市瘋漲的時候，他能預測金融風暴的周期性。
當陸昭提出對於配給制的質疑，他能一語道破前世那個國家的死因之一。
當陸昭茫然時，他又指出了一條前人證實的道路。
他沒有爭辯經濟制度的優劣，只是用一句這個國家並不年輕，讓陸昭醒悟過來。 好東西它不一定真的適用這個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