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殘骸拾荒，戊土煉基
冰冷的雨水，如同億萬根細密的鋼針，持續不斷地刺在楚楓裸露的後頸和傷口上。每一次雨點擊打在那深可見骨、殘留著暗淡金芒的創口邊緣，都帶來一陣鑽心的、混合著冰冷與灼熱的劇痛。他趴在泥濘血污里，半邊臉浸泡在冰冷渾濁的水窪中，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肺腑，帶起一串細小的血沫氣泡。
腦中那冰冷的系統嗡鳴如同跗骨之蛆，持續不斷地攪動著他的神經末梢，每一次【指令：即刻採集……】、【指令：移至……】的重複，都像一把鈍刀在刮擦他殘存的意志。0.01%？提升基礎穩固度？附帶0.001%的臨時親和概率？這冰冷的數字，在經歷了與屍妖周駝子那毀天滅地的搏殺後，顯得如此荒謬，如此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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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的太子，如今皇陵棄子，剛剛駕馭太古龍魂之力，揮動沉星隕龍錘轟殺了一頭足以讓整個帝京震顫的恐怖屍妖，付出的代價是神魂幾近枯竭，身軀瀕臨崩潰。而現在，維繫他最後一絲生機的系統，給他的指令，卻是像最低賤的拾荒者一樣，在這遍地屍骸、鬼氣森森的絕地，去撿拾一塊沾滿屍涎的破腰牌，半滴散發著腐朽惡臭的燈油，然後去摳一塊被死侍污血浸透的破石俑基座！
「呵……」一聲極低、極啞的嗤笑，混著血沫從楚楓緊貼泥濘的嘴角溢出。那冰冷的譏誚弧度，在泥水中暈開一絲淡紅。皇陵棄子？如今，他連這皇陵里的「破爛」都不如！那柄吞噬了杜彪精血、死侍殘骸的魔錘，才是這死地真正的主人，而他，不過是它卑微的、掙扎求存的僕役！
嗡——！
腦中的系統光幕猛地閃爍了一下，【強制修復指令】的字符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意識上！催促！逼迫！不容置疑！那股冰冷的指令流帶著強制性的力量，強行壓榨著他身體裡最後一絲氣力，驅趕著那瀕臨熄滅的生命之火。
動！必須動！
不動，就是死！死在這無人問津的泥濘里，成為這皇陵萬千枯骨中微不足道的一具！
「呃啊……」楚楓喉嚨里發出一聲如同破舊風箱抽動般的嘶啞低吼。他猛地咬緊牙關，牙齒深深陷入下唇，鐵鏽般的腥味瞬間充斥口腔。劇痛如同電流，短暫地刺激了麻木的神經。
他右臂猛地一撐！手臂上那被污穢侵蝕後殘留的灰敗死氣尚未完全褪盡，肌肉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但一股源自龍象碎獄神體最本源的、微弱卻堅韌的力量，在絕境中被強行激發出來！手臂肌肉墳起，青筋如同虬龍般在灰敗的皮膚下猙獰凸起！
噗嗤！
手臂深深陷入冰冷的泥漿，混雜著碎肉骨渣的污穢泥水濺了他一臉。他顧不上這些，僅憑一股不甘就此沉淪的蠻橫意志，拖動著沉重如灌鉛的身軀，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動！
每一次挪動，都像在刀山上翻滾。後背的傷口被泥水浸泡，劇痛鑽心。斷裂的肋骨摩擦著內臟，每一次呼吸都如同風箱漏氣般艱難。被錘魂意志強行透支的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他眼中那抹被泥污和血痂覆蓋的深處，一點近乎瘋狂的執拗火焰，卻在冰冷的雨水中頑強燃燒！
爬！
爬過去！
撿起那該死的破爛！摳下那該死的石頭！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讓那些將他推入這絕境的人，付出代價！
雨水沖刷著他爬過的痕跡，泥濘中拖曳出一道混雜著淡紅血水的深溝。他的視線模糊，只能憑藉腦中那冰冷光幕的指引，死死盯著前方泥水中那兩樣散發著腐朽氣息的「目標」。
近了！
那塊邊緣腐蝕、如同燒焦黑炭般的破爛腰牌，靜靜躺在血污里，上面沾滿了粘稠的、散發著屍臭的暗綠色涎液，正是周駝子那屍妖殘留的污穢。旁邊，那顆黑乎乎、凝固如瀝青的「命燈油」，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混合著陳年油脂和枯敗死氣的惡臭。
楚楓伸出顫抖的、布滿泥污和血痂的右手。五指張開，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他眼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手指觸碰到那冰冷的腰牌，一股滑膩陰寒的感覺瞬間傳來，仿佛觸摸到了一條冰冷的毒蛇。他猛地一抓，將那污穢的牌子死死攥在手心！粘稠的屍涎沾滿了手掌，那股惡臭直衝腦門，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他只是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行壓下嘔吐的欲望。
緊接著，他左手探出，指尖觸碰到那顆凝固的油滴。冰冷、油膩，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腐朽感。他用指甲摳挖，將那半滴污穢的油滴艱難地颳了下來，粘在同樣污穢的指尖。
【材料『沾滿屍涎的守陵腰牌（破碎）』獲取！】
【材料『腐朽的命燈油（半滴）』獲取！】
冰冷的提示音響起，不帶絲毫情感。
楚楓沒有停頓，甚至沒有看一眼手中的污穢之物。他將腰牌塞進破爛衣襟的內襯，將那半滴油胡亂抹在另一隻手的掌心。然後，他再次用盡全身力氣，拖著殘軀，朝著神道前方那座如同巨獸殘骸般的石甲武俑基座爬去！
雨更大了。視線一片模糊。那座石俑在風雨中顯得愈發猙獰。基座上，大片的暗紅色污血尚未被雨水完全沖刷乾淨，那是某個死侍被砸碎後噴濺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和死亡的氣息。
終於，他爬到了基座下方。冰冷的、被雨水沖刷得濕滑的巨石表面，透著一股亘古的寒意。基座邊緣，一條巨大的裂縫蔓延開來，那是先前錘罡餘波或死侍撞擊造成的損傷。裂縫深處，隱隱透出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土黃色光澤，卻又被一層污穢的死氣纏繞，顯得渾濁不堪。
這就是系統鎖定的「戊土元力」？微弱、受污染、風險未知？
楚楓靠在冰冷的基座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肺部的刺痛和血腥味。他抬起那隻沾滿了屍涎和命燈油的右手，五指張開，狠狠按在那條裂縫邊緣！
「呃——！」他低吼一聲，龍象碎獄初階殘存的力量在指尖爆發！指甲瞬間崩裂，指腹被粗糙的石棱劃破，鮮血混合著泥污和屍涎滲出！但他不管不顧，五指如同鐵鉤，死死摳進裂縫邊緣！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堅硬的岩石在他蠻力的摳挖下，竟被硬生生掰下了一塊拳頭大小、稜角分明的碎石！碎石斷面粗糙，隱隱能看到一絲極其暗淡、被死氣污染的土黃色光暈流轉。
【材料『受污染的戊土基座碎塊』獲取！】
嗡！
幾乎在碎石離體的瞬間，楚楓腦中那幅複雜的煉成光幕猛地亮起！核心的沉星隕龍錘虛影劇烈震顫！標註著「3號節點」和「7號節點」的裂口位置，爆發出刺目的紅光！左側材料欄中，腰牌和燈油的圖像瞬間消失！
【檢測到基礎修復材料！『神兵噬毒』核心協議強制激活！煉化程序啟動！】
一股冰冷、霸道、不容抗拒的吸力，猛地從楚楓緊握著碎石和污油的左手掌心爆發！同時，他懷中那塊沾滿屍涎的腰牌也驟然變得滾燙！
「啊——！」楚楓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吼！他感覺左手掌心仿佛被投入了熔爐！那塊冰冷的戊土碎石和污穢的燈油，在掌心那股詭異吸力的作用下，竟然開始急速融化、分解！碎石化作一蓬渾濁的土黃色粉塵，燈油則化為一股粘稠的黑氣，兩者瘋狂地糾纏、旋轉！而懷中那塊腰牌，則釋放出一股陰冷的、充滿怨念的灰色氣流，一同匯入掌心那混亂的能量漩渦！
三種性質截然不同、甚至相互衝突的能量——污穢的屍妖怨氣、腐朽的黃泉枯滅氣息、受污染的微弱戊土元力——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糅合在一起！劇烈的能量衝突在楚楓掌心爆發！他的左手皮膚瞬間變得焦黑、龜裂，如同被強酸腐蝕！鑽心刺骨的劇痛順著手臂直衝腦髓！
【警告！材料衝突！能量對沖加劇！宿主左手載體瀕臨崩潰！】
【『噬毒』協議強制調和！能量層級壓制中……】
系統提示音帶著刺耳的雜音！楚楓咬碎了牙，牙齦滲出血絲！他能感覺到，那股源自沉星隕龍錘本能的、帶著吞噬與煉化特性的力量，正以他的左手為熔爐，以他的血肉筋骨為燃料，強行壓制、熔煉著這三股狂暴的能量！
掌心那混亂的能量漩渦在劇痛中逐漸被壓縮、凝實！最終，形成了一團核桃大小、不斷蠕動變幻的、散發著令人作嘔氣息的暗黃色泥團！泥團表面布滿了扭曲的灰色紋路和細小的黑色油滴，散發著混合了土腥、屍臭和腐朽油脂的怪異味道。
【基礎修復材料煉成完成！『污穢戊土補天泥（劣質）』！】
【適配點鎖定！開始注入沉星隕龍錘本體！】
嗡！
楚楓右手一直緊握著的、枯槁灰敗的沉星隕龍錘錘頭，猛地一震！錘體上標註為「3號節點」和「7號節點」的兩處巨大裂口，驟然亮起微弱的吸光！他左手掌心那團散發著惡臭的暗黃色泥團，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瞬間脫離掌心，化作兩道渾濁的光流，精準地射入那兩處裂口之中！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冷水！錘頭內部傳來一陣劇烈的、令人牙酸的腐蝕與灼燒聲！錘體表面那灰敗的死寂色澤猛地波動起來！注入泥團的裂口處，暗黃色的污穢光芒與錘體本身的灰敗死氣劇烈衝突、糾纏！錘頭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楚楓甚至能「聽」到錘心深處那沉寂的龍影意志發出一絲極其微弱、卻充滿暴怒與厭惡的嘶鳴！
【警告！污能侵蝕加劇！錘體結構穩定性下降！】
【強制融合中……戊土元力中和效應觸發……結構破損處臨時粘合……】
劇烈的衝突持續了數息，錘頭的震顫才緩緩平息。楚楓死死盯著錘體。只見那兩處巨大的裂口邊緣，被一層暗黃色、如同劣質膠泥般的物質勉強填充、覆蓋。裂縫並未消失，反而因為那污穢泥團的嵌入，顯得更加醜陋、斑駁，裂縫深處隱隱有灰黑色的死氣和暗黃色的污光流轉，透著一股不穩定的、隨時可能崩裂的脆弱感。
但……錘頭那原本如同風中殘燭般、最細微卻最致命的震動，似乎……真的減弱了一絲絲？那股源自本源的、令人心悸的「飢餓」空虛感，也仿佛被這團污穢的「泥巴」暫時糊住了一個小口，微弱地緩解了一丁點？
【修復完成！沉星隕龍錘基礎穩固度提升：0.008%！】
【戊土元力親和（臨時/受污染）微弱提升：0.0007%！】
【警告！錘體污能污染度上升！龍魂意志沉眠反噬加劇！潛在風險：未知異變！】
冰冷的提示音帶著一絲詭異的「滿足感」響起，隨即光幕黯淡下去，那股強制性的指令流也暫時消退。
楚楓癱倒在冰冷的基座旁，左手掌心一片焦黑潰爛，深可見骨，殘留著強烈的灼痛和腐蝕感。他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和那「補天泥」殘留的惡臭。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和極致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再次將他淹沒。
0.008%？0.0007%？
他望著手中那柄勉強「糊」住了兩個裂口、卻變得更加污穢斑駁、死氣沉沉的錘頭，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值嗎？用幾乎廢掉一隻手的代價，換來這微不足道、甚至可能埋下更大禍患的「穩固」？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焦黑的左手和污穢的錘頭。遠處，那具被吸乾的死侍骨架在風雨中顯得格外刺眼。
就在他意識再次被疲憊和劇痛拖向黑暗邊緣時——
咻！
一道極其細微、卻帶著刺骨陰寒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從神道更深處的黑暗中激射而來！目標並非楚楓，而是……他手中那柄剛剛完成「修補」的沉星隕龍錘！
那是一根細如牛毛、通體漆黑的骨針！針尖閃爍著一點幽綠的、令人心悸的毒芒！速度快到極致，無聲無息，帶著一種純粹為污穢與破壞而生的惡毒意念！
「小心！」一個蒼老、急促、帶著濃濃驚駭的聲音，突然從楚楓側後方不遠處的殘破門廊陰影里響起！
楚楓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