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周日壽宴
顧知鳶起身洗漱,鏡中的人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眼眶微紅。
她掬起冷水拍了拍臉,試圖壓下那點痕跡。
餐廳里,謝宴珩已經坐在主位看財經晨報。
陽光透過落地窗,在他冷峻的側臉上鍍了層金邊。
元寶趴在顧知鳶常坐的椅子旁,看到她進來,立刻搖著尾巴起身,親昵地蹭她的腿。
顧知鳶拉開椅子坐下,儘量讓動作自然。
「早。」她輕聲打招呼,垂眼去拿吐司。
吐司剛拿起,謝沅就揉著眼睛被保姆牽進來,小奶音帶著睏倦:「爸爸早,媽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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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習慣性想往謝宴珩那邊跑,小腳丫卻頓住了,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顧知鳶盤子裡的草莓醬吐司,偷偷咽了下口水。
「早,沅沅。」顧知鳶放柔聲音,主動把另一片塗好草莓醬的吐司推過去,「吃這個?」
謝沅眼睛一亮,小步挪過來,怯生生地接過:「謝謝……媽媽。」
謝潯自己走進來,小臉板著,看到妹妹坐在顧知鳶旁邊,眉頭立刻皺起,像個小護衛快步過去,緊挨著謝沅坐下,警惕地瞄了顧知鳶一眼,沒吭聲。
謝宴珩的目光從報紙上方掃過,銳利依舊,精準捕捉到顧知鳶微紅的眼眶。
他放下報紙,聲音低沉:「哭了?」目光在她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兩個孩子立刻抬頭,小臉上滿是驚訝和懵懂,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
顧知鳶指尖捏緊吐司邊,垂眼:「沒事,只是……做了個不太好的夢。」她聲音很輕,帶著點剛醒的微啞。
謝沅咬著吐司,含含糊糊地問:「媽媽……做噩夢了嗎?沅沅也怕噩夢……」她小臉上帶著同病相憐的擔憂。
謝潯也忍不住小聲嘀咕:「噩夢……有怪獸?」雖然還是板著臉,但眼神里的警惕被好奇取代了一點。
謝宴珩看著兩個孩子單純的反應,那句習慣性的刻薄話徹底堵在了喉嚨里。
他目光掠過顧知鳶低垂的頸項,最終只是「嗯」了一聲,重新拿起報紙,但翻頁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指節在報紙邊緣無意識地收緊。
餐廳短暫安靜,只有孩子小口吃東西的聲音和元寶滿足的呼嚕聲。
「周末,」謝宴珩的聲音再次打破沉默,視線仍在報紙上,語氣平穩,「爺爺八十大壽,在老宅。」
顧知鳶她下意識地放下叉子,指尖微微發涼,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壽宴?我……我還沒準備禮物。」
「啊!太爺爺生日!」謝沅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興奮地拍手,「有大蛋糕嗎?」
謝宴珩的目光終於從報紙上抬起,平靜地落在顧知鳶略顯不安的臉上,又掃過兩個滿臉期待的孩子。
他沉默了兩秒,就在顧知鳶以為他會冷嘲熱諷時,他淡淡開口,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卻奇異地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不用你操心。禮物,我已經備好了。」
他看向兩個孩子,語氣難得放緩和一絲,「你們,準備個小節目?」算是給孩子們一個任務轉移注意力。
「好耶!」謝沅立刻響應,「我……我給太爺爺唱歌!」
「我……我背詩!」
謝沅嘰嘰喳喳地計劃著要唱哪首兒歌,謝潯小臉嚴肅地開始回憶古詩,兩個孩子因為「表演任務」暫時忘記了其他,沉浸在小小的興奮里。
早餐很快結束,保姆和司機準備送孩子們去幼兒園。
「媽媽再見!」謝沅背著小書包,這次聲音響亮了不少,還主動朝顧知鳶揮了揮小手。
謝潯抿著嘴,猶豫了一下,也飛快地看了顧知鳶一眼,小聲嘟囔了一句:「……再見。」然後拉著妹妹的手,跟著保姆快步出門了。
餐廳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顧知鳶、謝宴珩和腳邊打盹的元寶。
顧知鳶坐在餐桌旁,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回放著謝宴珩上次在客廳打的那個電話——「她失憶了,誰也不認識,回去面對一屋子陌生人,除了讓她緊張焦慮,有什麼意義?」
似乎,謝家,沒幾個人喜歡她顧知鳶。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看平板的謝宴珩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打破了寧靜:
「上次電話,」他頓了一下,視線依舊落在屏幕上,仿佛在談論天氣,「是二叔打來的,想藉機探探風。」
顧知鳶動作一頓,有些意外他會主動提起。
謝宴珩指尖在屏幕上划過,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報告:「謝家人口多,心思雜。但是老爺子老太太從小就喜歡你,你不必太擔心。」
他抬眼,目光沒什麼溫度地掃過顧知鳶,但說出來的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意味:「其他人,包括電話里那位,你當空氣就行。不用在意,也不用應付。」
顧知鳶指尖在杯沿輕輕一划。
謝宴珩的話很直白,把謝家那點心思攤開了。
老爺子老太太喜歡原主?這倒是個意外。
「嗯。」她應了一聲,沒多問。
餐廳徹底安靜下來,只有元寶輕微的呼嚕聲。
謝宴珩拿起平板起身:「我去公司。」
他離開後,顧知鳶看著正擦拭桌面的青姨,狀似隨意問道:「青姨,謝家老宅那邊,應該人很多,規矩很大吧?」
青姨動作放輕了些,恭敬回答:「回少奶奶,謝家是高門大戶,老宅那邊人口興旺,規矩自然重些。」
她頓了頓,語氣帶上點暖意,「不過,您小時候住得離老宅近,常被老太太接過去。老太太是真喜歡您,總夸您伶俐。老先生話不多,可看您眼神也和氣。」
顧知鳶順著話問:「哦?我小時候常去老宅?」
「可不是嘛,」青姨點頭,「那會兒少爺也在老宅,由老先生老太太親自教養。您二位年紀相仿,常在一處玩。」
她聲音壓得更低,像是不經意帶出一句,「少爺他……打小就在老先生老太太跟前長大。老宅那邊,也就這兩位說話頂用。」
青姨沒再多言,欠了欠身:「少奶奶您歇著,我去看看廚房湯燉得如何了。」
顧知鳶看著青姨離開,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桌面。
懂了。
謝宴珩那句「當空氣就行」,不只是對她說的。
他自己,恐怕也是這麼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