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們站在一起，仿佛天生就該如此。
沙池裡的「護城河」工程在兩位「主力工程師」的努力下已頗具規模。
謝潯正小心翼翼地用小耙子梳理河道邊緣，力求平整；謝沅則忙著將最後幾個彩色貝殼貼在城門上，小臉上滿是成就感。
顧知鳶看著孩子們專注的模樣，眼底是純粹的暖意。
就在這時，一陣清雅的香氣隨著微風飄來。溫顏換上了一身質地柔軟的米白色休閒裙裝，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笑容，款款走近。
「好熱鬧呀！」她聲音柔婉，目光先落在沙堡上，帶著真誠的讚嘆，「哇，這是潯潯和沅沅堆的城堡嗎？真漂亮！還有護城河呢，太厲害了！」
「溫阿姨！」謝沅見到她，開心地打招呼，小手指著城門，「你看，這是我貼的貝殼！」
「沅沅真棒，貼得真好看！」溫顏蹲下身，笑容滿面地誇讚，目光自然地從謝沅移到謝潯身上，「潯潯挖的河道好直好整齊啊，像個小工程師！」
謝潯抬頭看了溫顏一眼，小臉沒什麼表情，只是禮貌地點點頭，又低頭繼續忙自己的。他對這位總是笑容溫柔的阿姨，始終保持著一點距離感。
溫顏也不介意，她的目光隨即轉向了顧知鳶和謝宴珩，笑容依舊得體：「宴珩，知鳶妹妹，你們也在陪孩子們玩呢？真是幸福的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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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帶著真誠的羨慕，目光在謝宴珩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的溫柔和熟稔，讓顧知鳶剛剛平復的心湖又泛起一絲冰冷的漣漪。
「嗯。」謝宴珩應了一聲，算是回應。
「溫小姐也來放鬆？」顧知鳶臉上掛著面對外人時完美的社交微笑，語氣平和有禮。
「是啊，難得清閒。」溫顏笑著，目光又落回沙堡上，「看著潯潯和沅沅玩得這麼開心，我都想加入了呢。」
她說著，竟真的脫掉了柔軟的平底鞋，赤著腳踩進沙池邊緣，動作優雅自然。她拿起一個小巧的塑料鏟子，看向謝沅：「沅沅，阿姨幫你再裝飾一下城堡好不好？這裡可以種棵小樹。」她指著城堡旁邊一處空地。
「好呀好呀！」謝沅拍手同意。
溫顏便微笑著，動作輕柔地在沙地上挖了個小坑，又讓保姆找來樂園提供的迷你塑料小樹模型，認真地種了下去。
她做這些時，姿態優雅，神情專注，仿佛真的是在精心打扮一件藝術品。
陽光落在她柔美的側臉和微垂的眼睫上，畫面美好得如同一幅畫。
謝宴珩看著溫顏耐心地陪謝沅種樹，神情平和。
在他印象里，溫顏一直是個溫柔有耐心、對孩子也很有愛心的人。
顧知鳶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看著溫顏溫柔地和孩子互動，看著她偶爾抬起頭，與謝宴珩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笑意。
看著謝沅開心地圍著溫顏轉，連一向有點酷酷的謝潯，也因為溫顏提出一個關於「城堡防禦」的有趣點子而抬起了頭，認真地聽著。
他們站在一起，仿佛天生就該如此。
溫顏看向謝宴珩時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傾慕，謝宴珩對溫顏那份基於過往的溫和態度……
這一切，都比她這個頂著「妻子」名分、卻始終帶著協議疏離的局外人，要自然得多，也……相配得多。
或許，這才是他心中理想家庭的模樣？
有溫顏這樣知性溫婉、與他有共同過往和默契的女主人，有活潑可愛的孩子……
而她顧知鳶，只是一個意外闖入的、需要履行合同義務的過客。
一個……暫時替代了女主人位置的角色扮演者。
她不該，也不能，再有任何多餘的念想。
顧知鳶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得體，卻悄然後退了一步，退到了沙池邊緣的陰影處。
她像一個最盡職的觀眾，安靜地欣賞著眼前這幕溫馨的家庭劇，不再參與其中，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她拿出手機，調成靜音，鏡頭對準了沙池裡正在討論城堡防禦系統的謝宴珩、溫顏和謝潯，以及忙著給小樹培土的謝沅，按下了快門。
就在她放下手機的瞬間，一道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熟悉的清冽氣息。
謝宴珩不知何時離開了沙池，走到了她身邊。
他的目光落在她沉靜的側臉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從溫顏加入後，他就隱約感覺到顧知鳶變了。
尤其是她剛才主動退到邊緣，安靜拍照的樣子，更像是在……刻意拉開距離？
「怎麼了？」他低聲問，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目光探究地鎖住她的眼睛，「是不是……不太喜歡溫顏在這裡？」
顧知鳶微微一愣，似乎沒料到他如此直接。
她抬眸看向他，眼神清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唇邊甚至漾起一絲帶著點無奈的淺笑：「怎麼會？溫小姐人很好，對孩子也很有耐心。孩子們看起來也很喜歡她。」
她的否認極其自然，語氣真誠得仿佛發自肺腑，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謝宴珩看著她毫無破綻的反應，心中的疑惑並未消散，反而更深。
她的回答太完美，太官方，完美得不真實。這不是他隱約期待的反應。
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開口，語氣帶著一種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解釋意味：「溫顏她……性子是溫和些，對人也一向善良體貼。以前在大學時，她就很喜歡幫助同學和小動物。她只是……比較喜歡孩子。」
他下意識地為溫顏說了幾句好話，試圖證明她的出現並無惡意，也試圖安撫眼前這個平靜得過分的妻子。
顧知鳶靜靜地聽著，臉上那抹淺淡的笑意始終未變。
她看著謝宴珩提起溫顏時，眼中那抹認可。
果然。
他是在維護她。或者說，是在向她解釋溫顏的「好」，讓她不要「介意」。
多麼明顯啊。
他潛意識裡，是希望她能接納溫顏的存在的，希望她們能和平共處。
因為溫顏在他心裡，是一個「善良體貼」、「喜歡孩子」的、值得被善待的「舊識」。
顧知鳶唇邊的笑意加深了些，她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溫和而疏離：「嗯，溫小姐確實很好。」
「孩子們玩得很開心，這就夠了。」顧知鳶輕聲補充道，仿佛一句總結，也像是一句對自己的告誡。
她沒有再看謝宴珩，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
謝宴珩看著她平靜無波的側臉，聽著她那句輕飄飄的「這就夠了」，心頭莫名地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她的反應，平靜得讓他覺得有些……無力。
他想再說點什麼，卻發現無從開口。
沙池裡孩子們的歡笑聲清晰地傳來，溫顏溫柔的話語也隱約可聞。
眼前的一切都那麼和諧美好，唯獨站在他身邊的這個女人，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
他最終只是沉默地站在她身側，一同看著沙池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