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們是一家人


  清晨,顧知鳶剛剛到辦公室,賀明薇就敲門走了進來。

  「知鳶,下午有個小型媒體和KOL的品鑑會,重點展示我們情緒識別算法的突破,你作為首席顧問,必須到場鎮場子。不過……」

  她頓了頓,「這次有幾家財經和都市媒體的記者在邀請名單里,你知道的,這些人鼻子靈得很。雖然我們只談專業,但難保不會有人捕風捉影,把你謝太太的身份和顧氏那攤子事扯出來做文章。如果你覺得有顧慮,我能理解,咱們再想辦法。」

  顧知鳶摩挲著手中的咖啡杯,深吸一口氣,「我去。我不能永遠躲在謝家的光環或者陰影里。顧家是顧家,我是我。如果連這點風浪都怕,以後怎麼真正站穩腳跟?」

  

  品鑑會設在賀明薇科技頂層的全景展示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城景。

  當顧知鳶身著簡約得體的米白色套裝,以「首席動物行為與健康顧問」的身份站在台上時,她能感覺到下方投射而來的目光,或是好奇或是探究,仿佛在評估這位頂著豪門前綴的年輕女子究竟有幾分真材實料。

  她穩住心神,將全部注意力凝聚在手中的智能項圈上,聲音清晰平穩地闡述著基於海量真實動物行為數據優化後的算法邏輯,分享著元寶和福崽的那些生動案例。

  提問環節,一個穿著略顯皺巴西裝,領帶歪斜,眼神帶著幾分油膩和不懷好意的男記者迫不及待地搶過話筒,聲音帶著刻意的拖長:「顧顧問吶,講得真不錯。不過呢,大家也都知道,您除了是顧問,還是謝氏集團謝總的夫人,對吧?而且聽說您娘家顧氏最近可是焦頭爛額啊,您這又是搞寵物科技又是拋頭露面的,是打算徹底跟娘家劃清界限,專心靠婆家資源另起爐灶呢?還是說,謝總那邊……有什麼新指示,讓您出來刷刷臉,轉移轉移大家對顧氏那點破事兒的注意力啊?」

  他話語裡的輕佻和暗示性極強,瞬間讓會場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和尷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顧知鳶身上,連賀明薇都微微蹙起了眉。

  她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個一臉得意的男記者,那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洞悉對方伎倆的冷然。這份異乎尋常的鎮定,反而讓嘈雜的會場安靜了幾分。

  顧知鳶調整了一下話筒,聲音清晰而平穩地響起,「這位記者先生的問題,似乎建立在一個錯誤的預設之上,那就是我的個人事業選擇,必須與我原生家庭或婚姻家庭的狀況掛鉤,並且只能二選一。」

  她微微揚了揚下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事實上,並不存在這種非此即彼的選擇。顧氏集團的問題,是獨立的法律與商業事件,我尊重並相信法律的裁決。而我站在這裡,」

  她的目光掃過展示台上的智能設備,語氣變得堅定而有力,「僅僅是因為我熱愛動物行為學,並在這個項目上傾注了專業的心血,我的能力和付出得到了賀總及整個團隊的認可。在這裡,我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明薇科技的首席動物行為與健康顧問。我的價值,由我的專業能力定義,而非任何附加的身份標籤。至於資源?」

  她唇角勾起一個帶著點諷刺的弧度,「我想,在場專注於科技報導的同行們更關心的,應該是我們展示的技術本身能帶來什麼樣的價值,而不是它背後站著誰的夫人或誰的女兒。」

  這番冷靜、清晰、邏輯嚴密的回應,如同無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了那個試圖攪渾水的男記者臉上。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再說什麼,但顧知鳶那份坦蕩而強大的氣場,以及台下不少人投來的不贊同甚至鄙夷的目光,讓他一時語塞。

  就在這時,坐在前排一位穿著剪裁合體套裝的女記者迅速舉起了手,聲音清亮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直接接過了話頭,徹底封死了那男記者的退路。

  「顧顧問說得好!科技的價值在於它本身。我是《科技生活周刊》的沈瑩蕙。我對您剛才提到的情緒識別算法非常感興趣。您提到……」

  沈瑩蕙的問題專業且切中核心,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無聊的八卦徹底拉回了技術本身,也巧妙地給了顧知鳶一個完美下台階和展示專業深度的機會。

  活動結束,沈瑩蕙主動走上前,遞上自己的名片,笑容真誠了許多:「顧顧問,拋開那些無聊的背景,我非常欣賞您今天的分享和專業見解。希望能有機會就動物行為科技這個領域做一次深度專訪,只談專業。」

  顧知鳶欣然接過名片,切地感受到這份來自純粹專業領域的認可。

  顧知鳶到家時,暮色已深,客廳里亮著暖黃的燈光,卻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安靜。

  謝沅和謝潯已經吃過了晚飯,正坐在厚厚的地毯上,圍著謝潯那幅色彩鮮艷的蠟筆畫小聲討論著什麼。

  謝宴珩也在家,罕見地沒有在書房,而是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目光卻有些游離,聽到玄關的動靜才抬眼看過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昨夜的隔閡感瞬間瀰漫開來,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下。

  顧知鳶移開目光,換上溫和的笑容走向孩子們:「沅沅,小潯,在玩什麼?」

  「媽媽!快看哥哥畫的!」謝沅獻寶似的舉起那幅畫。畫面上,高大的爸爸和穿著裙子的媽媽手牽著手,中間是扎辮子的妹妹和酷酷的哥哥,腳邊是吐舌頭的黃色大狗元寶,還有一團代表福崽的黃色毛球。

  色彩稚拙卻充滿童真的溫暖。

  謝沅的小手指著畫,仰起亮晶晶的大眼睛,充滿期待地看向謝宴珩,聲音又甜又軟:「爸爸,你看!這是我們一家人,對不對?有爸爸,媽媽,沅沅,哥哥,元寶,還有福崽小寶貝!我們是一家人,永遠在一起的對不對?」

  謝潯也緊張地看著爸爸,小手無意識地攥緊了畫紙邊緣。

  謝宴珩的目光落在女兒天真無邪的小臉上,又掃過畫中牽在一起的手和角落裡的小毛球。

  他冷硬的心防仿佛被這童稚的溫暖狠狠撞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伸手揉了揉謝沅柔軟的頭髮,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和,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和肯定:「嗯,沅沅說得對。我們是一家人。」

  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顧知鳶,眼神里的冰層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謝潯像是抓住了機會,立刻從旁邊的小書包里掏出一張卷子,小跑著遞到謝宴珩和顧知鳶面前,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爸爸,媽媽……這個,要簽字。」

  那是一張滿分的數學單元測驗卷,簽名欄那裡,「家長簽名」四個字下面空蕩蕩的。

  顧知鳶和謝宴珩都明白孩子的用意,兩人之間那點彆扭被孩子發現了。

  謝宴珩沉默了一下,率先接過謝潯遞來的筆,在父親簽名欄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顧知鳶也拿起筆,在旁邊的位置簽下自己的名字。

  謝潯看著卷子上並排的名字,小臉上終於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夜色漸深,顧知鳶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門外走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停在門口。片刻的安靜後,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顧知鳶有些意外,起身打開門。

  謝宴珩站在門外走廊昏黃的壁燈光暈里,高大的身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走廊盡頭的地毯花紋上,聲音低沉,語速比平時快了些,像是急於把話說完:

  「那個獎盃……碎了就碎了。我沒有怪福崽。」

  話音落下,他甚至沒等顧知鳶有任何反應,便迅速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走廊另一端的主臥方向,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的陰影里,留下顧知鳶怔怔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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