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隔著一層厚厚的磨砂玻璃
「怎麼回來這麼晚？」謝宴珩的聲音低沉，「衣服上……怎麼回事？」
顧知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外套沾上了小橘貓的血跡，剛到家的時候就把外套給了青姨。
她沒想到他會等在這裡，更沒想到他如此敏銳地捕捉到了血跡。
她定了定神，沒有迴避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地解釋道：「沒什麼大事。下班回來的路上，在小區附近看到一隻受了重傷的小流浪貓，被人用弩箭射穿了身體，流了很多血。情況緊急，我送它去張院長的寵物醫院搶救了。外套是當時用來包它的。」
她如實相告，刻意隱去了她因此萌生並正在籌備建立救助中心的想法。
在她心裡，這是她自己的事，與他無關，也不想在此時此地，與他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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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宴珩的眉頭緊緊鎖起，聽到「弩箭」、「重傷」這些詞，眼神瞬間變得更加幽深銳利。
他想起了福崽當初被虐待的慘狀，一股寒意夾雜著難以言喻的煩躁湧上心頭。
又是這種針對弱小生命的殘忍事件！
他下意識地向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帶來的陰影幾乎將顧知鳶籠罩。
菸草的氣息更濃了。
「在哪裡看到的？看清楚是什麼人了嗎？」
顧知鳶被他驟然逼近的氣勢迫得微微後退了半步，背脊抵在了冰涼的牆壁上。她不喜歡這種被審問的感覺，更不喜歡他身上的菸草味道。
她微微蹙眉，語氣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就在別墅區大門外不遠的路邊綠化帶里。當時只看到貓，沒看到人。」她頓了頓，補充道，「已經交給張院長處理了，貓暫時脫離了危險。」
謝宴珩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試圖捕捉她平靜表面下可能隱藏的驚悸或後怕，這樣或許能讓他順勢表達一點關心。
但顧知鳶，很平靜。她平靜的……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這讓他心頭那股煩躁感更盛。
「以後遇到這種事，打電話讓司機或者保安去處理。」他幾乎是命令式地說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深更半夜，一個人在外面，還沾上了血，不安全。」
「知道了。」顧知鳶垂下眼帘，避開了他的目光。
她不想與他爭論安全與否的問題，更不想解釋看到生命垂危時那種無法坐視不理的心情。
她動了動身體，示意自己要離開：「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回房了。」說完，她不再看他，側身從他身邊繞過，徑直走向自己房間的方向。
謝宴珩站在原地，指間的香菸已經燃盡，灼熱的菸蒂燙到了手指他才猛然回神，煩躁地將菸蒂摁熄在旁邊的金屬垃圾桶上。
他看著顧知鳶消失在門後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差點被燙到的手指，胸中那股無處發泄的鬱氣翻騰得更厲害了。
她總是這樣！
看似溫順地回答了他的問題，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磨砂玻璃，他看不清她真實的情緒，也走不進她的世界。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轉身走向書房的方向。
接下來的幾天，顧知鳶的生活變得忙碌起來，白天在明薇科技，為項目推進而努力。
間隙里，她會抽空查看張院長發來的關於「平安」的最新情況，並通過郵件和電話與張院長初步討論救助中心的選址和資質要求。
這天午餐，顧知鳶和賀明薇在寫字樓附近一家視野極佳的餐廳靠窗坐下。
賀明薇正切著盤中的牛排，敏銳的目光掃過顧知鳶略顯疲憊卻眼神清亮的側臉。
賀明薇放下刀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狀似隨意地開口：「最近看你除了項目的事，好像還在忙別的？電話郵件不斷，眼神倒比之前有光彩了。」
她語氣帶著熟稔的調侃，但眼神里是真誠的關切。
顧知鳶微微一怔，沒想到賀明薇觀察得這麼細緻。
她略一沉吟，覺得這事也沒什麼好隱瞞，何況賀明薇本身就是值得信賴的夥伴。
她放下手中的叉子，坦誠道：「嗯，是有件事在籌備。我……打算成立一個流浪動物救助中心。」
她簡單描述了遇到平安的經歷，以及看到那些無助小生命後的觸動，還有張院長提到的救助困境。
她沒有過多渲染情緒，只是清晰地陳述了自己的想法：提供專業的醫療救助、暫時的收容、絕育推廣以及最終的領養服務，希望能系統性地幫助更多流浪動物。
賀明薇安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微微驚訝，漸漸轉為濃厚的興趣和毫不掩飾的讚賞。
當顧知鳶說到「希望能讓更多像平安一樣的小生命有機會活下去，找到家」時，賀明薇眼中甚至亮起了興奮的光芒。
「知鳶！」賀明薇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帶著由衷的讚嘆，「這想法太棒了！真的！這是件特別有意義的事情！」她毫不吝嗇地表達著支持，「你知道嗎？我一直覺得，衡量一個社會文明的尺度之一，就是看它如何對待最弱小的生命。你能想到去做這個，而且不是一時興起，已經在著手規劃，我真的很佩服！」
她的讚賞讓顧知鳶心頭一暖，連日來的獨自籌劃仿佛找到了共鳴。
「不過，」賀明薇話鋒一轉，「這事聽起來簡單，實際操作起來千頭萬緒，最大的難點就是場地和前期投入。」
她屈指敲了敲桌面，「場地要夠大，分區要科學，水電排污消防這些硬體要過關，還要考慮噪音擾民問題，位置太偏了運輸和志願者往來又不方便……前期裝修、設備採購、人員招募，哪一樣都是不小的開支。」
顧知鳶點頭：「是，這些我正在和張院長溝通，也在做初步的預算和方案。」
「別一個人硬扛。」賀明薇果斷地說，眼神真誠，「這事算我一份！明薇科技可以以企業社會責任的名義，提供一部分啟動資金。」
看到顧知鳶想開口婉拒，她立刻抬手制止，「別急著拒絕！聽我說完。首先，這錢不是白給，算是前期注資，等你救助中心運作起來有了穩定模式，我們再看是以捐贈還是其他方式處理。」
她拿出手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滑動：「我認識幾個做地產的朋友，專門做公益性質或者社區配套項目的。我馬上把聯繫方式推給你，就說是我介紹的，讓他們給你最優惠的方案和最專業的建議！」
賀明薇的語速快而清晰，帶著一種雷厲風行的魄力，瞬間就將顧知鳶心頭關於場地和初期資源的巨大壓力卸去了一大半。
她不僅提供資金支持，更重要的是提供了極其寶貴的人脈資源和專業的入口。
「明薇……」顧知鳶一時有些語塞，這份支持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讓她心頭暖流洶湧，鼻尖甚至微微發酸，「這……真的太感謝你了！」
「謝什麼！」賀明薇爽朗一笑，重新拿起刀叉，眼神明亮，「做點自己真正想做的事，還能幫到那些小生命，挺好的！而且，」
她狡黠地眨眨眼，「說不定以後我們項目里需要用到動物行為模擬測試，還能優先找它們友情客串呢？這叫雙贏！所以，千萬別跟我客氣，需要啟動資金或者遇到場地困難，隨時開口！我賀明薇看好的項目和人，從來都是全力支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