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捕捉細節


  他看向溪流對岸。

  對岸的泥地上,卻沒有任何腳印。

  「他刻意避開了容易留痕的泥地。」趙鐵柱皺眉。

  「從水裡走的?或者跳過去了?」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

  王衛國搖頭。

  他沿著溪流向上遊走了十幾米。

  在一處水流較緩、布滿卵石的淺灘,發現了端倪。

  幾塊卵石的表面,有細微的濕滑痕跡。

  像是鞋底快速踩過,沾了水,又很快在石頭上留下的淡淡水印。

  「他從這裡過河。沒有走直線。是斜著向上遊走,利用水流沖刷掉部分痕跡。」

  王衛國看向對岸的樹林。

  「過河後,他沒有直接進林子。而是順著河岸的石頭灘,往上游又走了一段。」

  「看。」他指向不遠處。

  幾片落在石頭灘上的枯葉,有被輕微踩碎的跡象。

  「他在反追蹤。」孫小虎沉聲道。

  「很專業。」

  「越專業,破綻越固定。」王衛國語氣依然平靜。

  「他習慣走硬地,習慣利用水流,習慣繞行觀察。」

  「這些習慣,會形成模式。」

  「而模式,就是追蹤的路標。」

  他們過河。

  繼續循著那些幾乎消失的痕跡前進。

  山林越來越深。

  地勢也越來越陡峭。

  下午。

  他們經過一片針闊葉混交林。

  王衛國突然停下。

  抬起手。

  趙鐵柱和孫小虎立刻隱蔽。

  王衛國側耳傾聽。

  林子裡有鳥叫聲。

  種類很多。

  但在某個方向上,鳥叫聲的節奏有些異樣。

  不是受驚的驟然停止。

  而是一種緩慢的、逐漸稀疏的安靜。

  「他在那個方向。」王衛國用極低的聲音說。

  「驚鳥不飛,是察覺到了緩慢移動的物體。他走得很小心,但還是驚動了那些最敏感的鳥。」

  他們調整方向。

  朝著鳥鳴異常的區域小心摸去。

  追蹤變成了耐心的比拼。

  也是意志的消耗。

  「老狐狸」顯然是箇中高手。

  他極少走現成的小路。

  專挑最難行的地方。

  時常迂迴。

  偶爾還會布下簡單的誤導痕跡。

  比如故意在一處顯眼的地方留下半個腳印,然後從完全不同的方向離開。

  有一次。

  他甚至用一根削尖的樹枝,在泥土裡製造出類似野獸拖拽的痕跡。

  試圖將追蹤者引向一處危險的碎石坡。

  但王衛國沒有上當。

  他在那處「野獸痕跡」旁邊,發現了一片極小的、被折斷的草葉。

  斷口很新鮮。

  草莖的汁液還沒完全氧化。

  而草葉倒伏的方向,與「痕跡」指向完全相反。

  「他從這邊走了。」王衛國指向密林深處。

  「這小把戲,騙騙生手還行。」

  夜幕再次降臨。

  三人在一個背風的岩壁下短暫休整。

  啃著冰冷的壓縮乾糧。

  就著山泉水。

  「他距離邊境線,還有多遠?」趙鐵柱問。

  王衛國攤開防水地圖。

  用手電筒的微光照著。

  「直線距離,不到六十公里了。」

  「但他不會走直線。以他的謹慎,至少還要繞行一倍以上的路程。」

  「我們還有時間。」

  「他晚上會休息嗎?」孫小虎問。

  「會。」王衛國肯定地說。

  「但他不會生火。也不會找明顯的庇護所。」

  「可能就在某棵大樹的樹冠里,或者一個不起眼的石縫中。」

  「我們也要休息。輪流警戒。兩小時一班。」

  沒有生火。

  三人裹著偽裝斗篷,靠在岩石上。

  山林夜晚的寒氣,針一樣往骨頭裡鑽。

  王衛國值第一班。

  他睜著眼睛。

  看著眼前無邊的黑暗。

  耳朵捕捉著風帶來的每一點細微聲響。

  他知道,「老狐狸」可能就在前方幾公里的某個地方。

  同樣睜著眼睛。

  同樣在聽著這片森林。

  這是一場無聲的、跨越山林的對話。

  用痕跡。

  用氣味。

  用對這片土地的理解。

  第二天。

  追蹤變得越發艱難。

  「老狐狸」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的行動更加飄忽。

  痕跡隱藏得幾乎天衣無縫。

  有很長一段路。

  王衛國完全失去了直接的蹤跡。

  他不再急於尋找腳印或折斷的樹枝。

  而是開始「閱讀」整片森林的狀態。

  他看陽光透過林隙灑下的光斑分布。

  判斷哪裡可能被快速移動的人體短暫遮擋過。

  他感受不同區域空氣濕度的細微差別。

  背陰處和向陽處的露水蒸發速度不同。

  如果有人經過,會擾動這種微妙的平衡。

  他甚至觀察地面上微小昆蟲的活動。

  在某些被輕微驚擾過的區域,蟲子的活動會呈現短暫的遲滯或混亂。

  這些線索微弱如蛛絲。

  稍縱即逝。

  但王衛國像最耐心的獵手。

  一絲一縷地收集,拼接。

  中午時分。

  他們在一處山脊的鞍部,終於再次抓到了「老狐狸」的尾巴。

  那是在一片風化的碎石坡上。

  一塊不起眼的灰色石頭,邊緣沾著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暗綠色。

  是苔蘚被刮擦後留下的汁液痕跡。

  痕跡非常新鮮。

  指向下山的方向。

  「他剛過去不久。」王衛國眼神銳利起來。

  「加快速度。但要更小心。」

  接下來的追蹤,變成了緊張的追逐。

  「老狐狸」似乎也加快了速度。

  痕跡變得連貫了一些。

  但依舊隱蔽。

  距離在一點點拉近。

  傍晚。

  他們追到了一處狹窄的、霧氣瀰漫的峽谷。

  峽谷里光線昏暗。

  怪石嶙峋。

  溪流在石縫間潺潺流淌,發出空洞的回音。

  王衛國停在谷口。

  他深吸了幾口氣。

  然後,蹲下身。

  用手指蘸了點溪邊的泥土。

  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他進去了。」王衛國站起身。

  「峽谷是單行道。出口在十公里外,靠近邊境線。」

  「這是最後一段路了。」

  三人進入峽谷。

  霧氣像乳白色的紗。

  纏繞在岩石和樹木之間。

  能見度降到不足二十米。

  追蹤變得異常危險。

  每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

  也可能迎面撞上目標。

  王衛國示意趙鐵柱和孫小虎分散。

  形成鬆散的三角隊形。

  相互掩護,緩慢推進。

  峽谷里異常安靜。

  只有水聲和他們的呼吸聲。

  走了約兩公里。

  王衛國再次停下。

  他看到了前方一塊巨石下。

  有一個極其隱蔽的、僅容一人藏身的淺洞。

  洞口有新近被移動過的碎石。

  洞口的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混合著菸草和汗液的味道。

  「他在這裡停留過。」王衛國用手語示意。

  「時間不長。可能只是躲避我們的視線,或者檢查裝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