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信念
陳元話落的一瞬，沈昭和周淮序眼底，不約而同浮起一絲詫異。
而前者，還多了一絲難以抑制的慌亂。
不過，過往回憶在腦子裡走了一遍之後，沈昭心底的慌亂沉澱下來，冷靜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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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圓圓的消息可靠，那和這個陸晟龍有疑似情人關係的林安，應該不是我媽，而是真正的林安。我媽在突然消失之前，一直在京城，也從來沒有長時間離開過我，根本不可能閃現到雲港去。」
「也就是說，林安和你母親林頌琴，本是毫不相干的兩個人，卻很巧妙地在同一時間點消失，正巧兩人長相又極為相似。」
周淮序接著沈昭的話總結道。
沈昭點頭，算是贊同他的結論。
周淮序黑眸微深，看了她一眼，某種可能性從心底滋生而出——
如果林頌琴現在頂著林安的身份在生活，而真正的林安卻下落不明，那就不排除，林頌琴會和陸晟龍產生交集的可能。
關於陸晟龍這個人，周淮序了解得並不多。
畢竟一個在雲港，一個在京城，前者生意涉及大多都是傳統行業，跟華澤現在的投資方向，也有出入。
不過，雖然沒打過交道，但陸晟龍這人名頭挺響，據說年輕時候就不安分，黑白兩道通吃，但凡得罪他的人，下場都很慘。
這種人做生意，在灰色地帶遊走都是事小，甚至沾上人命，也不見怪。
若他的猜測成真，不管林頌琴出於何種面對，和沈昭關係斷絕得越乾淨，人消失得越徹底，確實是一件好事。
想到這，周淮序漆黑瞳孔微縮，眼眸輕垂，視野里，是沈昭清澈乾淨的眼睛。
這樣的她，的確不應該被沾染上任何污穢塵埃。
周淮序沒有把這猜測說出口，畢竟在他看來，這種可能性除了給沈昭徒增煩惱，把她帶入危險境地，沒有任何別的作用。
「除了這個，圓圓，還有別的發現沒？」
沈昭追問道。
陳元搖了搖頭，「林安和陸晟龍都是雲港的人，陸晟龍在雲港勢力又大，我不太好深入調查。」
他既不是警察，也不是偵探，能調查到這一點，屬實也只能算是運氣好。
沈昭也想到這點，不能再給陳元添麻煩，便沒再繼續問下去。
更何況，她就是想再查下去，現在這個時間點，屬實算不上好時機。
畢竟周淮序治病的事，眼下對她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關於手術時間的具體安排，蘇執舟那邊的效率也很高，當天晚上就告訴了周淮序——
六月底，盛夏的伊始。
得知消息時，沈昭和周淮序都在雲府。
前者正窩在陽台吊椅里看書，後者則是閒適慵懶地靠在沙發上，腿上放著Mac，視線淡然地落在前方屏幕上，手機在耳邊，蘇執舟聲音有條不紊地流經耳際。
夏初的晚風帶著淺淡溫熱，撫過沈昭臉龐，幾縷髮絲被任性地吹散至眼前，擋住視線。
她隨意將髮絲撥到耳後，抬眼的一瞬，被懸掛在天際，明亮圓潤的月亮吸引住目光。
星月映入燦爛杏眸。
很多時候，人在懷念往事時，最深刻的，往往也是最稀鬆平常的瞬間。
就像此刻，周淮序掀眸看見的，只屬於他的美好。
人活在世，再多苦難險阻，泥濘深淵，支撐著熬過這些痛苦的，都是某種信念。
而對於沈昭和周淮序，在未來失去彼此的某段日子裡，支撐他們走下去的信念，正是心裡的對方。
是像當下一樣珍寶般的回憶。
周淮序的視線平靜卻炙熱，沈昭很快察覺到，偏頭和他四目相對，笑意漾起，他朝她微微張開雙手。
在回應周淮序的感情這件事上，沈昭從來都是一往無前，絕不退縮。
她從吊椅跳下去，光腳奔到男朋友跟前，抱住人，厚臉皮地說：「你剛才的眼睛在對我說，你超級喜歡我的。」
「是很喜歡。」
不擅長表達愛意的周淮序，在遇見沈昭之後，在她面前，也逐漸的，學會坦率大方地去愛她。
「執舟剛才來電話，手術就在月底。」
沈昭心下一緊，卻故作輕鬆地說道：「時間好快，從去年我們認識到現在，也快一年了吧？」
周淮序低眉看她，「嗯，一年。」
有的事情，只有真正抵達彼岸，才能切身真實地體會到其帶來的恐懼和害怕。
此前，沈昭只想著要陪在周淮序身邊，她以為，不離不棄就能抵萬千險阻。
可是現在，想到自己即使陪著他，卻還是會有以最痛苦的方式失去他的可能性時，她突然沒有勇氣，去面對這一切。
「周淮序。」
沈昭抬眸，認真又純粹地看著自己男朋友。
「其實，從我家出事到現在，只有和你認識的這一年，才讓我覺得，時間有了意義。」
「說出來你一定會笑話我，最早的時候，我也想過一死了之，這樣，就再也不用面對那些烏雞鮁魚的事情了。」
還是那句話，逃避可恥但有用。
看起來永遠是笑著的勇敢的沈昭，真正的心底，其實也是軟弱的。
周淮序面色不易察覺微頓，他抬手，手掌撫過她臉頰，低聲輕問：「然後呢？」
「我當時都走到我爸爸死的那條河邊了，但是腳踩進去的時候，我又怕死，當場就後悔了。」
雖然這個原因有些蹩腳，但確實是沈昭當時真正想法。
那一瞬間，對死亡的恐懼，遠遠大過了現實帶來的殘酷，想活下去，也不是覺得生命美好之類的漂亮理由。
說到底，還是因為害怕和懦弱。
「但是我運氣不太好，不想死的時候，老天爺又挺想讓我死的，又是下大雨，又是雷鳴大作，把我困在山裡，我真怕當場被雷劈死，說不定第二天還要上新聞頭條被吃瓜群眾當成樂子被鞭屍！」
沈昭勾了下唇，一如既往以開玩笑的方式，輕鬆訴說著過往痛苦。
周淮序卻握緊她手，「沈昭，在我這裡，即使你不笑，我也會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