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最不需要的


  自從看過這些筆記後,周淮序也會回想起小時候的一些事。

  比如第一次見到沈昭,她還是個奶娃娃,被林頌琴抱在懷裡,不是嗷嗷大哭,就是咯咯咯地笑。

  小孩子沒那麼多心思,只以為是碰巧。

  現在想來,也許又不是。

  只不過,真實情況是什麼樣,除了林頌琴,再無人知道。

  而在周淮序心裡漸漸生根發芽的念頭是:也許在最初之時,就已經註定了,沈昭是他的。

  沈昭不知道周淮序這些想法,只聽見他一口一聲媽,叫得那是順口又自然,熟稔得不得了。

  她都聽得不好意思了,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地說:「你改口改得也太快了。」

  這讓她一個還沒改口的情何以堪。

  周淮序捏了捏她耳朵尖,「那個女人,我現在已經不認了,你沒必要改口。至於我爸,他連改口費都沒給你,你更不用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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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現在的情況看來,周硯澤是肯定會和裴雅在同一陣線的。

  夫妻倆一起打包嫌棄,也不是不行。

  當然,周淮序也不在意周硯澤如何站隊,反正這官司一定會打,裴雅的董事席位,他也絕不會留。

  ……

  幾天後,沈昭陪周淮序去醫院複查。

  頭一年的複查結果,方向都是好的,周淮序現在的檢查頻率是半年一次,只不過仍要做MRI增強。

  長長的走廊,坐滿了等待打留置針的病人。

  沈昭左手旁坐了位很年邁的老人,大概是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連被叫到去打針也聽不見,還是周圍路人提醒,才慢吞吞走過去。

  周淮序剛接完電話,垂眸瞥見沈昭眼巴巴看著老人的目光,低聲問道:「想到外婆了?」

  沈昭的確是在慶幸,外婆那些年心臟病住院,雖然自己日子過得也很苦,但對外婆的陪伴,卻絲毫沒有少。

  只不過,外婆那邊慶幸了,某人那邊,終歸留了遺憾。

  她一心虛就會不自覺說好話,對上周淮序視線時,開玩笑地說:「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聰明,底褲都快被你看穿了。」

  周淮序嘴角抬了下,「確定只是底褲被看穿?」

  沈昭臉頰有點燒。

  也不知道是她心黃黃,還是和周淮序現在太熟了,兩個人說話內容的質量真是越來越沒節操。

  不過,聽周淮序提起外婆,沈昭眼裡浮起動容,勾住他手指說:「我前些天去看外婆,她跟我說,我不在的那一年,有位自稱是我男朋友的青年才俊經常去探望她。」

  周淮序掃了她一眼,語氣輕淡,卻很認真地說:「外婆很好。」

  那個時候的周淮序,對於沈昭的離開,自然還是有怨恨在的。

  去探望沈昭外婆的初衷,說到底,真正目的是想從外婆口中,套出沈昭去向的消息。

  但外婆對他說:「昭昭一定會回來,她沒有和你道別,就是一定會和你再見。」

  外婆還說:「我前段時間做夢,夢見頌琴,她像小時候一樣叫我媽媽,又跟我說,媽媽,女兒只能下輩子再孝敬您了。」

  老人眼底有著超乎旁人的沉靜和釋然,篤然地相信著沈昭。

  也是在那一刻,讓周淮序堅定了,他應該去理解她,而不是責備她的想法。

  打上留置針,再到周淮序做完檢查,已經是兩個小時後。

  沈昭以前陪外婆做過很多檢查,雖然對這些事並不陌生,但現在看著周淮序經歷這些,那種心痛的,愧疚的,還有對以後擔憂的情緒不可避免地在身體裡灌滿。

  倒是周淮序這個當事人,仍舊一副冷清平靜的模樣。

  但他對她的情緒變化很敏感。

  「後悔了?」

  周淮序突然低聲問道。

  沈昭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愣,「什麼?」

  周淮序低頭親了親她額頭,「後悔離開我。」

  沈昭身體僵硬片刻,默默點了點頭。

  生病的是他,她告訴自己應該表現得比他更堅強,可是思想根本不受控制。

  「昭兒,不要去美化你沒走過的那條路。」

  周淮序淡聲說道。

  「你的決定沒有錯,我們現在能在一起珍惜彼此,不就是因為經歷過那些分別,才有的今天嗎?誰都沒有辦法預測未來,你當初不那麼做,或許很多事情,我們到現在都不會知道。」

  而且——

  周淮序手掌貼著她臉頰蹭了蹭,「我知道,那時候的你,比我更痛苦。」

  他永遠也忘不掉,在B市的那條巷子裡,看見她一個人躲起來抱頭大哭的殘忍光景。

  他的沈昭,從來都是把最開心,最溫柔,最沒有煩惱的一面留給他,把難過和委屈藏起來,留給自己,獨自消化。

  比起以前總是帶給他快樂的沈昭,周淮序還是更願意,她可以無所顧忌地在自己面前擁有任何情緒。

  人的想法會隨著時間改變。

  比如沈昭會後悔。

  又比如——

  「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希望你能跟著你當時真正的心走。」

  周淮序平靜說道。

  他頓了下,低眸就瞧見沈昭濕漉漉的眸子望著他,眼裡既有濃濃的感動,也有無邊的愛意。

  「徐燼青說過一句話,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他說,男人為自己女人受點委屈可不算什麼。所以,以後你別再想這件事了,而且,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愧意。」

  沈昭自從知道顏言意外懷孕後,對徐燼青的印象,那可真是跌落谷底。

  尤其這幾天,顏言雖然沒再提要拿孩子的事,但沈昭每天去看她,都明顯感覺到顏言情緒很低落。

  她的好顏言,以前那可都是今天難過明天忘記,哪受過這種委屈。

  她想也沒想地說:「說得倒是好聽,實際上呢?」

  周淮序:「……」

  沈昭:「我不是說你。」

  周淮序挑了下眉,抬眸看向遠處的一瞬,卻是難得一愣。

  他捏了捏沈昭手心,「昭兒,你朋友。」

  沈昭順著他視線看去,本就擰起的眉頭皺得更緊,心口也是一滯。

  婦產科外,顏言臉色蒼白地坐在椅子上,手捂著腹部,眼眸垂著,心事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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