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密密麻麻的眼球


  樓梯口黑洞洞的,像一張等著吃人的嘴。灰塵味兒混著那股子腥氣更濃了,直往鼻子裡鑽。

  吳天扶著冰涼的牆,手底下是密密麻麻眼睛凹坑的粗糙觸感。

  左眼視野邊緣那個暗黃虛影還在,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透著股吃飽喝足後的冰冷勁兒,但更深的地方,那「餓」的感覺又開始撓心撓肺了。

  下面走廊深處,「咔噠…咔噠…」的聲音又響起來了,不止一個,忽遠忽近,聽著就瘮人。

  「操他媽的…」吳天低聲罵了一句,吐掉嘴裡那股噁心的腐肉味,喉嚨火燒火燎的。

  他看了一眼通往樓上的黑窟窿,沒別的路。攥了攥拳頭,左手那暗金的「皮膚」下,血眼還在不甘心地搏動,扯得他整條胳膊都發沉。

  他抬腳踩上第一級台階。水泥台階上積了厚厚一層灰,踩上去軟塌塌的。

  

  沒走幾步,左眼視野邊緣的虛影猛地一跳!一股冰冷的窺視感,像針一樣扎進他後腦勺!

  吳天猛地回頭!

  樓梯拐角下面的陰影里,不知啥時候多出來兩個模糊的黑影!

  輪廓跟剛才被他啃掉「眼睛」的那個差不多,但更矮小,動作也更飄忽,像兩團粘稠的黑霧勉強捏出來的玩意兒。

  它們沒眼睛,但吳天就是感覺被「盯」住了!那股子陰冷的氣息像蛇一樣纏上來。

  「咔噠…咔噠…」的聲音就是從它們身上發出來的,像關節在摩擦。

  跑!吳天腦子裡就剩這一個字。他顧不上別的了,拔腿就往樓上沖!樓梯又陡又窄,腳步聲在死寂里咚咚直響,震得耳朵疼。

  後面那兩個黑影動了!速度快得像兩道貼著地皮刮過的黑風!

  樓梯上的灰塵被它們帶起來,捲成兩道灰龍!那「咔噠」聲瞬間變得急促刺耳,像催命符!

  吳天頭皮都炸了,使出吃奶的勁兒往上躥。樓梯好像沒盡頭,拐過一個彎,還是黑黢黢的台階。

  後面的陰冷氣兒越來越近,幾乎貼到後背了!

  「媽的!」吳天知道跑不過了,猛地轉身,後背死死抵住冰涼的牆壁,右手的手槍對著下面追上來的黑影就扣了扳機!

  砰!砰!砰!

  槍口噴著火舌,子彈打在黑霧上,噗噗悶響,跟打進爛泥里似的。

  那倆黑影晃了晃,速度慢了一絲,黑霧翻滾得更厲害了,但沒散!反而被激怒了似的,發出「嘶嘶」的、像漏氣風箱的聲音,撲得更凶了!

  沒用!這破槍就是個燒火棍!

  吳天右眼通紅,左眼那股子被壓下去的劇痛和瘋狂的「餓」勁兒又頂了上來。

  他的視野又開始泛紅,無數暗黃的眼睛虛影在血色里躁動。

  不能睜眼!睜眼就得瘋!上次生啃「眼睛」的噁心感還在喉嚨里堵著!

  就在最前面那個黑霧爪子幾乎要撓到他臉上的時候,吳天腦子裡靈光一閃!他左手猛地抬起,不是去擋,而是狠狠一巴掌拍在旁邊的牆壁上!

  啪!

  布滿眼睛凹坑的水泥牆被他拍得掉灰!這一下,像是捅了馬蜂窩!

  嗡——!

  整條樓梯道兩側牆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凹坑裡的暗黃污漬,猛地亮了一下!

  一股死寂帶著強烈窺視欲的氣息,如同沉睡的毒蛇被驚醒,轟然爆發出來!

  這股氣息對吳天左眼邊緣的虛影是「食物」,但對那兩個純粹由靈異黑霧構成的玩意兒,就是毒藥!

  「嘶——!!!」

  撲在最前面的那個黑影發出一聲尖銳到變調的嘶鳴!

  它像被滾油潑到的蠟像,整個黑霧構成的身體劇烈扭曲、沸騰!

  無數細小的暗黃光點從牆壁的眼睛凹坑裡飄出來,瘋狂地鑽進它的黑霧裡,如同無數飢餓的蛆蟲在啃噬!

  它掙扎著,黑霧翻滾著試圖抵抗,但那股來自牆壁的冰冷窺視力量太強了!

  它的動作肉眼可見地變得僵硬、遲緩,黑霧的顏色也迅速黯淡下去。

  後面那個黑影似乎被同伴的慘狀嚇住了,猛地剎住撲擊的勢頭,停在幾級台階下面,黑霧翻滾不定,發出不安的「咔噠」聲。

  有效!這鬼地方到處都是「眼睛」,它們本身就是陷阱!

  吳天心頭一松,後背全是冷汗。他不敢耽擱,趁著前面那黑影被牆壁力量纏住、後面那個被震懾住的空檔,轉身就拼命往上跑!

  樓梯終於到頭了。

  眼前是一扇厚重的、鏽跡斑斑的鐵門。

  門板是那種老式的、刷著暗綠色油漆的鋼板,上面用白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視界之間】。油漆剝落得厲害,字跡模糊不清。

  門沒鎖,虛掩著一條縫。一股比樓下濃郁十倍、冰冷百倍的寒意,夾雜著濃得化不開的腐敗組織的腥甜氣味,從門縫裡絲絲縷縷地滲出來。

  左眼視野邊緣那個暗黃虛影,在看到這扇門的瞬間,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瞳孔位置的黑洞旋轉速度飆升,散發出一種近乎貪婪的狂喜和…飢餓!那股「餓」勁兒像無數根針扎進吳天的腦子,催促著他進去!目標就在裡面!

  吳天喘著粗氣,胸口火辣辣地疼。他回頭看了一眼幽深的樓梯,下面那「咔噠」聲還在,但暫時沒追上來。

  他咽了口唾沫,喉嚨幹得冒煙。右手緊緊握著那把手槍,雖然知道可能屁用沒有,但總比空著手強。左手按在冰冷粗糙的鐵門上,感受著門後那股令人心悸的氣息。

  沒退路了。

  他咬了咬牙,用肩膀猛地頂開沉重的鐵門!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門開了。

  一股帶著濃重消毒水腐敗的氣流撲面而來,激得吳天打了個寒顫。

  裡面沒有燈。只有房間正中央,懸浮著一團微弱、冰冷的幽綠色光源,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

  借著這綠光,吳天看清了裡面的景象。

  這地方大得離譜,像個廢棄的醫院頂層大廳。但裡面沒有桌椅,沒有儀器。整個空間,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掛滿了東西!

  是眼球。

  成千上萬,無法計數!

  它們被浸泡在一個個拳頭大小的、透明的玻璃罐子裡。

  罐子用鐵絲或腐朽的麻繩懸掛在低矮的房樑上、從天花板上垂落下來、甚至堆疊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每一個玻璃罐里,都懸浮著一顆或兩顆眼球!浸泡在渾濁的、散發著福馬林氣味的暗黃色液體裡。

  那些眼球…千奇百怪!

  有的布滿血絲,瞳孔縮成針尖;有的空洞無神,如同死魚;有的乾癟萎縮,像風乾的葡萄;有的則異常腫脹,布滿黃綠色的膿液,仿佛下一秒就要爆開…

  它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瞳孔」。每一顆眼球的瞳孔,都不是正常的黑色或棕色,而是一個個微小的、緩緩旋轉的、深不見底的漆黑漩渦!

  無數隻這樣的眼球,在幽綠色的冷光下,在渾濁的液體裡,無聲地「注視」著闖入者!

  冰冷!死寂!無窮無盡的窺視!

  吳天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凍結了!他站在門口,像被釘在了原地。

  左眼視野邊緣那個暗黃虛影,此刻卻如同打了雞血,瘋狂地搏動、閃爍,散發出一種病態的興奮和極致的饑渴!它「看」著這滿屋子的眼球,就像餓狼看到了羊群!

  「餓…好餓…全吃了…」瘋狂的囈語在吳天腦海里炸響,幾乎要淹沒他的理智!

  就在這時!

  房間中央那團懸浮的幽綠色光源,猛地閃爍了一下!

  光源的核心,緩緩「睜開」了一隻巨大的、由純粹幽綠光芒構成的「眼睛」!

  那隻巨大的綠眼,瞳孔位置同樣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漩渦!

  一股龐大、冰冷、帶著絕對主宰意志的窺視感,瞬間鎖定了門口的吳天!

  「嗡——!」

  吳天左眼深處,那顆被他吞下去的「鬼眼」核心,仿佛受到了至高存在的召喚,猛地爆發出一股狂暴的、想要掙脫束縛的力量!

  劇痛!撕裂般的劇痛從左眼瞬間蔓延到整個大腦!視野瞬間被一片粘稠的、翻滾的血色和無數瘋狂閃爍的暗黃眼睛徹底吞噬!

  「呃啊啊啊——!」

  吳天抱著腦袋,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一步,踏入了這「視界之間」!

  飢餓、劇痛、瘋狂的低語、還有那來自房間中央巨眼的恐怖威壓…瞬間將他淹沒!

  真正的恐怖,才剛剛開始!

  腳剛踩進去,那股子陰冷勁兒就跟活物似的,順著褲腿往上爬,骨頭縫裡都滲著寒氣。

  滿屋子掛著的眼珠子罐子,在幽綠光底下泛著死氣,密密麻麻的瞳孔黑洞全他媽朝著門口,跟被幾萬根冰錐子扎著似的。

  吳天腿肚子直抽筋,後背死死抵著冰涼的鐵門才沒癱下去。

  腦子裡像炸了鍋。

  「餓!餓死了!」

  「吃了它們!吃了那隻大的!」

  「眼睛!全是眼睛!我的!都是我的!」

  這些念頭根本不是他自己的,是左眼裡那個鬼東西在嚎!

  吵得他腦漿子都快沸了。左眼珠子突突地跳,疼得像要爆開,血糊糊的視野里全是層層疊疊的暗黃眼睛,瘋狂地「盯」著屋子中央那團綠光。

  那綠光中間的大眼珠子,也「看」過來了。

  一股子說不清的、帶著絕對命令的「看」勁兒,直接砸進吳天左眼!

  他左眼深處那團剛吞下去的暗黃「眼球」像是被磁鐵吸住的鐵渣子,猛地一掙!撕心裂肺的疼!吳天眼前一黑,差點直接背過氣去。

  「呃啊!」他喉嚨里擠出半聲慘叫,右眼死死瞪著那綠眼珠子,血絲都爆出來了。

  跑?往哪跑?樓梯下面還有鬼東西等著呢!

  「就在這節骨眼上,左眼那股要命的「餓」勁兒徹底壓過了劇痛和恐懼!」

  「視野里那些暗黃眼睛瘋了似的閃爍著,一股子蠻力從他身體裡炸開。」

  「硬是推著他,像個被線扯著的木偶,跌跌撞撞就往離門口最近的一堆眼珠子罐子撲了過去!」

  「吃!吃了就不疼了!」腦子裡的鬼東西尖嘯著。

  吳天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他撲到一堆罐子上,冰冷的玻璃硌得生疼。

  左臂那暗金的「皮膚」下面,血眼也在不甘心地搏動,扯得他胳膊跟灌了鉛一樣沉。

  他伸出還算聽使喚的右手,不管不顧地抓住一個罐子,罐子裡的黃水冰冷粘稠,泡著一顆乾癟的、瞳孔黑洞還在緩緩轉的眼球。

  「給老子開!」吳天低吼著,手指頭摳進生鏽的鐵絲蓋子縫隙里,指甲都劈了,硬生生把那破蓋子給掰開了!

  「一股子濃得嗆鼻的福馬林混著腐爛的甜腥味直衝腦門。」

  吳天胃裡翻江倒海,但左眼傳來的那股子瘋狂「食慾」更猛。

  他眼睛通紅,右手猛地插進冰冷的黃水裡,一把攥住那顆滑膩膩、硬邦邦的眼球!

  就在他手指頭碰到眼球的瞬間——

  滋啦!

  一股子陰冷的、帶著窺視感的「勁兒」,順著手指頭就竄了上來!

  「左眼深處那暗黃虛影猛地一亮,跟餓死鬼見了肉包子似的,一股吸力憑空產生!」

  噗!

  那顆罐子裡的乾癟眼球,在吳天手裡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海綿,瞬間變成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從指縫裡漏下去!

  裡面那點微弱的「視線」力量,被左眼那虛影一口就吞了!

  一股子冰冷的、帶著點麻痹感的「飽足感」順著胳膊湧進左眼,暫時壓下了點劇痛和瘋狂。

  但緊接著,是更強烈的空虛感!這點玩意兒,塞牙縫都不夠!

  「不夠!還要!更多!」腦子裡的鬼東西更興奮了。

  吳天喘著粗氣,眼睛掃向旁邊更多的罐子。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毒癮控制的瘋子,理智那根弦隨時要崩斷。」

  他一把掀開旁邊另一個罐子的蓋子,裡面泡著一顆腫脹的、布滿黃綠色膿液的眼球,看著就噁心。

  他猶豫了零點一秒。

  就這一下,屋子中央那巨大的綠眼珠子,瞳孔位置那個黑洞猛地一縮!

  唰!

  一股子無形的、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的鞭子,狠狠抽在吳天身上!

  「呃!」吳天感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靈魂都凍僵了半秒,動作瞬間僵住。」

  「左眼深處那暗黃虛影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像是被燙到了,劇烈地波動起來。

  那綠眼珠子,不高興了!它在阻止吳天「偷吃」它的「儲備糧」!

  更糟的是,這一下刺激,吳天左眼視野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暗黃眼睛,像是被徹底激怒的蜂群,轟然炸開!

  劇痛和瘋狂再次淹沒了那點可憐的理智!

  「媽的!不讓吃?老子偏要吃!」吳天被劇痛和飢餓逼紅了眼,不管不顧了!

  他猛地撲向那個裝著腫脹眼球的罐子,右手狠狠抓了進去!

  膿液四濺!冰冷滑膩的觸感讓人作嘔。他抓住那顆腫脹的眼球,左眼的吸力再次爆發!

  噗嗤!

  「那顆腫脹的眼球像個爛水泡一樣在他手裡爆開!黃綠色的膿液濺了他一手臂,一股更濃烈的腐臭味瀰漫開來。」

  但裡面蘊含的那點「視線」力量,比剛才那顆乾癟的強了不少,立刻被左眼貪婪地吸走!

  更強的「飽足感」傳來,左眼的劇痛又減輕了一絲,視野里那些瘋狂的眼睛似乎也稍微「安靜」了點。

  但代價是,手上、胳膊上沾滿了噁心的膿液。

  「吼——!」

  房間中央,那巨大的綠眼珠子徹底怒了!它瞳孔位置的黑洞瘋狂旋轉起來!

  一股更加龐大的意志轟然降臨!

  整個「視界之間」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那些掛在空中的眼珠子罐子,裡面的液體開始劇烈地翻滾、冒泡!

  成千上萬顆瞳孔黑洞,旋轉的速度猛地加快!

  一股比剛才強橫十倍、百倍的恐怖窺視感,如同無形的巨山,狠狠壓向吳天!

  噗通!

  吳天直接被這股力量壓得單膝跪地!膝蓋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鑽心地疼!

  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被碾碎,靈魂都要被這無處不在的「注視」碾碎了!

  左眼視野瞬間被一片粘稠的血色和瘋狂閃爍的暗黃眼睛徹底吞噬,劇痛如同海嘯般衝擊著他的意識!

  「呃啊啊啊——!」他抱著頭,發出痛苦的嘶吼,感覺腦袋下一秒就要炸開!

  左眼深處那暗黃虛影也在瘋狂掙扎、閃爍,仿佛被一座冰山壓住,吞噬的欲望被強行壓制,發出不甘的尖嘯!

  不行!頂不住!再這樣下去,別說找什麼「主人」,自己就得先被這綠眼珠子用給活活壓死!

  吳天右眼充血,死死盯著地面。餘光掃到右手沾滿的、從腫脹眼球里爆出來的黃綠色膿液……

  一個極其冒險、近乎自毀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進他混亂的腦海!

  媽的!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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