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南衙北衙本是一家


  曹欽最近已經很少混跡於清苑樓了,實際上,就是以前他也不是常去,也就是清苑樓開張的那幾日,他為了嘗個新鮮,前前後後去了幾趟,以後的日子,大抵是想起來就去一次了。

  都是自家的樓子,想玩哪個姑娘什麼的,直接叫到府上來就是,去那裡做什麼。

  再說了,現在的曹欽,可是有志向的人,沉迷酒色這種東西,他可是有些看不上了,就他連身邊的幾個跟班,有幾次因為在外面玩樂,要做事情的時候找不到人,都被他狠狠的訓斥了一頓,弄得他身邊的上上下下的人,都是一肚子的不明白,自家少爺怎麼改了性子,這是要做好人了?

  倒是曹吉祥對於自己侄子最近的表現很是滿意,從小到大,曹欽可從來沒像現在這麼讓他省心過,尤其是現在他和徐有貞正有些不對眼的時候,有個懂事的孩子在家裡,可比在外面被人抓住了小辮子的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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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曹欽都五軍都督府那邊利用自己的職權,找了一幫蒙古人陪著他,在曹吉祥看來,那根本不是一個事情,男人總得有點勇武之氣,天天弄些刀槍棍棒的,也比那些見不得血的書生們強,說句實在的,若是不是忌憚徐有貞在其中作梗,他都打算給自己的侄兒在京軍中弄一個實職,讓他好好的過一過帶兵的癮了。

  當然,只是在京軍中,邊軍就不用考慮了,在京軍中自己隨時都可以照顧到這小傢伙,真要出了京城,他的手未必就能伸的那麼長了,許白那小子是太子的心腹又如何,還不是在天津險些被人弄死。

  想著那個倒霉催的傢伙,曹吉祥忍不住有些好笑,什麼太子心腹,自己的這個侄兒還不服氣,親自到天津那邊去晃了一圈,雖然不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不過,在自己的吩咐下,總算沒弄出事情來,不過看了看那傢伙的倒霉樣,估計這孩子也沒有羨慕的心思了。

  「少爺呢?」

  從宮裡出來,先是到了東廠那邊轉了一圈,聽手下幾個大檔頭說了一下最近幾天的事情,然後回到自己在宮外的宅子,曹吉祥舒舒服服的呷上一口下人送來的參湯,隨口問道。

  「少爺還沒回來呢!」下人們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少爺最近每天都到都督府那邊上值,一般不回來吃晚飯,今天老爺回來,少爺肯定不知道,要不要小的去派人稟報一下少爺!?」

  「忠於國事,這是好事!」曹吉祥有些欣慰,曹欽這孩子,是真的出息了啊,這都還知道上值了,看來,真得給他安排一個實職做做,要不然,就算有這個心,在個破都督府里,又能做出什麼功績來。

  「不用去叫了他,回來了告訴我一聲就行!」

  曹吉祥擺擺手:「除了少爺或者是宮裡來人找我,其他人都不見,我眯一會兒!」

  也不知道眯了多久,曹吉祥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四周一片安靜,外面也是黑乎乎的,天色都已經黑了下來。

  他微微皺起了眉頭,這都到了什麼時候了,曹欽這孩子怎麼還沒回來,難道說,這齣息沒幾天,又開始故態復萌了?

  「去五軍都督府那邊去看看,看看少爺回來沒有,若是回了,現在去哪裡了?」

  府上的人未必辦事辦的利索,他還特意沒有叫府上的人去,而是讓自己身邊的東廠的人去,如今天黑之後在外面辦事,現在東廠的人要方便許多。

  去打聽消息的人,倒是真的辦事利索的很,不到半個時辰,消息就傳了回來。

  「廠公,少主離開了都督府之後,被錦衣衛的人接走了,此刻正在和錦衣衛的逯杲在一起吃酒呢!」

  錦衣衛的逯杲啊!

  曹吉祥頓時放下心來,沒有在外面胡作為非就好,逯杲那人倒是也算穩重,和他在一起,倒是也不怕出事!

  匆匆吃了幾口,他帶著人回到宮裡去了,如今如果沒有特別要緊的事情,他是極少在宮外過夜的,反正最近風雲詭譎,能呆在宮裡就呆在宮裡的好,畢竟他的根兒可都是在宮裡。

  「剛剛那是廠公的人吧!」

  在東直門附近的一間酒肆里,逯杲笑吟吟的對著曹欽舉起了酒杯:「廠公的人鼻子可真靈,就這麼個破地方,他們也能找得到!」

  「嗯嗯,問我為什麼還沒回去呢?」曹欽隨意的點了點頭,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確是個破地方,說實話,若不是給你面子,這種地方,誰請我來也不會來!!」

  「是簡陋了一點,不過這裡的酒好!」逯杲笑吟吟的說道:「酒莊的主人是南京的一個世代做酒坊的傢伙,釀酒的手藝不錯,可惜對賺錢沒大的興趣,要不然,他釀造的這酒,只怕早已經成為名釀了!」

  「真有這麼好麼?」

  曹欽半信半疑的拿起酒杯,淺淺喝了一口,沒覺得這酒的滋味多好,逯杲今日的邀請,本來就有些突兀,而如今用這麼個爛理由來當說辭,他心裡頓時有幾分狐疑。

  「你是怕我整日不是在衙門就是在府里悶著,特意帶我出來散散心的吧!」

  他笑著指著逯杲:「說吧,又有什麼事情求我伯父,你這人我知道的很,若是沒事,你哪裡有閒工夫來找我喝酒!」

  「我聽說,廠公不大看好我執掌錦衣衛?」逯杲笑眯眯的說道,一點都沒有被對方點破心思的尷尬:「你是廠公最親近之人,我想知道,這是廠公怕我執掌錦衣衛之後,忘記廠公提攜的恩德嗎?」

  「你這可是問到人了!」曹欽看著逯杲,玩味的笑了笑:「這個問題的答案,可不是這幾杯酒可以換到的,逯大人你是不是有些小看我曹欽了?」

  「說銀子,太俗氣了,說女人,那就更俗了!」逯杲呵呵一笑:「我聽說曹大人最近對兵馬搏擊這些事情有些感興趣,剛剛我錦衣衛這邊弄到一批百鍊刀,回頭送些給都督府,請曹大人代為試用如何?」

  「百鍊刀?」曹欽愣了一下,也笑了起來:「那就來個三五百把吧,錦衣衛能看上的傢伙,應該是不錯的!」

  逯杲點了點頭,提起酒壺,給曹欽倒了一杯酒,然後坐了下來,等著曹欽的答案。

  「我伯父的意思,我倒是大概能猜得出幾分的!」曹欽一副故作穩重的樣子,斜睨著逯杲:「不過,有些話,我倒是很想問問逯大人,當然,現在咱們說的是酒話,這酒勁過了,大家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曹大人請說!」逯杲笑容不減,眼中卻是露出一絲戲謔的眼神。

  「如今陛下病重,太子監國,內閣權重,太后還在聽政!」曹欽一臉嚴肅的看著他:「曹某想知道,即便是逯大人執掌了錦衣衛,這錦衣衛是聽陛下的,還是聽太子的?」

  他壓低了聲音:「抑或是聽太后的?」

  他盯著逯杲:「不過,我倒是可以確定一點,錦衣衛和內閣那幫書生,大概是湊不到一塊去的!」

  「哦!」逯杲故作小心的看看酒肆四周,也壓低了聲音:「曹大人覺得我會聽誰的呢?」

  曹欽對眼前的這傢伙有些鄙夷,他就不信此刻兩人在這酒肆里,這酒肆里還會有別的客人,那些食客他都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錦衣衛的人。

  「你是怎麼做上這個官兒的,你難道心裡沒數麼?」他坐直了身體,傲然看著逯杲:「你這官兒能做多久,你覺得是你說了算麼?至於執掌錦衣衛,有這個想法是好的,但是,你難道你就沒想過,為什麼我伯父對你這事情不表態了麼?」

  「逯杲是絕對不會忘記廠公的提攜的!」逯杲頓了一頓:「但凡廠公吩咐下來的事情,逯某哪一次沒有做好,廠公這人什麼都好,就是有些過於慎重了!」

  「我伯父在宮裡,有時候未必方便,若是我的吩咐呢,你會不會也當作我伯父的吩咐一樣去辦?」

  曹欽眯著眼,注視著逯杲的神情,但凡逯杲有那麼一絲絲的猶豫或者是愕然,他都會哈哈一笑,起身而去,這個話題,他永遠都不會在逯杲面前再提起,不過,逯杲這輩子,也別指望著當上錦衣衛指揮使了。

  他曹欽現在幫他當上錦衣衛指揮使這件事情,他還辦不到,不過,若是壞了他當錦衣衛指揮使的這件事情,他自問還是可以做得到的。

  「一筆寫不出兩個曹字,曹大人的吩咐,逯杲敢不從命!」

  逯杲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乾掉,狠狠的將酒杯摔在地下:「若逯杲違背今日之言,有如此杯!」

  「好!」曹欽滿意的端起自己面前的酒,也是一飲而盡:「這話我記住了,我伯父那裡,有機會我會給你關說一下的,別急,別問,別催,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那是因為時辰還未道……」

  哈哈大笑中,曹欽帶著一臉的高深莫測離開了酒肆,逯杲坐在酒桌前,卻是久久沒有起身。

  他不動,酒肆里所有的食客都沒有動,酒肆的老闆冷冷的看著自己店子裡的這群人,手中的酒杯仿佛是永遠擦拭不乾淨一樣,擦了一遍又一遍。

  「你過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逯杲抬起頭,對著酒肆老闆招了招手。

  老闆臉上浮起一副謙卑的笑容,走到逯杲的面前:「客人還需要點什麼嗎?」

  「坐!」逯杲指指面前的椅子,左右活動了一下腦袋,似乎喝的酒的後勁上來了。

  酒肆老闆戰戰兢兢的坐下,臉上保持著笑容。

  「你知道我是誰,我也就不用自我介紹了!」逯杲拿著筷子,在桌上輕輕的點了點頭:「我也知道你是誰,所以,你也不用不承認了!」

  酒肆老闆臉上的笑容,慢慢的收斂起來,變得有幾分平靜:「逯大人想說什麼?」

  「本來今日,我邀約曹欽到這裡,是想狠狠的折辱他一番,讓你身後的人看一看的!」逯杲看都沒看對方,自顧自的說道:「不管他怎麼看我,但是在我心裡,南衙北衙,都是一個衙門,咱們錦衣衛裡頭,大伙兒有點爭鬥可以,但是,若是被外人欺負了,那可不行!」

  「這話你原封不動的轉告給你身後的人!」逯杲抬起頭,看著對方:「一個字都不許少!」

  「我聽到了!」酒肆老闆點了點頭。

  「袁彬給他的,我可以給他,袁彬沒有給他的,我逯杲一樣可以給他!」逯杲臉上露出幾分疲倦的神情:「以前的爭鬥不說了,對不起他的人,已經被清理的乾乾淨淨,我逯杲自問自始自終,沒有為難過他,若是天津的事情完了,他還是早點回京城來吧!」

  「我這話也記住了!」酒肆老闆沉穩的點了點頭。

  「錦衣衛是天子親軍,誰坐那把椅子,咱們就聽誰的!」逯杲陰沉的說道:「告訴他,逯某腦後,沒有反骨!」

  酒肆里鴉雀無聲,這一次,就連酒肆老闆都沒有出聲了。

  唉!

  過了半響,逯杲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這曹欽有點不對勁,我北衙這邊會全力關注的,若是南衙那邊有心有力,也關注一下吧!」

  「恭送逯大人!」酒肆老闆站起身來,目送逯杲出門。

  逯杲搖了搖頭,走了出去,在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對了,你鋪子裡的好酒,送十壇到我府上去,要二十年份的那種,這世上的好事,不能讓他全部給占了……」

  酒肆里的食客們,嘩啦啦的起身,跟隨著逯杲走出門去,酒肆老闆一直看到眼前的這一圈人全部消失在視線當中,才頹然坐了下來。

  一陣微風吹過,他這才感到背後一陣涼颼颼的,就這麼一會功夫,他後背竟然已經濕得透了。

  「三兒!」

  他突然開口,聲音竟然有些嘶啞:「打烊關門,明日一早我會出門,等我走了之後,送十壇二十年份的酒鬼酒去錦衣衛指揮同知逯杲逯大人府上去!」

  「哦,大哥要去哪裡?」一個看起來和他眉眼有幾分相似的青年走了過來。

  「去天津!」酒肆老闆看了他一眼,緩緩說道。

  「那咱們的鋪子大哥回來之前還開不開?」那青年沉聲問道:「人家都找到鋪子裡來了,這鋪子開不開沒意義了吧,我陪大哥去天津吧!」

  「不用了……」酒肆老闆擺擺手:「露了行跡是也不算壞事,至少以後那邊傳遞點什麼消息過來,也方便多了,開著吧,我一個人去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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