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西輯事廠
一場令人譁然的謀亂,就在朝野一地掉落的眼球之中,突如其來的開始,又突如其來的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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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官員甚至還是從旁人嘴裡得知到這件事情,而這次兒戲一樣的謀亂,雖然時候聽起來十分的驚險,但是其造成的後果,也僅僅如此了,在京城之中,尚且有官員後知後覺,在京城之外那就更不必說了,其影響力,基本上沒出得了京城。
錦衣衛在這次平亂中,可謂是功勳卓著,但是很奇怪的卻是,無論朝野,似乎都有意疏忽了這個事情,而是將話題集中在了兩個地方。
這太監的侄子怎麼敢造反,怎麼能造反呢?
至於造反被平定,在所有人心裡,那幾乎是毫無懸念的事情,當然,這主要得力於宮中的禁軍強悍,區區幾千烏合之眾,就想著打破皇城,改朝換代,他們真是自不量力。
好像錦衣衛在這次事件當中,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錦衣衛指揮使袁彬在平亂的時候身負重傷,而貌似這位錦衣衛指揮使,好像一直都存在感不怎麼樣,這身負重傷的事情,好像倒成了錦衣衛的一個笑話,更加坐實了錦衣衛只會搞抄家抓人那一套,行軍打仗是稀鬆無比的事實。
區區一幫烏合之眾,數千錦衣衛平叛,結果主帥都重傷了,這錦衣衛什麼成色,那就不用說了。
當然,這種話,背地裡當作笑話說說是可以的,沒人傻到會當著錦衣衛去嘲諷他們,除了那些根本不用買錦衣衛的面子的人以外,就比如內閣的幾位大佬他們。
「善後的事情很多,都在有條不紊的在做,清理抓捕叛亂的餘黨,京營各軍自查自糾,撫恤此戰中戰死的士卒,等等不一而論……」
偌大的壽康宮裡,徐有貞的聲音在迴蕩,在他的面前,孫太后面色肅然。
宮殿裡不僅僅沒有禁衛,就連伺候的內侍和宮女也在宮門外面,站的遠遠的,這顯然是太后和徐有貞的一次單獨的會面。
「關於平亂的事情,我已經露了宮裡的口風,這次的事情,主要得力於太后的臨危不亂和禁衛將士們的英勇用命,錦衣衛那邊的作為,能不提就不提,即使要提,那也是錦衣衛和東廠之間的齟齬,結果引發了這場叛亂,若是有人議論到了這裡,相信沒有多少人敢繼續議論下去……」
「兵部那邊對善後的事宜,是怎麼個處置法子!?」太后沉聲問道。
「肅清餘黨,絕不姑息!」徐有貞斬釘截鐵的說道:「曹欽身居五軍都督府前軍都督,能接觸的軍將,一律都要嚴查,所幸上一次京營清軍之後,各營將領都是換上了對朝廷忠貞的能幹之士,這一次嚴查,不會有多少阻力!」
「僅僅限於京營,曹吉祥和曹欽,還沒那個本事將手伸到京城之外中!」太后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此刻朝廷需要的是京城的穩定,若是一茬又一茬的弄的人心惶惶,那對朝廷也不是好事!」
「明白了!」徐有貞淡淡的說道,「內閣這邊,會把握分寸的!」
話說到這裡,好像兩人之間的談話,就已經可以結束了,但是太后一直沒有說話,徐有貞也不提告退之語,宮裡一下就安靜了下來。
「廠衛的事情,內閣這邊不要管了!」太后似乎考慮了什麼:「名不正,言不順,一切等到陛下安好了,再做安排!」
「東廠幾近覆滅,錦衣衛一家獨大,難道是太后願意看到的局面嗎?」徐有貞微微搖頭:「若是太后怕錦衣衛居功自傲,打壓一下他們,內閣這邊倒是覺得是不失為穩重之計,但是這種事情,若是宮裡來做,怕是要寒了這次立了大功的錦衣衛的心,這個惡人,不如還是讓內閣來做吧!」
他微微笑了一下:「反正我們這些讀書人,和錦衣衛一直都怎麼互相看不順眼的!」
「無傷大雅!」太后搖搖頭:「內閣每天多少大事情要處置,將精力浪費在他們身上,不划算,宮裡對他們自然有自己的安排,就不勞內閣那邊費心了!」
「那就按太后的意思辦!」徐有貞臉色如常:「太后還有什麼吩咐沒有,若是沒有,臣這就去文華殿了!」
太后點了點頭,徐有貞禮了一禮,飄然而去。
太后呆呆的坐著,足足過了半響,才緩緩的開口:「徐有貞的意思,你怎麼看?」
屏風後面,閃出一人,正是當然事變之時,攛掇許白出宮的都知監太監懷恩,他微微搖了搖頭:「有功不賞,會顯得宮內寡恩,而廠衛爭鬥,更是讓臣子們覺得宮裡已經控制不住廠衛,若是宮裡控制不住局面,那內閣自然是必定要被宮裡更加倚重的!」
「他想做權臣!」
懷恩一字一句的說道。
「若是他有于謙一半的本事,這個權臣讓他做了也無妨!」太后微微哼了一哼:「我大明朝多事之秋,有個能定國安邦的權臣,是朝廷的福氣,是皇家的福氣!」
這話懷恩卻是不敢接了,他微微低頭,一絲不以為然的神色從他臉上掠過。
「司禮監那邊掌印空缺了,你去做如何?」太后看著他:「宮裡一塌糊塗,你做了掌印之後,好好的整飭一下宮裡的秩序,我可不想被人三更半夜的再次叫起來。」
「奴婢在都知監能為太后做的事情更多!」懷恩聽到這話,不禁不歡喜,反而有幾分惶恐:「而曹吉祥這事情之後,無論誰做司禮監的掌印,對太后都會唯命是從的,所以,奴婢還是安心的呆在都知監的好!」
太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緩緩的點了點頭:「那就讓那幾個秉筆輪流掌印吧,現在也沒有個合適的人選,你倒是一個有分寸的!」
「在太后面前,奴婢一直都是有分寸的,因為奴婢知道,太后就是奴婢的天,奴婢想什麼做什麼,天都在看著呢!」
太后微微笑了起來。
「不過,奴婢有自知之明,有分寸,但是有人卻是沒有這自知之明的,太后可千萬不要將那些人當成奴婢!」懷恩也笑著說道,微微有些諂媚。
「這個還用你提醒……」太后瞪了他一眼,微微沉吟了起來:「有功不賞的確是顯得宮裡有些刻薄了,但是,徐有貞將這事情扯到廠衛之爭上面去了,那麼宮裡不管怎麼做,豈不是都是宮裡的錯?」
「當然要賞!」懷恩點點頭:「不過,太后的賞賜,自然是要有太后的深意,那些瞪大眼睛等著太后賞賜的人,自然是要他等一等了,那些不到需要太后賞賜的,太后不如大賞特賞……」
「比如?」
「比如錦衣指揮使袁彬,原本是陛下身邊的近衛,此次又身負重傷,立了這麼大的功勞,那是一定要賞的……」懷恩嘴角露出一笑:「反正此人和徐承祖一樣,都是陛下的心腹,怎麼賞賜都不為過!」
「那許白和逯杲呢?」太后心裡一動,開口問道。
「許白冒險進宮報信,自然是忠勇可嘉,不過,他第一時間不是調遣其屬下護衛皇宮,而是直接調兵去了東宮那邊,這份用心,豈不是說在他心中,陛下和太后,都不及太子麼,像這樣的人,就是再大的功勞,宮內都不能賞,而且,不僅不能賞,還得讓他明白為什麼不能賞!」
他咧嘴笑了一笑:「當然,真正的賞賜,是由太子賞賜的,這一點太后和太子言明就可以了,在外人眼裡,可就看不到這些了!」
「逯杲此人呢,奴婢沒接觸過幾次,不過此人從微末小吏一兩年之內發跡,哪怕立下天大的功勞,只怕也要壓一壓他了,要不然,成了第二個石亨,那可就是一個麻煩事情了,照著奴婢的意思,宮裡賞賜一些財物就可以了!」
「不妥!」太后搖了搖頭,和懷恩比起來,太后的格局可是要大很多:「有本事的人,只要他忠心朝廷,朝廷就敢用,他如今是錦衣衛指揮同知是吧,指揮使袁彬養傷期間,讓他代指揮使行事吧,至於他有沒有本事將他腦袋上的這個『代』字去掉,那就看他自己了!」
「不過,你說的這些,也不可不防,太子那邊,有許白掌管錦衣衛南衙,多少對這逯杲有個約束,回頭問問太子,東廠給他要不要,若是他有心經營東廠的話,即使是逯杲做了這代指揮使,也不會像石亨一樣尾大不掉了!」
「太后真是深謀遠慮……」懷恩由衷的贊道。
「這話你去給太子說吧,眼下多事之秋,若是沒事,太子還是老老實實呆在東宮,不要隨便走動了……」
兩個時辰之後,東宮。
「我要這東廠做甚?」
朱見深在平定曹欽之亂的第二日,就進宮去見了太后和皇帝,回來之後一直心情不怎麼好,此刻聽到宮中傳來這樣的消息,眼睛一瞪就跳了起來。
「那東廠要什麼沒什麼,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不是被關在南衙,就是關在宮裡等死,我要這麼一個空殼有什麼用,圖他東廠的那幾間宅子麼?」
一陣暴跳如雷,好像將這幾天悶在心裡的那股不痛快,一下就發泄出來了一樣:「你去轉告我皇奶奶,若是真的疼我的話,就讓我自己建個廠,皇奶奶什麼意思,我也清楚,她若是擔心錦衣衛和東廠的話,我這個廠給她老人家一定都看的好好的,無論人手,銀錢,都不用宮裡拿半分出來!」
「將我的話,一個字都不許漏的轉告給太后,若是掉了一個字,我讓許白去找你!」
將宮裡來人趕了出去之後,太子依然氣呼呼的樣子,直到覃吉將宮裡的人送走,回來向他稟報,他才收斂起自己的怒容,小臉一轉,既然露出幾分俏皮的笑容來。
「大伴兒,怎麼樣,那懷恩沒看出什麼破綻來吧!」
「別說懷恩,就連奴婢都以為太子爺是真的發怒了!」覃吉笑著說道:「要說奴婢都好久沒有看到太子爺發脾氣了,那懷恩更是嚇的臉都變了!」
「他裝的!」朱見深嗤之以鼻的搖搖頭:「曹吉祥以為在宮裡呼風喚雨,結果不聲不響的出來了一個他,若是沒點本事,他怎麼可能被我皇奶奶倚重,宮裡的這次亂子,大部分都是他平的,皇奶奶可是對他信任有加啊!」
「幸虧我出宮跟隨太子爺早,要不然,在宮裡只怕早就被這幫人精給弄死了……」覃吉咋舌不已。
「我早看出來了,將來即使我登基,你也不是幹得了司禮監掌印的料,你也就只會伺候人,輪到心機城府,你連許白這個只知道打打殺殺的傢伙都不如!」
「說起許大人,這次立了這麼大的功勞,不等到宮裡封賞,就被太子爺趕回天津去了,他心裡會不會對太子爺有怨氣啊?」
「有沒有怨氣,那以後才知道了!」朱見深笑了起來:「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啊,不試試怎麼知道!」
覃吉配合著朱見深笑了起來,這些事情,他才難得費腦子去深思呢,反正太子身邊的聰明人多的很,還有商輅這樣的厲害人物,太子做什麼,一定都有太子的道理,他只要盡心盡力伺候好太子就好了。
「若是真的這一次利用這個機會,讓宮裡開口,許我自己開辦一個廠,那就好了,錦衣衛也好,東廠也好,都已經陳腐不堪,其中的人等,也是各懷心思,哪裡有我自己一手打造的來的順手!」
「太子要辦什麼廠啊!?」覃吉似乎有些疑惑。
「大明朝先有錦衣衛,然後才有了東輯事廠,既然有東輯事廠,那麼,自然也可以有西輯事廠!」朱見深嘿嘿一笑:「錦衣衛南衙監察錦衣衛北衙,東輯事廠監察錦衣衛北衙和南衙,我這個西輯事廠自然是要比他們更厲害,無論是錦衣衛也好,東輯事廠也好,全都得聽我西輯事廠的!」
「西廠!」覃吉咀嚼著這個第一次在大明朝出現的名字,撫掌大讚:「太子爺就應該有這樣的氣魄,整個大明朝將來都是太子爺的,設置一個西廠算什麼的……」
「這提督西廠的人選我都想好了!」朱見深傲然點點頭,看著覃吉。
「奴婢做不了這事!」覃吉嚇得連連擺手:「奴婢除了伺候太子,可什麼都不會,這麼重要的差事,奴婢去辦的話,會壞了太子爺的大事的!」
「哎……」朱見深搖了搖頭,嘆息了一下,眼睛朝著窗外看去,卻不是不知道想起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