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吾日三省吾身


  天快黑的時候,林七筠帶著大友詩織嘻嘻哈哈的從外面回來了,大包小包的,看來買了不少東西,跟著他們身後的兩個許家的家丁,人都幾乎埋在這大包小包里看不到人了。

  林七筠求見的時候,許白正好已經吃過晚飯,在和百里蘇蘇說話,聽到她來,幾乎是想都沒想,就讓她進來了。

  這麼多天了,許白也想了解一些到底林七筠和大友詩織之間有什麼進展,下午和童先一番談話之後,他陡然發現,若是自己真的要安心在天津呆下來的話,貌似好像除了跟著老傳教士學大明話的瑟琳娜暫時不用他怎麼操心以外,他需要操心的事情還很多。

  「詩織這丫頭,倒是沒什麼心機,而且她在倭國那小島上,見過什麼啊,我帶著她在天津城裡逛了些日子,她就都看花眼了,好歹還是一個諸侯的女兒,到了咱們大明和一個鄉下進城的村姑差不多!」

  林七筠咯咯的笑著,雖然她也大不了大友詩織幾歲,但是這話里行間的那優越感,那是藏都藏不住。

  「這是好事!」對於這樣的回答,許白一點都不感覺到意外:「她見識我大明的繁華,自然心生嚮往之心,這些日子,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銀錢了吧,不要怕花錢,無非花費多少,只要到時候航路一開,多少銀錢都賺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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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要和大人說這事情呢!」林七筠笑著點點頭:「大人還記得當初在天津碼頭抓到的一個倭人武士麼,在李豐等人的船沒回來之前!」

  「好像有這麼一回事!」許白愣了一下:「怎麼了?」

  「大友詩織聽說有人逃到了這邊,想向咱們將這個人討回來,她身邊就一個蠢笨的侍女,可什麼事情都做不了?這事情大人不點頭,沒人敢將人送過來!」

  「她要做什麼?」許白有些奇怪:「人還給他自然是可以,不過,她身邊有人服侍,在我這裡,也不擔心安危,難道還要人護衛麼?」

  「她想回倭國報信!」林七筠笑吟吟的說道:「這麼多天了,咱們想要做什麼,她也是清楚了,對她大友家來說,這自然也是一件好事,而這小丫頭更是覺得,這是完成她兄長的遺志,催的比我還厲害呢!」

  「人倒不是不可以還給她!」許白沉吟道:「何必派人去報信呢,直接讓她回去一趟不就是了,李豐的船隻停在港口裡,一直沒動彈吧,讓這些傢伙送她回去走一遭吧!」

  「這個啊!」林七筠猶豫了一下:「我斗膽問一句,大人新找來的那個天津分號的孫玉林,靠得住麼?」

  「比你更靠得住!」許白不知道她要問什麼,斜睨了她一眼。

  「那我就放心了!」林七筠吃了他這一眼,一點都不在意:「既然是可靠之人,那麼,商行里的買賣交給他,我也放心,反正是要走一趟倭國,正好趁機備些貨物,總不能空手去空手回,這事情我想親自操辦!」

  「你也要跟著去倭國?」許白有些驚訝,在大明朝,出海的兇險可遠比後世要厲害的多,尤其還是去倭國那種地方,林七筠這主動請纓,讓他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李豐那些傢伙,我可有些不大相信,這真要海上出了什麼事情,咱們也無法求證,而且,我這一趟去,是要替大人和大友家談買賣去的,若是連做主的人都沒一個,這一趟去了不是白去嗎?」

  林七筠侃侃而談:「既然商行里有可靠的人看家,那麼,我專心經略此事就可以了,大人比我還清楚,若是真拿下了這一條商路,不說我天下州府都有我四海的分號,至少在這北直隸再開幾家分號,那是絕對沒問題的了!」

  許白心動了起來,林七筠說的沒錯,若是這航路開通,那就是一條流淌著金銀的商路,而這條商路,幾乎可以肯定,將會是他許白持久的財源。

  「你需要什麼?」許白點了點頭,答應了對方,難得對方主動請纓,他肯定要大力支持的。

  「銀錢方面,暫時還不需要,商行里預留的銀錢,置辦兩船貨物應該沒多大的問題!」林七筠沉吟了一下,「我倒是希望大人給我一些人手,最好是錦衣衛的人手,有了這官面上的身份,至少和那些倭人土鱉們談條件的時候,能夠震懾他們,和大友詩織這丫頭接觸多了,我這才清楚,倭人們是最勢利不過的,若是他們覺得你軟弱可欺,那麼欺你起來,他們可不會留任何餘地,反之,若是他們覺得你強大,他們也會用盡辦法靠上來!」

  她嘿嘿一笑:「大人的身份,這丫頭如今也知道了,光大明的太子身邊的禁衛統領這一個身份,就足夠我有七八分把握,能將這買賣談下來了!」

  「這個容易!」許白也明白這個道理,欣然應允:「我給你二十人,護衛你前往倭國,不過,若是動用了錦衣衛,這事情就不能算我的私事了,我這人公私分明,若是日後被人拿著這事情做文章,可就不合適了!」

  「難道大人還以為這買賣,大人一個人吃的下麼?」林七筠有些愕然的瞪大眼睛:「難道在大人的計劃里,這買賣里沒有太子的份子嗎?」

  許白一愣,狠狠的一拍大腿:「我說怎麼老是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呢,沒錯,我還真沒想到這事情算太子一份!」

  「大人若是不在天津了呢?」林七筠一臉的被你打敗了表情:「或者大人不做這錦衣衛的差事了,咱們商行的這買賣還做不做?若是大人給太子辦差,去了天高地遠的地方,有人為難我們,甚至是太子這一邊的人為難我們,那我們拿什麼來抵擋,我的大人啊,財帛動人心啊!」

  「是我的疏忽!」許白幾乎一瞬間就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關係,頓時有些汗然。

  固定思維害死人啊!其實,也不算固定思維,還是他有點飄了,覺得自己在天津,若是連自己的買賣都護不住怎麼可能,但是林七筠說的太有道理了,他許白是從官府從自己的角度上去想問題的,但是,林七筠乃至整個林家,這麼多年做買賣,若是上頭沒有靠山,只怕早就出事了。

  不過,這事情補救還來得及,幸虧林七筠提醒得早,要不然等到事後再補救,那就有些不合適了。

  「放心吧,太子那邊,我會和太子說!」許白回過神來,「你專心做你的事情就好,走之前,提早通知我一聲,我親自去送你!」

  見到許白從善如流,林七筠笑著點點頭,告辭了出去。

  「看來,我得給太子好好的寫一封書信了!」許白想了想,對著外面吩咐道:「來人啊,去請童先生過來……」

  ……

  同一時刻,京城裡,大學士徐有貞宅邸。

  兩個侍妾服侍著徐有貞吃完晚飯,送上一壺香茶,飄然退了下去,門外有徐家的管事,輕輕走了過來,手中拿著一疊拜帖。

  「有甚要緊的人麼?」徐有貞慢條斯理的問道。

  「倒是沒甚要緊的人,只是這幾人,禮單還算豐厚,所以給老爺拿過來,看看老爺願意不願意見一見?」

  「讓少爺去就可以了!」徐有貞擺了擺:「累了一天,沒甚要緊的事情,就不要打攪我了!」

  「是!」管事躬身退了出去,屋子裡安靜下來。

  晚飯後在書房裡獨自呆上一陣,是徐有貞多年來的習慣,聖人說的「吾日三省吾身」他一直都做的很好。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多的讓他有些應接不暇,當然,隨著這些事情的發生,他的地位也發生了急劇的變化,到如今也算是位極人臣,風光無限了。

  問題是,他現在才剛剛五十出頭,以這個年紀入主內閣,他可以算是年輕力壯,正是大有作為的時候,他十年寒窗多年為官,等的不就是這個時候嗎,也只有到了如今這個位置,他才能真正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于謙那個傻子!」他突然想到了什麼,忍不住嘆了口氣。

  當初于謙也是位極人臣,只不過,那人太不知道變通了,有那個下場,似乎也不是太奇怪的事情,尤其是他和自己的私怨,真是來的莫名其妙,這樣的人若是不死,只怕他一天都睡不好!

  今天在宮裡,太后和他也說起了于謙,只是太后的口氣似乎有些緬懷于謙的意思,這可不是什麼好事,于謙做了什麼,無非是在瓦剌兵臨城下的時候,力主抗敵而已,而自己當初提出遷都可比他冒失的舉動強多了,無論京城安危如何,遷都之後,至少大明的江山社稷還在,朝廷不傷元氣,等到朝廷緩過神來,再收復失地也是可以的嘛!

  但是,天下人幾乎沒人體會自己的苦心,即使有人同意自己的提議,在于謙那廝一頓申斥之下,也是噤若寒蟬不敢出聲了。

  自己哪一點比不上于謙。

  想到這裡,他有些恨恨起來。

  石亨謀亂,曹吉祥謀亂,那一次不是他徐有貞帶領內閣臨危不亂,力挽狂瀾,怎麼自己做的這些事情,太后就看不見呢,大明朝天下每天發生多少事情,沒有自己,只怕早就已經亂成一團糟了。

  皇帝病重,太子監國!

  他冷笑了一下,這簡直就是一個笑話,皇帝是不是病重難道別人不清楚,他還不清楚了,這是在南宮多年落下來的痼疾,再好的神醫怕是也治不好皇帝這些年身子上的虧空,能支持多久,完全是看皇帝的命數了。

  太子一個小屁孩子,懂什麼東西,這國家大事,是小孩子拿著過家家的。

  太后居於深宮,還以為這大明的天下,還和以前的天下一樣,若不是內閣得力,說句難聽點的,只怕不知道幾人稱王幾人稱霸了。

  他突然有些憤懣起來,手中的茶杯狠狠的往桌上一放,砰的發出一聲響動,引得門外的人伸出頭朝著書房裡看了一眼。

  「老爺!」

  有人輕輕的磕了下門,走了進來,他重新端起茶碗,輕輕啜了一口,好像無事一樣。

  「如何?」

  「東宮那邊,這是幾人太子接見的人的名錄!」那人遞過一張紙條:「每個人在東宮內停留的時候,都已經記錄在這上面了!」

  他接過紙條,朝著上面掃了一眼,嘴角露出一絲輕蔑的笑容,將紙條放在書桌上。

  「都是一群不入流的傢伙!去吧!」他輕輕的說道。

  面前的人應聲而去,徐有貞拿起筆,在書桌上的紙條上勾勒了幾筆,這幾人內閣這邊是不會用了,不過,想要投靠太子,也沒那麼容易,大明朝這麼大,有的是地方可以做官,既然他們這一個個這麼想升官,那麼,就去外面歷練歷練去吧!

  「父親!」一個身影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的身邊,他沒有回頭,知道是自己的兒子徐林來了!

  「有個事情想請您定奪一下!」徐林在他身邊說道:「有人找上門來,想保東廠檔頭易虎的命,這事情要給錦衣衛那邊打個招呼嗎?」

  「給誰打招呼?」徐有貞回過頭來看著自己的兒子:「逯杲麼?」

  徐林點了點頭:「只要保條命就可以,其他的就無所謂了,這樣的小事,那逯杲不會不給你面子吧!」

  「他給,我也得要!」徐有貞搖搖頭:「這事情他說了不算,禮物給送回去,廠衛之間的事情,咱們不摻乎!」

  「哦!」徐林點頭就要退出去,雖然有些肉疼,但是父親的話,他還是不敢違抗的。

  「等等!」徐有貞突然叫住了他:「這個人,是東廠的檔頭,是宮裡出去的嗎?」

  「這個我問過了,不是,是錦衣衛出身!」徐林不明所以的站住了腳步。

  「錦衣衛出身啊!」徐有貞微微點了點頭:「眼下倒是好像也用的上這樣的人,這事情你親自去辦,不要找逯杲,去找錦衣衛南衙鎮撫將人提出來,不過是一個無名小卒,就說此人是內閣耳目,潛伏東廠,理由你隨便編一個,以你的身份,那南衙鎮撫應該不會阻攔!」

  「明白了!」徐林笑著回答道。

  「人提出來之後,帶到府里來,我要親自見此人!」徐有貞揮揮手:「希望這人有點用處,要不然,就白費了我這一番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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