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做事做官做人


  有些昏暗的房間裡,林勝德斜斜靠在窗前,看著自己久違了的女兒,眼中很是平靜。

  「還以為你不會來看我了呢,畢竟當初是我將林家帶到這個境地的!」林勝德輕輕的嘆著氣:「讓小竹子打理家裡的事情,我是什麼用意,想必你也清楚,以後咱們林家,要想東山再起,就得靠你們這一支了,其他幾房,都靠不住,若是真有再起來的那一天,你拉了他們起來,和他們該分家的就分家吧!」

  「爹,我不是來和你說這些的!」

  林七筠看著在病床上老態盡現的父親,心裡微微顫抖了一下,她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林勝德的面前。

  「嗯,你說!」林勝德一點都不感覺到意外,看了她一眼,緩緩的說道。

  「太子即位了!」林七筠輕輕說道。

  「這是大好事啊!」林勝德笑了起來:「這事情我知道,你回來是不是和這事情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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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好事!」林七筠點了點頭:「我算是太子門下吧,不過,我要見到太子,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林勝德看這林七筠,沒有說話,他這個年紀,已經有著足夠的耐心去傾聽了。

  「實際上,我應該算是太子門下許白,許大人的人!」林七筠頓了頓:「當然我林家能夠僥倖得以逃出生天,除了我起出的那二十萬銀子以外,許大人功不可沒!」

  「你覺得我到現在,連咱們林家的仇人是誰,我都沒弄清楚嗎?」林勝德嘴角微微露出一絲笑容:「老大,老二還有你在南京弄成那樣,都是拜這位許大人所賜吧!」

  林七筠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家中子弟從京城裡有信件回來,這四海商行是怎麼一回事情,想必您也清楚了!」

  「太子成了皇帝,他這個太子的紅人,想必也是春風得意吧!」林勝德臉上沒什麼表情:「這種人心思狠毒,手段高超,靠我林家是扳倒不了他的,你放心,我沒有想著去報仇的想法,林家除了少數幾個人,就連咱們真正的仇人是他,也沒幾個人知道!」

  他似乎是苦笑了一下:「都落到如此境地,好好活著就比什麼都強了,還想著報仇,我真是怕林家不亡嗎?」

  林七筠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許白眼下就在咱們家裡!」

  「什麼!」林勝德的身子,一下就直了起來,他坐在床上,眼睛死死的看著自己的女兒:「他來咱們家想幹什麼?」

  「這就是我今天要來給爹說的事情!」林七筠站起來,輕輕的扶他再次躺下:「因為女兒辦事得力的原因,也因為我林家還有點用處,所以,許白給了我林家一個機會去做一件大事,這件事情若是做成了,我林家算是前罪盡去,將功折罪了,但是,這件事情十分的兇險,做不成先不說,就算是做成,只怕我林家上下,怕是得付出十分慘重的代價!」

  「會死人,可能會死很多人,甚至我林家在這件事情里不僅撈不到什麼好處,還會死傷慘重!」

  「成了東山再起,不成一蹶不振麼?」林勝德吐了一口濁氣:「死人,死人怕什麼,這麼好的事情,能容易麼?」

  「那你是覺得能做?」林七筠問道。

  「我林家都到了這個地步了,還能一蹶不振到什麼地步去?」林勝德搖搖頭:「別看現在還在這裡苟延殘喘,但是,只要你一失寵,關照不到家裡了,你覺得我林家上下,在這個鬼地方還能支持多久,與其到時候被人慢慢的欺凌到家破人亡,現在有這個機會,為什麼不搏一把!?」

  林七筠心裡一酸,看來哪怕她說的很清楚了,但是,自己的父親還是認為她說的「我是許白的人」這句話了,少了一個字,應該是「我是許白的女人」才是!

  要是這樣的話,林勝德幾乎立刻就下了決定,她似乎也是可以理解了,男人對女人的寵愛總是有著時間的,只怕在林勝德眼裡,她的失寵之日就是林家的滅頂之災來臨之時,所以他才毫不猶豫的決定搏一把。

  「那我就這麼回復許白許大人了!」林七筠點了點頭:「爹,你想好了,一旦答應了,就沒回頭路走了!」

  「去吧,順便將小竹子給我叫進來!」林勝德點了點頭:「你告訴許白,除了造反謀逆的事情,我林家不敢遵從以外,其他的事情,林家上下任由他驅策!」

  林家莊子的住宿條件不是太好,甚至可以說是很差。

  許白被安置的住處明顯是最近起的新屋子,但是在大同這地方,新屋子就意味著厚重的泥土味道,這讓屋子裡的空氣,都似乎有些嗆人的氣息,比起北京這個時節的風沙,絲毫不遜色。

  不過這些對於許白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就算是換成一坐土炕,他也能舒舒服服的睡著。尤其被褥什麼的,倒都是全新的,也不用擔心衛生什麼的,這讓他十分的安心。

  就在這屋子裡,他舒舒服服的誰了一大覺,這些天的奔波勞頓,似乎都在這一覺里被洗滌的乾乾淨淨。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了,外面靜悄悄的,想來是被叮囑了不得弄出聲響打攪他,他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對著外面吆喝了一聲。

  「老爺,大同來了一個參將,林掌柜說是總兵的兒子,一大早就在外面等著您了!」

  「還有呢?」

  「沒了,林掌柜的早上來了一趟,然後就一直陪著那個參將在說話,再沒有其他的人來!」

  許白笑了笑:「有點意思,走,咱們去見見這位總兵大人的公子!」

  大堂之中,林七筠正在和參將楊潛笑吟吟的說著話,今日沒有那位巡撫大人在身邊,這位楊參將似乎更放的開了,大堂之內,不時傳出他的哈哈大笑,也不知道林七筠和他之間,到底說了什麼。

  大堂之外,有他帶來的親兵守候,見到幾個人朝著這邊走來,身上還有著武器,幾個親兵立刻喝止起來。

  「瞎了你們的狗眼了,許大人都不認識!」

  楊潛從屋子裡竄了出來,對著自己的親兵大聲斥喝起來,然後轉眼看著最前面的許白:「參將楊潛見過許大人!」

  「哎呀,小伯爺,您客氣了,哪裡什麼許大人,區區一個舍人而已!」許白笑吟吟的抱拳:「正想著去總兵府去拜見彰武伯他老人家,沒想到小伯爺親自來了,真是失禮,失禮!」

  「許大人你這麼說,我覺得好瘮得慌啊!」楊潛臉上皺巴巴的苦成一團的樣子:「當初要不是許大人出手,家父只怕還在邊鎮蹉跎,哪裡有今日的彰武伯,你這一句小伯爺,您要不收回去,我這後面沒法和你說話了啊!」

  「石亨的事情!」林七筠笑吟吟的在許白耳邊提醒道:「彰武伯很承大人的情!」

  「那楊參將……?」許白微微點了點頭,頓時將這其中的彎彎繞繞想清楚了,大同算是石亨的老巢,石亨案中,大同也是清軍的重點對象,這位彰武伯任大同總兵也是在清軍之後的事情,這麼算起來,雖然承自己的情分,倒是也牽扯得上。

  當然,邊鎮因為清軍而上位的人的應該不少,這點點情分,人家願意認也就認了,不認的話,許白也不能說人家忘恩負義,只不過大家算是有這麼點淵源而已。

  「您要是願意,叫我小楊就行!」眼前的大鬍子楊潛,倒是也拉的下臉,看起來比許白還大一截,居然直接就「小楊」了。

  「楊兄弟,你要這麼說,那就見外了!」許白哈哈一笑:「既然不是外人,那就好說了,裡面請!」

  因為這小小的淵源,進到大堂里,大堂的氣氛好了許多,剛剛楊潛和林七筠在聊天的時候,看起來聊得熱火朝天,但是,林七筠話里話外的疏離感,楊潛還是感覺得到的,許白這一進來,還沒說上幾句,那種疏離感頓時就消失不見了,這讓楊潛心裡舒服了不少。

  林七筠和許白身邊的一個中年文士低低說著話,然後兩人走了出去,大堂之內,就剩下楊潛和許白兩人了。

  「我還以為今天來拜訪的,會是韓雍韓大人呢,看來,韓大人最近繁忙的很,果真是欣喜百姓,心系軍鎮啊!」

  「大同可是軍鎮!」楊潛笑嘻嘻的說道:「若是許大人不願意露出身份也就罷了,大家就都裝不再知道,但是,許大人在咱們大同府里轉悠了這些天,昨夜裡又露了身份,若是咱們再一點反應都沒有,那大同府豈不是滿地都是奸細探子了!」

  「也是!」許白笑了起來:「看來還是我們這些人太扎眼了!」

  「主要是不知道許大人突然之間來大同幹什麼,要知道,許大人可是天子門生,眼下陛下剛剛即位,這許大人就出現在了大同,這大同府上下只要知道許大人的來歷的,誰不心裡犯點嘀咕啊!」

  楊潛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什麼話都敢往外面冒,一副粗豪的樣子,但是,他一邊說話一邊打量著許白,眼中時不時是閃過一絲精明,證明他這人根本就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

  「我現在身上可什麼差事都沒有!」許白搖搖頭:「想多了,大家想多了,我就是四下散散心,順便看看有沒什麼買賣可以做!」

  「我信你才有鬼呢!」楊潛心裡嘀咕了一下,臉上依然笑嘻嘻的:「散心好,大同府雖然不是什麼繁華所在,但是倒是有幾個地方勉強可以遊玩一番,許大人不嫌棄的話,小楊我就帶著許大人四處走走,遊玩一下!」

  「楊兄弟身上沒有軍務嗎?」許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招待好許大人,就是我最大的軍務!」楊潛一本正經的說道:「來的時候,我爹說了,若是許大人是來大同辦差,那麼,我大同鎮上下數萬人,必定完全配合,如果許大人是路過大同府,那我大同鎮也一定要盡一下地主之誼,一定要讓許大人感到滿意!」

  「伯爺這好意……」許白連連搖頭:「這盛情,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回報是好,總之,楊兄弟回去之後,一定要告訴伯爺,這份心意,許白記下了!」

  「小事,小事!」楊潛哈哈大笑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歡喜,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不管眼前的這位許大人說的是真是假,他楊家父子的態度已經表露出來,而且,讓對方感受到了,那麼,他就不算是白跑。

  眼下這個非常時期,這個瘟神到了自家地盤,只要他不是來找事的,那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大同府我不熟悉啊,這來了大同好幾天了,每天也是自己瞎轉,楊兄弟若是願意的話,給我聊聊大同府的情況唄!」許白笑吟吟的問道:「不為難吧?」

  「不為難,一點都不為難!」楊潛哈哈一笑:「許大人想知道大同府的什麼事情,儘管問……」

  大同巡撫府里,一個小校在韓雍面前,低低的稟報著什麼,韓雍一直沉著臉聽著,直到小校退了出去,他也沒什麼舉動。

  「東家確定,真的不去那林家莊一趟了嗎?」

  在他身邊的幕僚,是一個和他年齡想法的中年文士,見到他沉吟,輕輕的提醒了一句:「那楊潛去了之後,可是一直都沒出來!」

  「昨日去了,今日又去,這種不要體面的事情,也就只有這個小混蛋才做的出來!」韓雍搖搖頭:「昨日去可以說是問詢,畢竟那林家是陛下吩咐照看的地方,今日去,算什麼回事情,那許白,現在身上有朝廷的官職嗎?」

  「這個倒是沒有,算起來,如今的他也只是陛下潛邸的一個散人!」幕僚搖搖頭:「但是你我都知道,他不是這麼一回事情!」

  「那我就更不能湊上去了,現在是什麼時候,他許白不知道輕重來我大同,巡撫一方的我難道也不知道輕重麼!」韓雍沒好氣的說道:「天天都折騰這些迎來送往的事情,那還做不做其他的事情了,我韓雍來大同,可不是為了在這裡虛耗時光的,這轉眼就入秋了,那些韃子又要不消停了,我多少事情要做!」

  「東家,想做事,先做官;」幕僚看著韓雍:「想做官,先做人啊!」

  韓雍沉默了一下,苦笑著搖搖頭:「這要做點事情,怎麼就這麼難呢?哎,罷了罷了,我也別去那小破莊子了,我直接去問問楊信,這許白到底是個什麼意思,該什麼個章程打發他滾蛋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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