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江極峰出事了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人的高處,在大多數時間段內都很簡單。更好的工資,更好的待遇,更能適合職業發展的平台。

  當顧馳向萊陽提出邀約時,萊陽很心動。

  但平靜下來,她又咬牙切齒。

  她覺得顧馳出現得太不是時候!如果是一年後,她眼睛都不會眨,直接跳槽,擁抱大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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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現在,她和江極峰的一年之約,剛開了個頭。

  她不是個背信棄義的人……

  「我不走。」

  萊陽咬碎了牙,戳爛了心,啪啪滴血。

  廖縉雲茶色的鏡片後,眼睛閃出微光。

  他摘下眼鏡,掏出眼鏡布開始擦鏡片。

  「說實話,你來之前,我這個報社幾個能寫的記者,都被南方的報紙雜誌挖空了。要不是招到你,我這兒怕是要關門了。」

  「你是個人才,人才有人才的價值。」

  萊陽沒聽明白,「你的意思是,我應該走?」

  她心裡七上八下的,他要是攆自己走,那自己和江極峰的一年之約怎麼辦?在家啃江極峰的津貼?

  廖縉雲輕鬆地坐在萊陽辦公桌一角,

  「你是我的活菩薩,我哪敢攆你走啊?」

  「我的意思是,報社現在的情況,屬於起死回生還是迴光返照,還說不好。」

  「你留下的話,我想和你博一下……」

  自從「記者會」透出風聲後,萊陽就猜測到廖縉雲有動作。只是這個動作,竟然和自己有關,她沒想到。

  「怎麼搏?」

  「通過辣手鴛鴦這個專題,我發現讀者對於家長里短嚼舌八卦的興趣,遠勝於各國各地的奇談怪聞。所以,我要專門辟出一個板塊交給你。」

  萊陽頓時來了興趣。

  她認為廖縉雲的嗅覺很敏銳。

  奇聞怪談可博一時眼球,但人類天生有爆棚的八卦欲望。兩性婚姻,親情糾葛,朋友之愛,這些每天都能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確實更能獲得長久的關注。

  「那我就不客氣了。」

  萊陽眼睛一轉,啪的一巴掌拍在稿紙上,把一沓厚厚的紙拉到近前。

  她寫了兩排小字後,遞給了廖縉雲。

  「灶邊閒話,側重於家長里短。夫妻夜話,側重於兩性關係。」

  「兩個專題一起做。你在給我一個人,就王金龍吧。」

  她想好了,在一年內,她要把這兩個專題變成王牌,交換給廖縉雲。

  待和江極峰的一年之期結束後,她也好體體面面地離開報社。

  聽了萊陽在幾秒鐘內的構想,廖縉雲的心跳驟然加速。

  他後背泛起一陣陣酥麻。

  對於改革報紙的想法,他沒告訴過任何人。他只是在心中默默打算了幾天。

  萊陽不僅把自己想法挖了出來,還用最優秀的標題呈現在自己面前……

  廖縉雲重新帶回了墨鏡。

  萊陽的眼睛在發光,刺得他的心臟很不舒服,那是一種不屬於自己節奏,

  「你說了算。」

  廖縉雲回到辦公室,藍色玻璃把辦公室染成藍色,他在抽屜里摸出一個小葫蘆藥瓶。

  他從藥瓶拍了兩粒藥,含服於舌下。

  他有心臟病,從小就有。

  從四五歲時,他就開始躲在窗後,靜悄悄地盯著草地上的孩子們撒歡。他多想衝下去,也像他們一樣瘋狂地跑啊跳啊……

  有一次,他做了。

  他剛追著皮球衝到球框下,姿勢還沒擺上,他兩眼一黑砸在了草地上。

  醒後,他知道自己又進了醫院。

  媽媽抱著他,眼的淚已經幹了。

  得了心臟病,活也活不好,死也死不了,廖縉雲只能壓抑著湊合活下去。

  直到大學畢業後,他接觸到了記者這份職業。

  他突然發現,用筆尖擺弄別人的情緒,讓他感覺到自己還活著!他全身的每個毛孔都活了,在興奮著。

  它們在奔跑,在跳舞,在噴發……

  廖縉雲點燃一支煙,在心跳的加持下,用力噴出一道濃濃的煙。

  回想起那兩個標題,廖縉雲咬了下嘴唇,萊陽的筆尖像是淬了毒的刀尖,讓他欲罷不能。

  辦公室里的腦海生濤,在辦公室外的萊陽毫不知情。

  她一如既往的寫稿子,完事兒後,她就開始翻閱別家報紙,尋找靈光的同時和王金龍討論怎麼讓這兩個板塊有個好開始。

  王金龍得知自己被萊陽要走了,簡直要哭了。

  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能逃出廖縉雲的魔爪。

  這一整天,王金龍都相當積極。甚至,一直擺爛的他,主動起了學習的心思,把萊陽在報紙上標註的重點,統統的抄在筆記本上。

  下班時,他已經抄了小半本了。

  萊陽回到部隊大院時,站在鐵門邊,她遠眺了一眼半山腰的江家,又往山腳下看了一眼,一時間不知道何去何從。

  「弟妹?」

  萊陽聽見有人叫她,回頭一看,是個陌生男人的臉。

  那人臉圓圓的,一雙大眼睛配著厚厚的雙眼皮,看上去哪哪都是圓的。

  「您是?」

  「汪壽,我是江團長的團政委。」

  萊陽只能硬著頭皮開始寒暄,

  「我聽我家江極峰,」

  她還沒說完,這話頭就被汪壽切斷了。原來,江極峰自己在新房子裡砌牆,把手給砍了一刀……

  「怎麼會砍了手?」

  「有人教他,要先把舊磚頭上的水泥砍了,圍牆砌起來才能更牢固。」汪壽嘆了口氣,雙手翻了花似的,開始比劃,

  「可他用菜刀砍的。那傢伙多鋒利啊,咔!」

  啊!

  萊陽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這傢伙不止笨,還笨成了蛋!

  自己用砌刀砍磚的時候,他兩隻眼睛是做什麼用的呢?

  「他現在在哪?!」

  「還你們的新房子裡。」

  萊陽馬不停蹄趕往新房小院,她邊走邊叨叨江極峰,他這是有什麼毛病嗎?傷了還不去醫院治?!

  然而,就在她越過「斷壁殘垣」往裡瞅的一瞬間,萊陽傻了……

  江極峰竟然還在攪和水泥。

  萊陽猛地扯開院門,啪的一聲,院牆上又掉下來一塊磚。

  萊陽衝到江極峰身邊,一把奪過鏟子。

  「你瘋了,手不是被刀砍了麼?還幹什麼啊?」

  江極峰一愣,

  「我想讓你早點搬進來啊。省的江美娜養好傷了回家,又開始鬧事。她罵我無所謂啊,我不不能讓她罵你啊。」

  江極峰把聲音壓得很低。

  「你是陪我演戲的,又不是陪我挨罵的。」

  實話實說,雖說萊陽跟廖縉雲說不走了。可想到深市優厚的待遇,她還是捶足頓胸,悲傷掉心疼。

  但江極峰這兩句話,又把她的心烘的暖暖的。

  一年而已,也損失不了太多!

  萊陽壓著嘴角的笑意,就像看傻子似的,盯著江極峰。

  「手砍哪了?我怎麼沒看見。」

  江極峰舉著左手,手心向上,推到萊陽的眼睛邊。

  他的左手手掌上貼了一塊紗布。

  那紗布的面積,兩厘米見方,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作弊小紙條呢!

  萊陽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你還有臉說我笨,你不看看你自己,用菜刀砍磚頭,還把手給砍了!」

  「不用菜刀用什麼?」

  「用手。」

  萊陽撿起來一塊磚,壓在江極峰的手心裡,另一隻手在磚頭上輕輕一削,「你使點勁兒,往磚頭上狠狠的劈下去,舊水泥就掉了,不信你試試。」

  江極峰抬手就要砍,萊陽嚇得把磚頭搶了回來。

  「你傻不傻啊?用砌刀砍,砌刀!」

  萊陽又急又氣,開始在工具堆里找砌刀。

  誰知他剛彎下身子,就被江極峰攔住了。他從背後掏出一把砍翻了刃兒的砌刀,臉色微紅。

  「砌刀我給用壞了,所以才用菜刀的。」

  「我又不是傻子……看你急吼吼的,像只猴子。」

  ……

  萊陽又好氣又好笑。

  「菜刀什麼樣的啊?」

  「拿來我看看,你傷口消毒了沒啊!要是菜刀生鏽了,還要去打針。」

  江極峰的嘴角仿佛掛了魚鉤,止不住地往上揚。

  萊陽的聲音,在殘破的小院子裡越擠越滿。江極峰從沒有這種感覺,原來被人罵來罵去的,竟然是這麼有趣的事情……

  「顧社長,萊記者應該不會接受您的邀請了。」

  秘書匆匆忙忙上了奔馳車,把自己今天收集的情況,一五一十告訴給了顧馳。

  顧馳捻著菸頭,猛地插在秘書裸露在外的手臂。

  噝啦一聲,車廂里飄散出烤肉的香氣。

  秘書忍著疼,豆大的汗珠往下垂。

  「人撬不走,那就多花點錢,把古今奇聞這個報社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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