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男人的味道
穿過批發市場的層層人群,萊陽緊跟在江美娜身後。
此時的江美娜離她不超過五米,卻沒發現她的存在。江美娜每走一步路,又慢又重,像是拖著十斤重的鉛條。
沿江路的市場走到盡頭,是一片樹林。
穿過樹林,就看見了江面。
在陽光的映照下,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是灑了一層碎金子。
「她來這兒幹什麼?」
見江美娜還往前走,萊陽皺起眉。她現在站在樹林邊緣,離江水已經很近了……
正瞎猜呢,江美娜的身子江水裡一撲。
撲通一聲,人沒了。
萊陽頭皮一麻,拔腿沖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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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也想不到,江美娜會自殺!
她被丈夫打,立馬能反嘴誣陷江極峰,她被父親攆出江家,她轉身就能威脅江極峰。
這麼強悍的女人,她能自殺?
*
*
江美娜醒了。
她睜著眼皮,眼睛轉了一圈。突然,她掙扎著坐起,因為她看見了萊陽。
「你怎麼在這兒?」
「你自殺,我找漁船把你撈起來了。」
江美娜瞬間變了一張臉,
「胡扯八道!誰自殺了?」
萊陽心領神會,「哦,你不是自殺,你在江邊散步,不小心失足落水。」
江美娜翻了萊陽一個大白眼,掀開被子就要走。
萊陽堵著路,硬生生把虛弱的江美娜逼回到床上。
「這是地方醫院,不是部隊醫院。」
聞言,江美娜鬆了一口氣。
她不想讓任何人看見自己這副慘像,她更不想讓人知道她要自殺。不對啊,眼前這個礙眼的傢伙,這不就有一個看笑話的人麼?
江美娜軟噠噠的靠在床頭,問萊陽。
「你高興了吧?」
「看我的笑話,你肯定要笑死了!笑吧,笑吧,笑死了才好。」
萊陽沒接江美娜的話。
她只是靠在窗口,時不時看向江美娜。微風輕輕撥動她的頭髮,仿佛是屹立百十年的楊柳樹,沉靜不動,沒有讓江美娜覺出有任何看笑話的意味。
半晌,江美娜終於開了口。
「你救我,圖什麼?」
萊陽還是沒說話。
別說是江家的女兒,就是一個陌生路人掉下去,她也不能見死不救。
「別以為你救了我,我能感激你!」
「我就是瞧不起你!你和我小叔有婚約的,你怎麼有臉嫁給我弟弟?」
江美娜抱著手,開始嘲諷萊陽。
在她眼中,被這種女人救起來,還不如死了算了。死了,至少還是乾淨的。
萊陽漫不經心的微笑,往前傾了一下身子。
「我用你瞧得起麼?」
這句話,把江美娜震懵了。
這小賤人也太能演了,人前人後,她可是兩副嘴臉!自己平常把她罵成什麼樣了,她一個屁也沒放啊……
咋了,江極峰不在,她不用演了,開始跟自己上勁了?
「瞎琢磨個屁啊,我救你是稀罕你?」
「我救你是為了不讓江老爺子和你爸傷心,當然,你是江極峰他姐,你要是死了,他也不會好受的。」
「你!」
江美娜指著萊陽的鼻子,氣得肋骨疼,她覺得自己的骨頭又斷了幾根。
啪的一下,萊陽扇開了江美娜的手。
「漁船救你,送你來醫院,人家心善沒找我要錢,我就不找你要錢了。」
她掏出幾張紙條拍在被子上,「這是你的急救費,住院費,一共十二塊五毛三。你給我預備好了,我會找你要的。」
話音落地,萊陽轉身就走。
江美娜怔怔地盯著萊陽的背影,眼睛裡汪出一泡眼淚。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眼睛發酸,應該是被萊陽氣的!
身子已經走出門外的萊陽,忽然來了個回馬槍。
嚇得江美娜別過頭去,那一泡眼淚經不起晃蕩,嘩的一下涌了出來。
好在,無人看見。
「你既然活了,就活出個人樣。」
關門聲響起,萊陽真的走了。
走出醫院,站在大門口,四下巡視了一番,萊陽傻眼了。
東西南北四條街,全是川流不息的自行車大軍,沒有一條路是她認識的。原地琢磨了幾秒鐘,她決定先找到公交站再說。
她剛拔腿,肩膀上一沉。
萊陽驚得扭頭看去,竟然看見了江美娜。江美娜的臉在陽光下,泛出不自然的白。
她找自己能有啥事兒?
萊陽心裡犯嘀咕。
「你現在還錢麼?拿來吧。」
萊陽攤開手,放在江美娜眼前。
江美娜嗤了一聲,「我問你,你錄楊邦國的錄音帶在哪?」
這一問,可把萊陽氣笑了。
江美娜看著那麼精明,怎麼還想把錄音帶搞回去呢?楊邦國把她打成那樣了,錄音帶在自己這兒,對楊邦國是一種牽制。
她把錄音帶要回去,那不是把刀遞給了他麼?
「你傻了麼,」
萊陽肩膀一抖,甩來了江美娜搭在自己身上的手。
「還是被他灌迷魂湯了?」
江美娜的眼眸在戰慄,由於頻率過快,那一汪淚池子很快蓄滿了,在她的眼眶中蕩來蕩去。
「他再愛你,那也是往事了。他現在把你欺辱成這樣,你還留戀什麼?」
「這種男人你還不離婚,是等著給喬美鈴端洗腳水啊?」
江美娜死命搖頭,眼淚順著她的眼角飛濺出來,砸在了萊陽臉上。
「我想清楚了,」
江美娜用袖口狠狠蹭了一下眼角,「我真想清楚了。我活得連我自己都不認識了,我要把原來的自己找回來。」
「我要報仇!」
「你要錄音帶做什麼?」萊陽不明白。
江美娜咬著牙,「我要去舉報,他這麼肆無忌憚地搞破鞋,是在破壞軍婚。我不能讓他們好過。」
鑑於江美娜彪悍的過往,萊陽細細地觀察她的臉,目前還沒找到她扯謊的證據。
不過,她也不能掉以輕心。
「我沒帶在身上。」
「對了,你打算和家人修復一下關係麼?為了你的事情,你把上火好幾天了,臉每天都腫著。」
「還有爺爺,」
江美娜突然捂著臉,淚水從指縫裡傾泄出來。
「別說了,別說了……
楊邦國的事情,我必須處理得漂漂亮亮的,我才有資格做回江家的女兒。」
萊陽回家時,太陽已經落山了。
她救江美娜時,跳進了江里,現在渾身還散發著腥味……
「你什麼味啊?」
江極峰正在房間換軍裝,突然貼在萊陽身前,鼻子已經湊了上來。
萊陽一把壓在他的胸膛上,他飽滿的肌肉瞬間填滿了她的手掌。她就像摸到一塊燙呼呼的鐵,猛地把手收了回來。
江極峰趕緊攏了攏襯衣,臉色微紅的道歉。
「我,我就是有點好奇,對不起。」
「不對勁兒啊,你這?」
江極峰伸手,在萊陽的領口薅下來一根水草,他放在眼前仔細端倪,又打量起萊陽的衣裳來。
半晌,他下了結論。
「你掉水裡了?」
臨走時,她和江美娜有約,江美娜自殺的事情,她不會告訴任何人。
「是啊,不過已經騰幹了。」
萊陽扯自己襯衣。
在江極峰的逼問下,萊陽毫無負擔地撒了個謊。
今天去採訪時,她為了躲一個小孩,一下子掉進小水溝里了。
突然,江極峰眉頭緊皺,快步走到廚房開始生火。他衝著房間喊了一嗓子,「你先找衣服,我給你燒水洗澡。」
「然後我帶你去醫院看看,髒水進肺就不好了。」
「……」
萊陽看著江極峰忙碌的身影,突然頭皮開始發麻,她一下子不會說話了。
她活了兩輩子,還沒有這種彆扭的感覺。
「爺爺呢?」
她沒話找話。
「你不管他,他去省里開會去了。你趕緊找衣服準備洗澡。我來幫你燒水,」
江極峰火急火燎,開始往大鍋里添水。
他蹭著鼻尖的汗,短髮上挑著汗珠。
火光下,橙的,藍的,紅的混為一體,萊陽聞到了新鮮汗液的味道。她的心開始狂跳,她覺得自己發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