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子時
第107章 子時
「對，」姜燼又看了一眼身後的貨架，說：「反正，很可能是類似的陰陽交易憑證。你們也該注意到吧？在民俗傳說中，陰間的交易往往需要某種契約作為憑證。例如冥幣是活人燒給亡者的貨幣。那麼，店裡的充值卡就可能是亡魂在特定地點兌換物品的憑據。」
老陳發問：「那麼之前拿充值卡來消費的，就是鬼？」
「也不一定，我只是推測是充值卡持有者有可能並非活人，或者說是活人購買充值卡後燒給死者的：接下來進店購買兌換商品的顧客可能是亡魂，充值卡是他們與陽間的交易許可。而商品並非陽間用的貨物，購買的商品可能其實是紙紮品。而這便利店發的充值卡可能代表陰司認證，確保交易有效。」
林醫生還說：「還有一種可能性，充值卡是贖取的媒介。充值卡可能不僅用於購買，還可能涉及贖取某些東西。譬如說活人可能通過充值卡贖回自己被扣押的東西（如壽命、運氣）。再就可能是某種陰間合同，兌換即代表完成某種儀式（如獻祭）。」
現在，距離子時只剩不到10分鐘。
吳戈找了個機會，和姜燼站在貨架後，壓低聲音交流。
「你覺得……誰是鬼？」吳戈的聲音冷得像冰。
姜燼的目光掃過店內眾人，最終停在老陳身上：「老陳。」
「理由？」
「第一，他從沒說過自己的輪迴職業，之前是以說職業沒有意義為由。」姜燼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青面鬼面具的邊緣，「第二，他說自己被分屍七次——這種狀況，至少是迷失層和湮滅層的夾縫才會出現。詭秘層和迷失層表層還是保留有一定唯物層特徵的，不可能讓人被分屍後還能活著回來。」
吳戈微微點頭：「進入迷失層和湮滅層夾縫後還想回來，確實很難，除非……」
「除非他根本不是人。」姜燼低聲道。
可惜他的規則篡改能力還在冷卻，否則現在就能直接驗證。
吳戈沉默片刻，突然走向阿紫，從她手裡拿過拖把：「借我用用。」
阿紫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吳戈已經開始拖地。他的動作看似隨意，實則精準——他在觀察每個人的倒影。
在恐怖副本里，鬼的倒影可能會有細微的異常。
而姜燼走到老陳身邊，想試探一下他。
姜燼故作隨意地問道：「老陳，你之前在地鐵上說，你被分屍七次……到底怎麼回事？」
老陳嘆了口氣，面具下的聲音帶著滄桑：「我觸犯了當年的一個月度規則——一個月內不能說『殺』字，連同音字都不行。」他苦笑，「結果我不小心說了『沙』字，當晚，我就被一個殺人惡魔肢解，拖入到迷失層深處去了。」
姜燼記憶中，去年的確發布過一條這樣的守則。作為一個警察，要規避這個字真是難度重重，聽說不少同僚都中招了。
既然如此，老陳的第一個恐怖副本應該和他一樣，難度都很高。
「你第一個恐怖副本的原型是？」
「第一個副本的原型是日本恐怖片《鬼水怪談》。」老陳的語氣忽然輕鬆了些，「我被安排擔當公寓保安，任務是保護一對母女。哦對了，母親是黑木瞳演的。」
老陳可不是死宅，說不出11區那麼中二的字眼。
姜燼頓時瞭然：「黑木瞳，昭和女神啊！鬼水怪談，是那部2002年的日本恐怖片？」
「對，就是那部。」老陳的聲音忽然帶上幾分懷念，「她真人比電影裡還漂亮，四十多歲還保養得那麼好。不瞞你說，我離婚好幾年了，要不是她是副本NPC，我甚至都想追求她了……」
姜燼點頭附和：「黑木瞳確實是不老女神，可惜五年前江戶淪陷，現在也不知道她現在的狀況咋樣。」
吳戈的拖把無聲地滑到老陳腳邊，地板上的倒影清晰映出老陳的身形——沒有異常。
姜燼繼續試探：「你還記得那次恐怖副本的規則嗎？」
所有恐怖副本試煉必定會出現規則，絕無例外。
「當然。」老陳不假思索，「公寓有七條守則，不過現在記不全了，只記得……電梯裡多出一個女孩必須檢查、水漬要及時清理、紅色書包要放到保安室……」
姜燼有幸當初看過這部恐怖片，一些劇情還有印象，和老陳說得也大差不差。
不過他還是打算進一步試探：「具體經歷你還記得嗎？」
「這，馬上要子時了，現在說這個不太合適吧？而且副本情報一般不免費提供的。」
不過，老陳想了想，又說：「算了，就和你說吧，反正接下來能不能活命都兩說呢，說說話還能緩解一下緊張情緒。這個副本正常情況下，全程都是在詭秘層。但我比較慘，最後還被拉入迷失層，好不容易逃出來的。」
「副本里，黑木瞳演的單親媽媽淑美，在離婚訴訟期間，帶著女兒郁子搬進一棟老舊公寓。一開始還挺溫馨，母女倆想開始新生活，結果怪事接二連三……我是母女剛搬進來那天進入恐怖副本的，還有幾個輪迴者是成為了公寓的物業和住戶。」
「搬來公寓第一天，郁子在天台撿到一個紅色書包，淑美覺得不吉利，想扔掉，可這書包怎麼丟都會自己回來。然後，就帶著書包來找我，把它寄存在這。結果，書包有一天自動消失了。」
「更邪門的是，公寓的天花板開始滲水，怎麼修都修不好。有時候也會和規則說的那樣，我會在監控里看到本該沒人的電梯出現一個小女孩，一旦看到SAN值就會下降。」
「淑美發現樓上明明沒人住，卻總傳來滴水聲。她找了個輪迴者擔當的管理員開門一看——整個房間全都是水，像是被淹了很久。」
姜燼眉頭一皺，他印象里劇情有點差異，黑木瞳扮演的母親淑美是一開始就把書包帶去給樓下保安室的，沒有嫌不吉利丟掉。
「後來淑美查到，兩年前有個小女孩在這棟樓失蹤，不過她的名字對我們來說就是▇▇▇。她最後一次被人看見，就是她穿著黃雨衣、背著紅書包回家。而公寓的水箱，最後一次清洗日期正好是小女孩失蹤那天。」
「淑美意識到，這小女孩可能是在沒人接她放學後，自己爬上了天台的水箱，結果失足淹死在裡面。屍體一直沒被發現，而她的怨念讓水不斷滲入淑美的家。」
「最後，這個女孩想帶走郁子。淑美為了救女兒，想主動跳進水箱，代替郁子成為她的『新媽媽』。結果我們幾個輪迴者輪番上場，打散了她的怨靈，成功把淑美母女給救出來了。」
老陳說完，沉默片刻，又補充道：「當時真是好險啊，我也被淑美的母愛深深打動了。現在想想，這副本最可怕的不是鬼，而是……人就算死了，執念也不會消失。」
大致和姜燼的印象差不多。他想了想，其實有點差異反而正常，因為大部分副本都會有魔改。
「迷失層深處，雖然已經幾乎喪失了大部分唯物層特徵，但是被肢解七次，真的還能活下來嗎？」姜燼趁著他感嘆母愛和人性的時候，驟然發問。
「當時我及時聯繫了模因污染監測部，清潔工來救了我的，在我被肢解第七次，身體又恢復如初的時候，他們在我身上噴了點噴霧，否則我還能被肢解第八次。我後來問過資深輪迴者，說我當時很險，SAN值已經接近於迷失層和湮滅層的夾縫帶了。」
清潔工……倒也不是說不過去。
但還有一種可能是，老陳被肢解後，就真的已經死了。或許，就和隔離禁區NPC一樣，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死了，然後被清潔工收容。不過，14號線地鐵站並不會通往日本恐怖副本。
「順便問一句，你的職業是什麼？是什麼職階？」
「巫祝。」老陳回答道，「也就是區區一個LV1的『祝言師'。」
便利店的燈光突然一陣閃爍，然後，冰櫃忽然「咔噠」一聲自動彈開！
「沒，沒人碰過它……」仇封的聲音乾澀得像是還沒熟的柿子。
其他人也都看得清清楚楚！沒人靠近過冰櫃！
這一幕讓所有人大驚失色。
一時間，居然沒人敢過去！
隨後，林醫生大步流星走了過去！
馬上要子時了，這冰櫃開著，豈不是讓顧客第一眼就能注意到裡面的青檸汁！
而同一時間，吳戈拿著筆，寫了一張紙，走到林醫生旁邊，遞給他。
紙上寫著：「第三排的青檸汁屬非賣品，為員工寄存」。
「試試看吧，」吳戈說道：「這是我想出來的最好辦法了，反正守則也沒禁止我們這麼寫。」
那八罐青檸汁，現在同樣也沒了本來印在上面的生產日期和保質期。
林醫生接過紙條，隨後，慕容嫣從辦公區取來了一卷膠帶。幾個人的動作乾淨利落，轉眼間就將告示貼在了冰櫃門上。白紙黑字在冰櫃的冷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這真的有用嗎？」阿紫顫抖著問，「這投機取巧的辦法……」
「我們沒移動，」姜燼緊盯著冰櫃，「只是加了個說明。」
只不過，姜燼也不覺得，這樣的辦法可以真正奏效。
老陳不安地搓著手：「但守則也沒說可以加告示啊，萬一觸發了什麼……」
「總比什麼都不做強。「慕容嫣打斷他，眼睛死死盯著手上的輪迴者手錶，現在是22:59:30。
眾人陷入短暫的沉默。便利店內只剩下掛鍾秒針走動的「咔嗒」聲，以及冰櫃運作時低沉的嗡鳴。每個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子時的到來。
就在22:59:45時，貼在冰柜上的紙條，突然無火自燃！
火苗燃燒的速度快得驚人，好像上面灑了汽油一樣，眨眼間就將整張紙吞噬殆盡。
更可怕的是，燃燒產生的不是灰燼，而是……一縷縷頭髮！
頭髮就這麼飄飄蕩蕩地落在地上，讓每個人都幾乎窒息！
「不好！你們看！」吳戈猛地一指。
大家立即看去，只見食品區貨架上的人偶娃娃，此刻居然轉過了頭來。它的玻璃眼珠，此時竟然直勾勾地盯著冰櫃方向！
這時候姜燼的餘光瞥向窗外，心臟瞬間漏跳一拍——原本寫著「明泉路」的路牌，此刻非但已經變成「益民路」，而且整個路牌都變得鏽跡斑斑，且「益民」二字的油漆明顯有些褪色，很明顯是相當古舊的路牌！
所有人的輪迴者SAN值正在繼續瘋狂下跌：58%……57%……
每個人都感覺萬分顫慄，他們要在被封印職業技能的情況下一步步深入迷失層嗎？他們一旦開始「迷失」，還能回得來嗎？
終於……
23:00:00！
子時，終於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