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被侵入的唯物層
第163章 被侵入的唯物層
此時，霂墟市郊區，丁酉輪迴營地內。
血梟主的別墅客廳里，85寸的液晶電視正在播放午間新聞直播。
屏幕上，霂墟市欽差團正在公開記者招待會，公布抗擊模因污染的階段性成果。
此時，輪到了副團長梁志遠發言。
只見他穿著定製西裝，肥碩的身軀看起來就和千與千尋裡面變成豬的千尋父親一樣。
「模因污染治理工作取得階段性成果，霂墟市已連續8天未出現新的感染案例……近日所有關於曼哈頓模因影響我國模因疫區的說法，都是不負責任的謠言……」
電視機前，吳戈攥緊了可樂罐，在他掌心發出一陣又一陣的咯吱聲。
少年死死盯著屏幕上那腦滿腸肥的副欽差大臣，喉結上下滾動。
「義父，這個狗官也配讓您親自給他倒酒？」少年聲音里壓著怒火，「前幾個月他來我們學校'視察'，盯著女學生體操服看的眼神，跟發情的公狗沒兩樣。什麼視察，純粹是來看看我這個人質是不是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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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梟主穿著普通的家居服，手上晃著威士忌酒杯。
「接著看。」他抿了口酒，「好戲要開場了。」
電視裡梁志遠正說到「我們將全力保障市民安全」的時候，突然停頓了一下。
他肥胖的臉頰抽搐起來，右手不自然地抓撓頸部，領帶被扯得歪歪扭扭。
「啊，啊……」
梁志遠的嗓音變得嘶啞，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
現場記者們還沒反應過來，這位副欽差大人突然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慘叫。
「啊——！！!」
他撕開襯衫紐扣，居然當著直播鏡頭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隨後，只見他皮膚下突然鼓起數十個移動的小包，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下瘋狂竄動。
吳戈看到那無數小包，驚呼出聲：「膿瘡夫人？」
梁志遠用指甲抓撓腹部，血痕中竟鑽出好幾隻樣貌極為恐怖噁心的蠱蟲！
現場頓時亂作一團，直播信號突然中斷，切換到了緊急音樂。
但是，民間直播很難斷，這次記者招待會是室外發表的，所以也有不少視頻博主到現場進行直播。一開手機，就能繼續看，現場的安保人員要驅趕他們也需要一點時間。
只見直播畫面里，梁志遠的眼珠突然爆裂，兩股黑色蟲流從眼眶噴涌而出。
他張大的嘴巴里，密密麻麻的蠱蟲如決堤洪水般傾瀉，落在主席台上！
更恐怖的是，他肚皮像融化的冰塊一般塌陷下去——
熟悉巫蠱輪迴者的吳戈知道，此時數以萬計的蠱蟲正從內部啃食他的內臟。
這就是蠱蟲的可怕，在唯物層和污染層都可以輕鬆穿梭，威力也不會有半點減弱，和你的SAN值高低也無關。正因為如此，巫蠱輪迴者被高度忌憚，膿瘡夫人也是讓朝廷都大為頭疼的頂尖輪迴者。
吳戈手裡的可樂罐掉在地上，少年瞪大眼睛，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具還在抽搐的人形蟲巢，不禁下意識有些頭皮發麻。
「義父，那些蠱蟲……難道是你？」
「司馬晉體內的蠱蟲被我提取出來後，其中一隻被我融入了一顆純度達45%的怨念碎晶。」血梟主露出一絲獰笑，「沒想到是這隻肥豬拔了頭籌。」
吳戈看到視頻博主的手機也被安保人員強行掐斷直播後，轉頭看向義父，後者正悠閒地往酒杯里添冰塊。
「義父，你是怎麼……」
謀殺朝廷欽差，這可是死罪。
血梟主模仿著梁志遠油膩的腔調：「'血團長太客氣了，以後你得多記得為朝廷效力'——老東西到死都不知道，我給他倒酒時，將肉眼根本看不到的蟲卵彈進杯子。」
血梟主其實多次給這些官員體內投放蟲卵，但他投放的蟲卵理論上並不可能催生出蠱蟲來，因為他並不是巫蠱輪迴者。
蠱蟲如果要在唯物層活動，需要巫蠱輪迴者的職業技能。否則，朝廷早就可以通過各種手段馴化和培養蠱蟲了。
而這些蠱蟲的母體，被他融入一顆怨念碎晶，從而賦予了模因規則。蟲卵會隨機被模因催活，但不能確定會是哪一個被投入蟲卵的個體內會誕生出蠱蟲。而且這種蠱蟲，也無法在唯物層長久生存。他唯一可以控制的，是蠱蟲誕生的時間。
為了這一天，血梟主可以說是做足準備。
對霧沼團隊動手的時候，他就已經盤算好了這個計劃。
通過司馬晉來提取膿瘡夫人的蠱蟲，通過夏雨去襲擊巡邏大隊加深蟲穴團隊要和官府作對的錯覺。試探姜燼，只不過是目的之一。
吳戈突然站起來，膝蓋差一點撞到茶几。
「義父……我還以為您真的在巴結這些貪官污吏……」
血梟主擺擺手：「你父親死的時候，我發過誓。所有害死他的那幫狗官，有一個算一個，我都會讓他們死得比被模因污染還慘。」
電視裡開始播放緊急通告，女主播的聲音明顯在發抖。
吳戈盯著義父左手小指——那裡有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他一直故意沒有修復。他記得那是當年義父單挑蟲穴團隊時留下的傷。
「您故意用膿瘡夫人的蠱蟲……」
「聰明。」隨後，血梟主走到酒櫃前，開了一瓶唐培里儂香檳，氣泡歡快地湧出瓶口，「現在官府肯定以為這是蟲穴團隊在挑釁，那麼，我就挑動他們鷸蚌相爭，我們血腥團隊就可以漁翁得利。這兩邊無論誰死，對我們都是有利無弊。」
其實這一手法，也未必沒人能看出來端倪。但他只要保證沒人懷疑自己就行。官府早就想對蟲穴開刀，只不過內部意見一直不統一。
他在那幫狗官面前，伏低做小，阿諛奉承，托他們照顧吳戈，這就是以退為進。他們真照顧自然最好，而他們中哪一個如果最終體內蠱蟲誕生，那麼別人也很難懷疑他，畢竟實在看不出動機來啊。
要成功地達到目的，有時候必須隱藏爪牙，扮豬吃老虎。
他倒了兩杯香檳，遞給義子一杯，說：「敬你父親。」
以吳戈身為厭勝職業輪迴者的體質，即使還沒成年，喝點香檳也沒什麼問題。
吳戈碰杯時手腕微微發抖，父親的死，他絕不會忘記。
殺掉他的，是燕京朝廷的那些草菅人命的狗官們！
「對了，」血梟主突然想起什麼，「你上次月考排名多少？」
「年級第七。」吳戈條件反射般回答，「這種時候問這個……」
「記住，書要好好讀。」血梟主嚴肅起來，「輪迴者的命說沒就沒，你義父我什麼時候可能也會死掉。你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少年正想回應，客廳門突然被推開。龍蒼快步走進來，他此刻臉色異常凝重，看了眼電視上循環播放的緊急新聞，欲言又止。
「什麼事情？」血梟主意識到可能是猩紅和影刃那邊出了狀況。
龍蒼湊近血梟主身邊，對著他的耳畔低聲道：「聯繫不上周沉和秦魅了。」
血梟主舉到唇邊的香檳杯頓住了：「什麼叫聯繫不上？」
「最後一次聯繫是十一點，之後我打過去的電話都顯示'目標不在服務區'。」
吳戈敏銳地注意到義父的手指收緊了——這是極罕見的失態。
血梟主放下酒杯，在茶几上敲出一聲輕響。
「吳戈，你先離開一下。」
「好，義父。」
吳戈最近一直在市區讀書，今天是周六才過來這邊。所以，對他義父追殺涅槃團隊的事情，還一無所知。其他人得他授意，這種殺人奪寶的勾當，也不會去告訴吳戈。
吳戈離開後，血梟主說道：「我給他們的手機都是有跨位面通訊功能，由輪迴系統確保通信的。」
血梟主和龍蒼交換了一個眼神。
「喻天倫，」血梟主緊咬牙關，「我還是小看他了，畢竟他也是曾經的LV4團長！」
與此同時，市郊廢棄化工廠。
司馬晉被鐵鏈鎖在排水管上，手腕磨得血肉模糊。這個曾經的「蟲穴」團隊骨幹已經不成人形——他的皮膚上布滿蜂窩狀孔洞，每個孔里都蠕動著米粒大小的蠱蟲。
倉庫鐵門吱呀一聲打開，穿防護服的人影推著器械車走進來。
車上是各種手術工具和十幾個貼有生物危害標誌的玻璃罐。
……
吳戈來到他的房間，打開電視想繼續看新聞。
但這一次，卻看到了一條國際新聞，手中的遙控器掉在了精緻的波斯地毯上。
電視畫面援引了日本NHK電視台緊急特別報導，航拍鏡頭下，大江戶特別區的原東京灣讓他胃部一陣痙攣——
曾經繁華的台場海濱公園此刻布滿蠕動的黑點，潮水退去後露出的不是沙灘，而是數以萬計長著金屬肢體，快速步行的怪魚！
「現在插播緊急新聞。」女主播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平穩，「大江戶特別區及韓國釜山、仁川沿海地區出現大量不明生物……」
鏡頭拉近，就可以看出，這些魚不上長了腿，而是軀體嵌合在一種古怪的步行器上！
吳戈仿佛隔著屏幕都能聞到那股腐屍般的惡臭。更恐怖的是，幾條大型魚類的金屬肢，正抓著防波堤邊緣向上攀爬。
「這他媽是……伊藤潤二的《魚》！」
吳戈直接爆了句出粗口，那些步行魚怪物，在伊藤潤二的漫畫裡，是太平洋戰爭時期，日軍開發的生化武器與機械步行器結合的產物。感染細菌後瀕死的動物散發的惡臭被他們當做可以對抗美軍的生化武器，並研究出這種步行機器來讓其移動！
特別報導突然切入記者現場連線。
一個戴防毒面具的男記者站在彩虹大橋上，背後是濃煙滾滾的東京灣。
「目前江戶政府已發布一級避難指令……奇怪的是……」記者的聲音因電磁干擾斷斷續續，「中國包括山東半島與舟山群島在內的海域完全正常……這似乎不是模因污染的幻覺，SAN值正常的人也可以看到這些步行魚。儘管如此，目前網上還是有很多人認為，這和之前的曼哈頓島幻象有關。」
「我國海域的唯物層果然還是非常穩定的……」此時吳戈還是很為祖國自豪的。
記者突然彎腰乾嘔，面具濾芯顯然擋不住越來越濃的屍臭。
為什麼伊藤潤二的恐怖副本中的步行魚會出現在唯物層的日韓海域？這讓吳戈百思不得其解。
「看來我國暫時還不會受到什麼影響……而且，還好是步行魚，如果是人頭氣球，那就太可怕了。這肯定和曼哈頓模因有關係！」
……
黑鴉町天空的紅色變得更加濃重。
喻天倫和許吟秋正趕去和姜燼匯合。
由於可能會進入手機還不普及的副本，所以他們每個人都早早購買了特殊手機，哪怕副本時間線是在古代，也可以聯絡。
「我不太放心富江，」許吟秋露出擔憂神色，「我還是比較了解她的。當漫畫虛構角色來看會覺得她有魅力，但真的來到現實，就很可怕了。」
「我理解你的顧慮，不過現在是缺人的時候，我們現在每一步都是兵行險招。」
喻天倫現在是團隊內壓力最大的人。他非常清楚，這一戰極端危險，他們可以全部活著離開副本的可能性幾乎為0，甚至團滅的可能在八成以上。
這是對喻天倫來說，僅次於當年百鬼夜行的巨大危機。
「紅鏽鎮，我真沒想到霂墟市除了七大隔離禁區，還有這樣的地方。」許吟秋感嘆道，「即使我們可以擊敗血腥團隊的人，要離開這個副本也不容易。」
這個副本並沒有發布主線任務，所以不存在什麼任務完成就可以離開。他們必須想辦法找到一條可以回歸紅鏽鎮的路。
還好，柳顏之前已經來探索過紅鏽鎮，獲得相當多的情報。
所以，她才知道，中午12點在鐘塔響起鐘聲，抬頭看天空的時候，會看到天空遙遠處出現漂浮物。接著，就會進入【人頭氣球】的恐怖副本。
紅鏽鎮和隔離禁區不同，這裡不是輪迴系統的收容區域，所以不會賦予你一個任務，然後找到副本入口。
無論是進入，還是離開副本，都需要尋找規律。
根據柳顏所說，紅鏽鎮有垃圾焚燒廠，每天當焚燒垃圾的時候，可見天空浮現漩渦狀雲層，一旦凝視超9秒將被吸入【漩渦】副本位面。
而她第一次來，會進入【富江】副本，也是一個意外。
紅鏽鎮的地下本身就是蠱蟲的蟲巢，而她進入下水道搜尋三屍腦神丹的時候，就看到某些岔路會長出肉色金屬花蕊。
她後來總結了規律，一旦觸碰那金屬花蕊後，會觸發以下效果：SAN值每下降10%，遇見一個不同形態的富江。所有富江共享記憶，擊殺任一個體將引發群體追殺。
她還在那得到了一個過去來過這的巫蠱職業輪迴者留下的筆記：飲用鏽水者會吐出金屬蛞蝓，自身舌頭也會完全蛞蝓化，沿著蛞蝓的爬行軌跡會進入【蛞蝓少女】恐怖副本。
而如果集齊99隻蛞蝓可合成通往【魚】位面的腐爛魚頭船，在那個恐怖副本，會出現大量登陸到海灘上，被步行機器操縱的腐爛魚類，最後大量人類會在死亡後，屍體變成步行機器的動力來源。
還有一點很關鍵，不能在紅鏽鎮入睡。因為入睡後，將有17%概率進入極度漫長的噩夢，醒來後進入【長夢】位面。夢中度過的時間，會加速現實肉體金屬化。
以上全部是伊藤潤二所創作的恐怖漫畫。
所以，要離開這個副本，也只能尋找規律。他們也未必要殺光猩紅和影刃的人，把他們困死在這個副本也是一樣的。
十分鐘後，喻天倫和許吟秋和姜燼，柳顏，富江匯合。
喻天倫來到佐藤家破敗的院門不遠處，五帝錢在掌心發燙。
這棟昭和風格的老屋，此時看起來陰氣森森。
「唯物層在這裡薄得像張紙。」他低聲對姜燼說，「整個黑鴉町如今就是個大型模因培養皿。」
「你們有沒有覺得奇怪？」許吟秋突然問，她正在檢查銀色保溫毯，「這個副本里所有關於'氣球'的規則，都像是在訓練人類應對認知危害，甚至還有現實中的認知穩定藥片。」
姜燼忽然看向許吟秋，說：「吟秋姐，我剛剛忽然反應過來一件事情，你之前說前兩年你買到了富江聯名款的檸檬茶……可是五年前江戶淪陷，全球禁止一切恐怖類商品，你怎麼買到的？」
「哦，那是在一個恐怖副本世界裡，」她回答道：「那個副本任務結束的時候，我在滬海市的周邊店買的。」
「原來是副本世界啊，」姜燼這才恍然大悟，「說起來我很早以前就注意到這點了。任何發生在21世紀時間線的恐怖副本，都不存在模因污染爆發的歷史。」
喻天倫也點點頭：「是，這一點非常奇怪。你們應該還記得吧？2014年，因為南美模因污染嚴重，巴西世界盃取消了，延遲到一年後舉行，結果是巴西奪冠。」
「是啊，」姜燼忽然想到了什麼，「那在恐怖副本裡面？」
喻天倫回答：「我在所有時間線在2014年後的恐怖副本都查證過，2014年的巴西世界盃都是如常進行，且半決賽的時候，巴西還是1：7輸給德國。最後，德國擊敗阿根廷奪冠。」
「啊？」姜燼徹底呆住了，「開什麼玩笑，那可是桑巴軍團啊，又不是02年的沙特隊，被德國踢進去七個球？還是桑巴軍團在巴西主場作戰的情況下？」
柳顏也感覺不可思議：「每一個恐怖副本都是如此？」
「對。無一例外。」
所有的恐怖副本，從古至今的歷史和現實世界都是完全一致的，幾乎沒有任何差別。
說幾乎，就是在到了21世紀後，標誌性的大事件——全球模因污染爆發，在每一個副本都沒有發生過。
給人的感覺……仿佛現實世界，才是一個IF線架空歷史副本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