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籌碼和談判
第171章 籌碼和談判
次日清晨。
一縷晨光透過廚房的紗簾灑了進來，由紀子站在水槽前，左手無名指按在冰涼的金屬邊緣。
水面倒映出她的臉——嘴角微微上揚，但眼窩深陷，瞳孔擴張得幾乎占據整個眼眶，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恐懼撐大了。
倒影異常。
她迅速將藥瓶擰開，從裡面取出藍色藥片，不等倒水，就直接乾咽下去。
「你對這個藥有什麼了解嗎？坦白說，這藥片真的太難吃了，只有一種腥苦的味道。」
秦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由紀子沒有回答，只是擰開水龍頭，宛如是想要讓水流衝散倒影。
「我了解的事情不會比你多多少，說到底我也就是個普通平民。」由紀子嘆了口氣，「我只想保護好我女兒而已。」
事實上，由紀子已經大致推測出，秦魅等人是中國人了。
「駐日美軍。」秦魅突然切入正題，「他們為什麼只封鎖黑鴉町外圍，不疏散民眾？任由你們死在這？」
由紀子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你覺得駐日美軍有可能會在乎我們一般平民的死活嗎？」
「嗯，說的也是。」
「對他們來說，黑鴉町是絕佳的實驗場——封閉，老齡化嚴重，政府管控力度強。最適合觀察氣球的行為模式，採集數據。」
由紀子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藥瓶。
「這些藍色藥片、銀色保溫毯，我推測都是美軍研究的產物。它們能讓我們逐步看不到氣球，也讓氣球對我們的感知減弱，並抑制住我們皮膚的變化。」
秦魅點了點頭，她需要的就是美日雙方的研究數據，從而找到破解這個模因污染的希望。
「今天去町政府，」秦魅壓低聲音，「找到你丈夫留下的檔案。」
由紀子沉默地點頭，從掛鉤上取下銀色保溫毯。
秦魅此時也服用了藍色藥片，確保自己的SAN值得以緩慢回升。但這個過程，實在很慢。但只要起了效果，就不會再看到氣球的存在。而且，只要將銀色保溫毯覆蓋住面部，氣球也就不會來攻擊他們。
但無論如何，有一點不會改變。
那就是氣球只要被扎破，那麼本體也必將會變成同樣的下場！絕無例外！
這是對影刃來說最不利的一點，敵方有著獵人姜燼，以及巫蠱柳顏，完全可以遠程射擊或者用蠱蟲攻擊他們的氣球！
而他們縱然作為輪迴者，沒有任何手段可以對氣球進行防禦。
幸好，如果有蠱蟲或者亡靈獵犬靠近，秦魅隨時都可以感知到，並予以反擊。但也僅此而已了。
畢竟，現在團隊只剩下三人，對涅槃團隊的人數優勢已經不存在了。更何況，敵方還有喻天倫這個曾經的LV4存在。他可是曾經從百鬼夜行副本活著回來的輪迴者！秦魅自問，如果一對一和喻天倫較量，除非她拼了性命不要，不然是幾乎沒可能戰勝對方的。
毫無疑問，現在她反而成了要躲起來的一方，除非，能先一步發現對方的氣球。不然，就必須要等到猩紅團隊進來了。
猩紅團隊是血腥團隊麾下第一大分團，足足有十六人，周沉更是LV3等級中的佼佼者，有他進來，就不用擔心了。
到時候，喻天倫死定了！
「我大概在七點半的時候出去加入巡邏，到時候藥效也基本生效了。」由紀子繼續說道：「我走之前，可以讓我見裕子一面吧？」
目前，秦魅將母女二人分隔開，儘可能不見面，以避免其傳遞信息。
「可以。」秦魅告誡道：「但你們之間必須間隔五米，所有談話我都必須在場。」
「你就那麼謹慎嗎？」
「我之前因為不夠謹慎出過一些問題。」
接著，白川凜把裕子帶了過來。
「裕子……」
「媽媽！」裕子眼看要跑過來，卻被白川凜一把拉住。
孫靖也抬起槍，瞄準了裕子的頭。
「孫靖，把槍放下。」秦魅立即制止道：「讓她們母女先說幾句話好了。」
「團長，還是謹慎點好。」孫靖卻依舊抬著槍，「我可不希望再出一點意外了。」
「好吧……隨你。」
秦魅看得出，自己在隊伍里的威信是愈發下降了，指揮不動下面的人了。
……
「林平和李震死亡的地點，有可能距離秦魅的距離不遠。但是，一直沒有找到。」姜燼吞服下藍色藥片後，說道。
「可能是她作為靈媒釋放的能力，會導致蠱蟲本能地不願意靠近。」柳顏也很難控制這一點，「但這麼一來，大致上的搜索範圍也可以確定了。很快，應該就可以找到秦魅的位置了。猩紅團隊隨時都有可能進來，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找到她。」
此時，柳顏怎麼也不會想到，那兩人死亡的地點，會距離秦魅所在的位置那麼近。而恰好當時，秦魅和白川凜的氣球也都還沒出現，孫靖的氣球反而是被織田母女的氣球給覆蓋過去了。
「讓富江，喪鐘，蠱蟲分三路搜索。」喻天倫的戰略是，儘可能不要讓隊員們出去，即使服用了藍色藥片後，氣球會看不到他們，但是秦魅作為靈媒依舊有可能會看到。
「要小心白川凜，她因為加入的時間還太短，對她的能力我們了解不足。」喻天倫則說道：「不過她是巫女職業，有可能控制紙人活動。」
「LV1可以控制的紙人不會太厲害，而且也不能距離輪迴者太遠，不足為慮。」許吟秋則說道：「我們這邊最有利的，是具有遠程召喚物，氣球也不會攻擊喪鐘，蠱蟲和富江。」
當然，這種優勢，在猩紅團隊進入後，就會被徹底打破了，因為猩紅團隊也和他們一樣有遠程召喚物。
即使是現在的情況，喻天倫覺得他們可以戰勝猩紅團隊的希望，依舊渺小。
其實最好的策略，是想辦法找到可以回歸紅鏽鎮的方法，讓猩紅團隊留在這個副本面對人頭氣球。
但問題是，他們不知道如何找到離開副本的方法，目前可以說是毫無線索。想來輪迴系統不可能讓他們那麼輕鬆就可以離開。
一旦猩紅團隊進入，最大的問題就在於，韓維在那裡擔當臨時團員！到時候，他們的位置就會瞬間暴露！到時候，將無法避免展開一場鏖戰！
到時候，他們還得想盡辦法，保護好隨時想殺掉他們的氣球！
想想就感覺到頭皮發麻。
但是，也沒辦法。他們團隊裡也沒有厭勝職業，而且即使有，也不可能隔空瞬間殺掉一個LV2輪迴者。
「說起來……」姜燼不禁想起了吳戈，「如果那孩子可以加入我們涅槃團隊就好了。」
同時，姜燼其實還有一個想法，就是希望招募慕容嫣加入。只不過，他們和血腥團隊有如此大梁子，她肯定不敢在這時候加入。不過如果有她加入，她通關完全規則類副本所獲得的那塊湮滅層通行證，也就可以為涅槃團隊所用了。當然，這也得等到成功從這個副本活著出去。
把喪鐘和蠱蟲派遣出去許久後，姜燼和柳顏回到自己房間。
他們兩個都感覺到藥效發作了，他皮膚上不自然的尼龍質感也暫時隱去。
忽然，門外傳來敲門聲。
「是誰？」
「我們是町政府災害防治辦公室的巡邏人員，」門外傳來低沉的男聲。
姜燼的獵人視覺浮現，看到門口景象——五名戴銀色袖章的巡邏隊員，領頭的是個高個子男人，腰間掛著折迭弩，還有一個人拿著一個袋子，裡面裝著銀色保溫毯。
姜燼拉開一條門縫，問：「請問什麼事情？」
「例行檢查。」領隊出示證件，「請出示護照，並且確認你們是否有嚴格遵守規則，尤其是是否服用藍色藥片。」
姜燼遞過四本輪迴系統發放的護照。
巡邏隊長仔細核對著照片，突然抬頭：「你們是來旅遊的？黑鴉町可不是什麼旅遊勝地啊。」
「我們是中國的業餘民俗研究人員，」柳顏從後面走了出來，回答道，「研究地方的各種民俗。」
聽到這話，隊長將信將疑。
「那麼，規則方面，都有嚴格遵守吧？就算你們是外國人，如果不遵守規則，發生相關狀況，我們也會很頭疼的。最近黑鴉町對外是封鎖的，你們也離不開。」
「我們知道。相關規則，我們都有嚴格遵守。」
「早上有確認過你們的氣球是否出現嗎？」
「有。」
就這樣，巡邏隊的隊長連續詢問了多個問題。
「注意安全。「隊長歸還護照，「你們尤其要注意頸部有環狀淤青的人，或未佩戴銀色袖章的巡邏人員。」
姜燼點頭致謝，餘光卻瞥見巡邏隊末尾的一個中年女子。
她的目光與姜燼短暫相交，又迅速移開，但那一瞬的震顫已經暴露了她的震驚。
什麼情況？
巡邏隊離開後，由紀子跟在巡邏隊後方，心跳如擂鼓。
她認出了開門的這對男女——秦魅昨晚展示的照片裡，就有這兩個人。
而剛才隔壁房間的一男一女，也在秦魅的照片裡面！
「織田。」隊長突然回頭，「接下來，你和橫田去檢查西區商店街，我們繼續往南。」
「是。」
她和叫橫田的男人轉身走向岔路，此時她的腦海中閃過兩個選擇：
向這群人求援，他們很明顯是秦魅的敵人——但秦魅劫持了裕子，而這幾個中國人會不會顧及自己女兒的死活？
按計劃竊取檔案，並將姜燼等人的信息告知秦魅，賭這幾個人會遵守諾言，從而換取女兒的安全。
她摸了摸藏在胸口的鑰匙，金屬的冰冷觸感讓她下定決心。
「橫田，這樣，我們分散巡邏吧。」
「也行吧。」橫田也不是很在意：「那回頭我們用對講機聯繫。」
「好。」
黑鴉旅館內。
「剛才在巡邏隊裡有個女的，看我們的眼神似乎不對。」
喻天倫也開始警惕起來：「莫非是和秦魅那邊有關的人？」
「不一定。也可能這個副本里本身的巡邏隊也有問題。」
由紀子此時開始朝著町政府的位置移動。
事實上，町政府辦公樓內的災害防治中心，實則是美軍設立的臨時觀測站。
由紀子亮出巡邏隊袖章，順利通過安檢。
由紀子低頭快步走在辦公樓內，心跳快得幾乎要衝破胸腔。
丈夫生前描述的保險柜，就在最裡間的檔案室——
「站住。」
一隻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攔住她。
由紀子抬頭，對上一雙冰冷的眼睛，這是個自衛隊軍官。
「你來這裡做什麼？這裡是檔案保管區域。」
由紀子急中生智：「課長讓我來取一些報告用於今日簡報。」
軍官眯起眼，突然伸手扯開她的衣領——
「你幹什麼！」
由紀子掙扎著後退，但對方只是冷笑：「脖子沒有環狀淤青……你說課長，哪一位課長？」
「淺野裕次課長。」
自衛隊軍官思索了一番後，說：「進去吧，限時十分鐘。取了檔案後就馬上出來。」
自衛隊軍官走後，她來到檔案室門口，取出丈夫留給自己的檔案室的鑰匙，打開門，隨後將門在身後關閉。
她本來還擔心會有人看管這裡，不過沒想到戒備其實很鬆懈。
中國人都說什麼日本人工匠精神，如何如何嚴謹，其實政府裡面也就是幫草台班子而已，出了事，就只會來個土下座，喊一句「斯密馬賽」。
由紀子顫抖著找到角落的保險柜，取出丈夫留下的保險柜鑰匙。
櫃門打開的瞬間，她立即取出了裡面的所有東西。
首先是，昭和41年事件報告（英文/日文雙語），其次，是三份密封的「氣球樣本」——裝在特製容器里的尼龍碎片，最後則是1966年獅子座流星雨的光譜分圖。
而翻開昭和41年報告，她發現最後一頁用紅筆圈出一段結論：
【氣球與流星雨帶來的宇宙塵埃存在共振現象。推測當特定頻率的電磁波穿過塵埃時，會激發其某種未知的活性。】
由紀子迅速將樣本袋，報告等塞進一個牛皮紙袋內。
居然會如此順利。
離開辦公樓後，她找到了其中一戶人家，敲了敲門。
「由紀子？」開門的是她的好友，小林花子。
「由紀子，我的氣球今天也出現了，不過我已經服藥了，」小林花子說道：「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聽我說，花子。」她把牛皮紙袋交給了她：「下午兩點前，如果我沒帶著裕子來見你……你就馬上把這東西交給黑鴉旅館一樓的108和109室的，然後告訴他們我家地址，說他們要找的人就在那。」
下午一點。
秦魅坐在餐桌旁，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緊盯著剛剛推門而入的由紀子。
「資料拿到了？」秦魅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由紀子站在玄關，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她的右手微微發抖，左手卻死死攥著保險柜鑰匙。
「拿到了。「由紀子深吸一口氣，「但我有條件。」
秦魅的嘴角微微揚起，眼底卻一片冰冷：「條件，我們之前不是已經談好了嗎？」
「我不相信你的話，解開我和裕子的手環，然後離開這。」由紀子直視著她，「然後我會告訴你資料在哪。」
餐桌旁的孫靖冷笑一聲，手指已經搭上了腰間的槍柄。
白川凜依舊沉默地跪坐在角落，但紙人已經悄無聲息地漂浮起來，隨時準備封鎖出口。
秦魅緩緩站起身，她的靴子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她走到由紀子面前，微微歪頭，像是在打量一個有趣的獵物。
「織田太太，「她柔聲說，「是不是我對你們母女態度太好了，讓你產生了可以和我一直討價還價的錯覺？」
她此時開始後悔自己的一絲心軟了。
由紀子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但她的聲音沒有動搖：「資料不在我身上。」
秦魅的瞳孔微微一縮。
「我已經把它交給了一個信賴的人保管。」由紀子繼續道，「如果我一個小時內沒有去找她，她就會帶著資料去找你們的那幾個敵人。」
「你找到他們了？」秦魅的聲音驟然變冷。
由紀子沒有否認。
空氣瞬間凝固。
下一秒，秦魅猛地伸手掐住了由紀子的脖子，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提起來。
由紀子的臉迅速漲紅，雙手本能地去掰秦魅的手指，但對方的力氣大得驚人。
此時，她發現，秦魅的膚色開始變得蒼白，雙目竟然開始流出血淚來！
她此時不像一個人，而如同是一個陰森的女鬼！
「你以為……這樣就能威脅我？」秦魅此時開始半解放了自己的鬼化形象，「告訴我，資料在哪？」
由紀子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你……殺了……我……該知道……後果……」
裕子從客廳沖了過來，卻被孫靖一把拽住頭髮，槍口直接抵在了她的太陽穴上。
「媽媽！媽媽！」裕子尖叫。
秦魅的手指收緊，由紀子的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開始發黑
但她的眼神依然倔強，死死盯著秦魅，仿佛在說——你不敢殺我。
秦魅看到的是一個母親的倔強，這一刻她明白了。由紀子從來沒有相信過他們，她提出資料的事情，就是為了有一個可以拿捏他們的籌碼。
只不過她今天還遇到了姜燼他們，如果她沒有撒謊的話……這為她增加了第二個籌碼！
秦魅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被一個副本劇情人物給擺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