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方丈圓寂
第230章 方丈圓寂
夜色如墨,將蘭若寺緊緊包裹。
明心法師坐在禪房的蒲團上,如同入定,周身氣息卻並不平靜。
忽然,他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目光清澈卻深邃,仿佛能看透牆壁。
「燕施主,夏侯施主,既然來了,便請進來吧。」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門外。
禪房的門被無聲推開。
隨後,明心法師就看到燕赤霞和夏侯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大師深夜相召,是有話要說?」燕赤霞開門見山,目光掃過禪房,確認沒有異常。
明心法師示意二人在對面的蒲團坐下,然後安排小沙彌進來倒茶。
「二位願意留下,相助本寺,貧僧感激不盡。此番請二位來,是想……向二位更深入地講述一下蘭若寺的真實情況。」
倒茶的小沙彌出去後,燕赤霞和夏侯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靜待下文。
明心法師沉默片刻,仿佛在組織語言,良久才緩緩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便石破天驚:「蘭若寺,雖然存於此世,但其實……並不該存於此世。」
聽到這句話,燕赤霞和夏侯的瞳孔驟然收縮!
「大師……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夏侯身體微微前傾,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劍柄。
明心法師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們,看向了某種更加宏大而恐怖的真相:「字面意思。此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錯誤』,或者說是一個悖論。它錨定在這裡,卻又不完全屬於這裡。」
他頓了頓,繼續道,聲音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與無奈:「貧僧的修行,已至終點,油盡燈枯,就在今夜。然而,寺中二代弟子,如慧明、慧玄等人,雖已竭力,但終究……大部分還是難以抗拒『外道魔相』之侵擾,沉淪之日恐不遠矣。貧僧圓寂之後,寺中恐生大變。故而,懇請二位,在力所能及之處,幫扶他們一二。」
「外道魔相?」燕赤霞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大師所提及之物,它究竟是什麼?是某種強大的鬼怪?還是……」
明心法師緩緩搖頭:「它並非你們通常理解的妖魔鬼怪。蘭若寺也並非什麼神聖淨土。恰恰相反,這片土地早已被一種極致的『魔障』徹底浸染、同化,形成了一個……極端排外、具有高度自主性的『魔性之地』。」
他的比喻變得形象而駭人:「這種魔障,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它如同一個強大無比的、持續運轉的信號發射塔,其『信號』早已瀰漫在寺院的每一寸空氣、每一捧土壤、每一滴水中,構成了此地最底層的『規則』。任何不屬於此魔障體系、卻又同樣攜帶著其他『污染』的活體之物進入此地,就會被視作『異端』,其攜帶的『信號』會被這裡更強大的『信號』完全覆蓋、干擾、直至……徹底湮滅。」
老法師的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二人:「就像……你們那些同伴千方百計帶入寺中的『蠱蟲』一樣。」
夏侯聞言猛地一驚,幾乎要站起身:「大師……您都知道?!」
明心法師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至極的笑容:「寺中發生的一切,只要與『魔障』相關,貧僧或多或少都能感知。巫蠱之術,本質亦是詛咒之術的一種。但在這裡,蘭若寺內所受的魔障侵蝕,足以完全碾壓了蠱蟲所攜帶的巫蠱詛咒。」
他用了一個燕赤霞和夏侯更能理解的比喻:「嗯,如果按照現在逐步興起的計算機的概念來說……就像一段粗陋的低級代碼,試圖在一個完善且權限極高的高級作業系統底層運行,會被系統直接判定為惡性病毒(異端),然後……強行刪除(抹殺)。蠱蟲作為詛咒的載體,自然隨之湮滅,毫無懸念。」
夏侯和燕赤霞對視了一眼。
「原來如此,」夏侯點了點頭,「這下知道為什麼蘭若寺排斥蠱蟲了。」
明心法師繼續道:「而這魔障……它並非死物。它還在不斷地生長、蔓延,並時刻引誘著寺中修行尚且不足的僧人,意圖藉助他們的肉身與魂魄,突破蘭若寺現有的桎梏,將它的『規則』擴散到更遠的地方……」
夏侯立刻追問:「是所謂的『姥姥』在背後操縱這一切嗎?」
畢竟原電影裡,姥姥是幕後元兇,操縱著聶小倩等諸多鬼物。
明心法師卻再次搖頭:「不必執著於寺規裡面的這麼一個稱呼。『姥姥』也罷,『它』也罷,名相而已,並不重要。貧僧只能告訴你們,那絕非你們所了解的……區區一棵修煉成精的樹妖妖魔。它的本質……遠超你們的想像。」
「大師……您連我們所知的『姥姥』是什麼都……」
「之前,不止一撥如你們這般身份特殊、知曉『劇情』的施主進入過本寺。」明心法師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從他們口中,貧僧早已知曉外界是如何描繪此地的。但那些……不過是管中窺豹,甚至可能是『它』故意釋放的煙霧。」
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氣息迅速變得萎靡,臉上泛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紅:「言盡於此……貧僧大限已至,就在今夜。若二位還想在此地探尋什麼,或想活下去,務必牢記:遵守寺規,保持汝等靈台一點清明不滅,切勿被魔障徹底侵蝕同化……否則……阿彌陀佛……」
佛號聲落,明心法師緩緩閉上了眼睛,身軀依舊是坐禪的姿勢,但所有的生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最終完全歸於寂滅。
一位修為高深、似乎知曉蘭若寺眾多秘密的方丈,就此圓寂。
他的去世,仿佛一個無聲的驚雷,瞬間震撼了整座寺院。
鐘樓那口大鐘低沉地鳴響了三聲,哀慟悠長,傳遍山野。
翌日,蘭若寺被一片肅穆和悲涼籠罩。
大規模的白事隆重舉行。
大雄寶殿被布置成了莊嚴的靈堂。
殿內香菸繚繞,經幡低垂。
明心法師的遺體被安放在一座巨大的金色「涅槃龕」中,龕周堆滿了松柏枝和白色鮮花。
他身披金線織就的華麗袈裟,頭戴毗盧帽,面容經過特殊處理,顯得異常安詳,仿佛只是沉睡。然而,在那安詳之下,似乎又隱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解脫。
全寺僧人身披麻衣孝服,依序排列,在慧玄、慧明等二代弟子的帶領下,晝夜不停地輪班誦念《地藏經》、《阿彌陀經》與《往生咒》,梵音陣陣,莊嚴肅穆,試圖以此宏大功德助方丈早登極樂,往生西方淨土。
一時間寺內只有綿延不絕的誦經聲,和壓抑的哭泣聲。
喻天倫和姜燼也站在賓客區域,觀察著這一切。
喻天倫回憶著昨日方丈在禪房內所說的話,低聲道:「昨晚老和尚說的話,你怎麼看?」
姜燼眉頭緊鎖:「信息量很大,但不能全盤信賴。至少證實了一點,我們之前所知的徐克版《倩女幽魂》劇情,在這裡幾乎沒有任何參考價值。哪怕把原片看上幾十遍,也根本探索不了蘭若寺的核心真相。這裡的問題,遠比一個樹妖姥姥要複雜和恐怖得多。」
姜燼不得不承認,因為看過電影,先入為主,多多少少潛意識還是對這個副本有了一點輕視。但如今,這點輕視,已經蕩然無存!
他的幽瞳注視著老方丈的遺體,說:「和之前圓寂的那位慧真僧人不同,在幽瞳的觀察下,依舊如常。」
喻天倫點了點頭,他還記得姜燼之前說過,慧真和尚去世的時候,在幽瞳的視角看去,竟然完全是一具乾屍,和《倩女幽魂》電影中慘死的夏侯等人完全一樣!
而另一邊,慧空穿著孝服,跪在僧眾之中,然而身體卻不時微微顫抖。
他的目光根本不敢看向前方主持儀式的慧明師兄。
昨夜那驚悚至極的「蛻皮」場景如同夢魘,在他腦海中反覆播放。他緊緊低著頭,生怕一抬頭就會對上慧明的眼神。
他不敢對任何人說起昨晚的見聞,巨大的恐懼幾乎要將他壓垮。
法會間隙,慧空失魂落魄地走到殿外透氣,這時候,他忽然一愣。
「那是……燕施主和夏侯施主?」
如同溺水之人抓到最後一根稻草,慧空也不知哪來的勇氣,猛地沖了過去,「噗通」一聲就跪倒在二人面前,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燕大俠!夏侯大俠!求求你們!救救我!救救我吧!」
二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皺眉問道:「慧空師父,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發生什麼事了?」
慧空哪裡肯起來,他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宣洩口,將連日來的恐怖經歷壓低了聲音、卻語速極快地和盤托出:詭異的齋堂肉食、黑袍僧人的驚魂、聶小倩的索命、方丈詭異的解釋,尤其是……昨夜跟蹤寧采臣,目睹他消失在死胡同,以及後來看到慧明師兄井邊飲水分裂的恐怖場景!
「……那寧采臣!他就那麼……唰一下!在死胡同里不見了!一個大活人啊!還有慧明師兄……他……他喝了井水後……竟然……竟然……」
慧空說得語無倫次,渾身抖得如同篩糠,臉上滿是淚水與恐懼:「我懷疑……我懷疑他們都有問題!這寺廟裡全都是怪物!求求你們,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你們是高人,一定能救我出去!」
二人聽完,臉色變得無比嚴肅。
「慧空師父,你剛才說的……關於寧采臣消失,可是千真萬確?沒有看錯?」
「千真萬確!若有半句虛言,叫我永墮阿鼻地獄!」慧空指天發誓。
而就在此時,另一場衝突也在寺內僻靜處爆發。
封涯死後,他所帶領的團隊殘部以及一些臨時合作的小隊,頓時群龍無首,變成了無頭蒼蠅。
更雪上加霜的是,昨夜,就在明心法師圓寂的同時,隊伍中竟然有包括封涯在內的足足六名輪迴者離奇失蹤!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恐慌迅速蔓延。有人再也承受不住壓力,甚至有人已經開始猶豫,想動用珍貴的「回城道具」直接脫離副本。
葉修的遺孀藍璃也感到深深的無力與沮喪,丈夫昏迷不醒,現在臨時首領又下落不明,隊伍面臨分崩離析。
團隊開始分裂,互相爭執,過了許久後,姜燼找了過來。
他取出封涯臨終前託付的那把骷髏鑰匙,以及那判官筆,遞向其中一位看起來是頭目的人:「各位,非常遺憾,昨天晚上,封涯團長已經過世了。這是封涯團長的遺物,他臨終前託付於我。如今物歸原主。」
一群人一片譁然,而後,姜燼將昨晚的經歷全部如實告知。
他本是好意,卻沒想到捅了馬蜂窩。
那領頭之人先是愣住,隨即眼睛瞬間就紅了,怒吼道:「遺物?!封團長真的死了?!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不然以團長的實力,怎麼可能栽在一個LV3降頭師手裡!你是不是見財起意,下了黑手?!」
其他人也紛紛圍了上來,眼神充滿了懷疑、憤怒和貪婪,將強烈的恐懼都發泄到了姜燼頭上。
「沒錯!交出團長的遺產!尤其那把鍾馗判官筆!」
「光有遺產怎麼夠?還有賠償!賠償我們的損失!二十顆怨念結晶!少一顆今天你就別想走!」
「對!拿出來!不然休怪我們不客氣!區區一個LV2,也敢貪圖團長的東西?!」
「等等,你們瘋了?他可是把好幾個舊核大佬都幹掉的牛人啊?」
「哼,我們可是聖殿團隊的人,是龍部長的下屬,他敢吃熊心豹子膽,和我們作對?那就是等於和朝廷作對!」
他們完全不顧寺院正在辦喪事的肅穆氣氛,叫囂聲引來了不少僧人的側目。
藍璃試圖勸解:「各位,冷靜一點!封團長的事,姜先生也很難過,這其中定然有誤會……」
但根本沒人聽她的。
她並非聖殿成員,此刻人微言輕。
姜燼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他隨行將骷髏鑰匙和判官筆丟回自己的輪迴者手錶,冷冷地看著眼前這群幾乎失去理智的輪迴者:「我好心歸還遺物,你們卻反咬一口,還要勒索賠償?真是可笑至極!既然如此,這把鑰匙和判官筆,我不還了!有本事,你們就來拿!」
「媽的!你小子找死!」領頭之人怒喝一聲,眼看就要動手。
「誰敢動他!」
一聲冷冽的斷喝傳來!喻天倫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姜燼身旁,長劍雖未出鞘,但那凌厲無匹的劍意已經鎖定了幾名為首挑釁者!
這把劍,是之前從死去的血腥輪迴者寶箱裡面開出來的!當時寶箱太多,他都忘記了是從哪個輪迴者的寶箱裡面開出來的了。
「喻天倫!你還以為自己是以前的LV4大佬啊?」說話的正是聖殿團隊玄甲分團的副團長王森,「二十顆怨念結晶,一點都不少!不歸還的話,你們活著離開這個副本,龍部長會放過你們嗎?」
喻天倫冷笑:「王森,你算什麼東西,也配代表龍部長?」
「你說什麼?」
「我說……」喻天倫迅速拔劍,「你王森算什麼東西!」
喻天倫很清楚一個道理,某些畜生是聽不懂人話的,說是根本說不通的,他們唯一聽得懂的語言,就是刀劍和子彈!
形勢瞬間劍拔弩張,一場輪迴者之間的內訌火併,眼看就要在這佛門清淨之地、在方丈的葬禮上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