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深淵
第232章 深淵
而此時,喻天倫也若有所覺,敏銳的目光投射過去,恰好與金淑美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喻天倫的臉色微微一沉,對身旁的姜燼低聲道:「你看,血腥團隊的人也進來了。」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𝕊тO55.ℂ𝓸м
姜燼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正在山門前與僧人交涉的金淑美一行人,說道:「原來不止周沉和秦魅進來了啊。」
金淑美感受到喻天倫那邊投來的審視目光,心中暗罵不已,但臉上卻不得不維持著悲戚和誠懇的表情,心中飛速思考著下一步該如何行動,如何在這座詭異的寺廟裡完成那該死的命令並活下去。
蘭若寺內,方丈的葬禮仍在莊重而悲戚地進行著。然而,在這看似平靜的表面之下,多方勢力心懷鬼胎,暗流洶湧。普通的僧侶沉浸於悲傷之中,全然不知他們所處的環境,已然成了一個巨大的、即將引爆的漩渦中心。
在寺廟一角,一間臨時收拾出來的僻靜客房裡,金淑美正進行著一項極其危險的嘗試。
她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神龕。
上次在青潭小區,這神龕破損後,已經重新修復了。
金淑美神色肅穆,點燃三炷特製的安神香插入神龕前的微小香爐,然後跪坐下來,雙手結印,口中開始吟誦起古老而晦澀的禱文。
她準備對這個蘭若寺副本的兩個關鍵目標——「聶小倩」與「姥姥」——進行窺探和占卜。
隨著她的吟誦,神龕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散發出深邃的光芒。
香菸不再筆直上升,而是詭異地盤旋纏繞,逐漸在她面前形成一片模糊的光霧。
她集中全部精神,內心念頭一起,開始和神龕溝通。
起初,光霧只是緩緩旋轉,沒有任何回應。
就在金淑美以為占卜失敗,準備加大能量輸出時——
異變陡生!
光霧猛地劇烈沸騰起來!原本柔和的光芒瞬間變得刺眼,顏色也從乳白轉化為一種極其不祥的、如同淤血般的暗紅色!
「噗——!」金淑美如遭重擊,身體猛地向後一仰,一口滾燙的鮮血直接噴在了神龕之上!
那鮮血並未流淌而下,反而如同活物般,被神龕貪婪地吸收殆盡!
緊接著,神龕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嚓」聲,表面竟然裂開了數道細密的縫隙!
「不,不是吧……又壞了?」
但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極致怨毒、冰冷、死寂以及某種強烈惡意的精神衝擊,順著無形的聯繫,如同跗骨之蛆般猛地鑽入金淑美的腦海!
「啊——!!!」
金淑美發出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雙手死死抱住頭,整個人蜷縮在地,劇烈地抽搐起來。
她的眼球劇烈凸起,布滿了血絲,眼前出現了無數恐怖破碎的幻象:扭曲的肢體、無盡的黑暗、冰冷的注視、還有一聲聲直接撕裂靈魂的詭異尖笑與哭泣……
反噬!遠超預期的恐怖反噬!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隻渺小的螻蟻,妄圖去窺探著深淵的真實面貌!
她掙扎著,試圖切斷聯繫,但那惡意的衝擊如同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衝擊著她的精神防線。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SAN值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暴跌!
大雄寶殿內,法事仍在繼續。僧人們跪坐在蒲團上,哀聲哭泣。其中,慧明和慧智兩位師兄哭得尤為悲切。
慧明涕淚橫流,聲音嘶啞,不斷用額頭叩擊著身前的地板,發出咚咚的聲響,仿佛要將內心的無盡悲痛與恐懼全部宣洩出來。
慧空看著這一幕,難以將他和昨天晚上,那個直接在飲用井水後蛻皮的師兄聯繫到一起。
終於,慧明由於情緒過於激動,一口氣沒上來,竟直接哭暈厥過去,身體軟軟地歪倒在地。
「慧明師兄!」
「快!扶他下去休息!」
一旁的慧智連忙上前,攙扶起昏迷不醒的慧明,然後對慧空高喊:「師弟,師弟,來搭把手!」
慧空一開始不敢過去,但他身後的僧人們立即把他推了過去,說:「師弟,慧智師兄叫你過去呢!」
這一下,無數雙眼睛看著,慧空也只能趕鴨子上架一般,走了上去扶起慧明,和慧智師兄一起,艱難地將他扶離了喧囂的大殿,送往附近一處僻靜的禪房休息。
將慧明平放在禪房的床鋪上,慧智去倒水,慧空則守在床邊。
看著慧明師兄即使昏迷中依舊緊鎖的眉頭和不時抽搐的臉頰,慧空則是心中發毛,現在的慧明到底還是不是「人類」?人類會像蛇一樣蛻皮嗎?而且蛻下來的皮,還變成了一個新的「人」跳進那口井裡面?
就在這時,昏迷中的慧明嘴唇翕動,發出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囈語,仿佛在重複著某種刻入靈魂的烙印:
「……沒有……本寺沒有叫聶小倩的姑娘……」
「……看著……姥姥……在看著你……在看……」
這無意識的囈語,瞬間鑽入慧空的耳朵,激起他一身的雞皮疙瘩!
昨夜那恐怖的一幕幕再次清晰地浮現在眼前——那個自稱聶小倩的女子、那段磕磕絆絆的《金剛經》、那脖頸斷裂聲和木魚聲……
而最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發現自己依舊完全想不起來那個「聶小倩」究竟長什麼樣子!
那段關於容貌的記憶,仿佛被某種力量徹底抹除!這種記憶被強行干涉的感覺,比見到鬼怪更讓他感到無助和駭然。
恰逢慧智端著一碗清水回來,也聽到了慧明的夢話,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複雜的情緒,低聲道:「唉……慧明師兄……也是個苦命人啊……」
慧空下意識地接話:「我……我聽說過,慧明師兄他……是因為妻子不幸遭遇車禍去世,才萬念俱灰,來此剃度的?」
「是啊……」慧智將水碗放在一旁,坐在床邊,看著昏迷的慧明,眼神中流露出真正的惋惜,「慧明師兄……他和方丈的感情極好。你可能不知道,慧明師兄他在佛法上的悟性極高,是師父近年來最看好的弟子之一。」
似乎是為了轉移話題,也或許是想讓慧空了解另一面的慧明,慧智開始詳細敘述起來:「你可知道,慧明師兄剛入寺半年,就能將《金剛經》倒背如流,並非死記硬背,而是真正能理解『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的深意,曾在佛辯中讓幾位掛單的老僧都啞口無言。」
「他還精通梵文,能直接閱讀許多失傳的古印度佛經原典,對『唯識』、『中觀』的理解,連師父都稱讚有加,說他『頗有慧根,見解獨到』。」
「這麼厲害?」慧空沒想到慧明竟然還那麼厲害,難怪感覺他好像在二代慧字輩的弟子裡,很受尊敬的樣子。
「寺里以前有本殘破的《楞嚴咒》註疏,裡面有許多疑難之處,都是慧明師兄嘔心瀝血,查閱大量典籍,最終補全並做出了精妙的闡釋。他那本手寫的註疏,現在還在藏經閣里,被很多師弟爭相傳抄學習……」
慧智娓娓道來,描繪出一個才華橫溢、精進聰慧的僧人形象,這與慧空平日裡見到那個沉默寡言的慧明,乃至昨夜那個井邊蛻皮的恐怖存在,形成了極其強烈的、令人眩暈的割裂感。
慧空聽著,不禁有些出神,下意識地問:「那……慧智師兄,您又是為什麼……來到蘭若寺出家的呢?」
慧智聞言,臉上的感慨頓時化為一絲苦澀,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腦袋,訕笑道:「我啊?我可沒慧明師兄那麼高的境界和悟性。我當初……就是一個純粹的俗人,在港島做點小生意,結果投資失敗,欠了一屁股債,老婆也跟人跑了,走投無路,覺得人生無望,才跑到這山上來,想著青燈古佛了此殘生罷了……比不上慧明師兄,他是真看破了,我是……沒路走了。」
就在這時,禪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年輕的僧人探頭進來。
「慧遠師弟?」慧智回過頭看向那僧人,問:「你怎麼來了?」
「慧智師兄,慧空師兄,」慧遠小聲打招呼,「我……我聽到這邊有動靜,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慧明師兄他怎麼了?」
慧智嘆了口氣:「沒事,慧明師兄只是悲痛過度,暈過去了,休息一下就好。」
慧遠這才小心翼翼地走進來,面露關切地看了看昏迷的慧明。
慧智像是想起了什麼,對慧空介紹道:「慧空,這位慧遠師弟,他是僅僅比你早十天剃度入寺的,你們算是同一期的師兄弟。」
慧空連忙對慧遠合十行禮,慧遠也趕緊還禮。
他對慧遠有一點印象,他似乎性格內向,很少和周圍的僧人交流。
慧智又問慧遠:「外面法事還在進行,你怎麼跑這邊來了?」
慧遠臉上露出一絲困惑和不安,壓低聲音說:「慧智師兄,我是想來看看有沒有能搭把手的地方。另外……今天寺里又來了好幾批新的香客,說是聽聞方丈圓寂,特來哀悼的。但是……但是我感覺那些人……有點奇怪。」
「奇怪?怎麼奇怪了?」慧空好奇地問。
慧遠努力組織著語言:「就是……他們雖然也穿著素服,表情也很哀傷,但他們的眼神,總感覺不像是一般的善信。好像總是在偷偷打量寺里的環境,打量我們這些僧人……總之,感覺挺彆扭的,讓我心裡有點發毛。」
慧智聽了,眉頭也微微皺起,拍了拍慧遠的肩膀:「好了,我知道了。可能是你太敏感了。如今寺里人多眼雜,什麼樣的人都有。你做好自己的本分事就好,別多想,也別多打聽,明白嗎?」
慧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眼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散去。
而此時,周沉和秦魅正在對照著一張手繪的、潦草標註著「安全路徑」與「異常區域」的寺院草圖。
就在這時,大門推開,二人抬起頭,只見金淑美走了進來。
「金姐?!」周沉失聲低呼,下意識地探頭向她身後望去,「你……你怎麼進來了?你不是應該在寺外帳篷負責指揮和監控嗎?」
金淑美快步走到兩人身邊,語氣複雜:「是團長的直接命令。」
「團長的命令?」秦魅也皺起了眉,「外面出什麼事了?怎麼會突然讓你也進來?這太冒險了!」
金淑美搖了搖頭,臉上困惑更深:「我也不完全清楚團長在想什麼。命令來得突然且急促,只是讓我立即進寺與你們匯合,加強內部偵查力度,協助玄甲分團。他甚至……都沒時間給我打個電話詳細說明。」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我感覺……團長那邊可能也遇到了什麼棘手的『特殊情況』,分身乏術。」
這個猜測讓周沉和秦魅的心都沉了一下,【夢魘街道】副本竟然如此危險的嗎?
「先不說這個了,」金淑美甩甩頭,似乎想將不安驅散,目光銳利地看向二人,「你們進來有一段時間了,有什麼具體發現?」
周沉和秦魅對視一眼,周沉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心有餘悸:「我們……都遇到過白衣和黑衣僧人。我先撞見的是白衣的。」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回憶道:「那是在藏經閣後面,我當時好像……好像有點迷糊,感覺走廊變得特別長,怎麼都走不到頭。然後,那個白袍僧人就突然走了出來,他低著頭,看不清臉,但感覺……不像黑衣的那麼嚇人。」
「我想起寺規說可以問路,就硬著頭皮問了怎麼回客房區。他……他沒抬頭,只是抬起一隻手,指了一個方向。我順著那方向走,沒多久那種暈乎乎的感覺就消失了,周圍的景象也恢復正常了,回到了詭秘層。但我回頭再看,那白袍僧人已經不見了。」
秦魅接著補充,她的聲音明顯帶著更深的恐懼:「我遇到的是黑衣的……在後山附近。我當時就覺得渾身發冷,像是被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盯上了,心臟都快停了!根本不敢看它的臉,寺規說不能對視!而他對我行禮後,我立刻跪下喊『弟子已死』,頭磕在地上都不敢抬……過了好久,感覺那股冰冷的視線消失了,我才抬頭。」
她沒再說下去,但蒼白的臉色說明了一切。
金淑美聽著,眉頭越鎖越緊。她低聲道:「我們的監控設備幾乎覆蓋了所有已知的區域,雖然有些地方信號干擾嚴重,但如果是大活人……或者說那種形態的『東西』頻繁活動,不可能完全捕捉不到痕跡,說明還沒侵蝕到唯物層來。它們應該一直潛伏在更深的『污染層』甚至『迷失層』內活動,只有特定條件觸發,或者像你們這樣意外墜入深層時,才會『顯現』出來!」
看不見的敵人,才是最可怕的。
沉默了片刻,金淑美的目光重新變得冰冷,她看向周沉和秦魅,語氣變得嚴肅甚至帶著一絲訓誡的意味:「還有,團長讓我帶話給你們。」
周沉和秦魅的身體瞬間繃緊,臉上露出緊張的神色。
「團長希望你們這次,能好好『戴罪立功』。」金淑美特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的讀音,「別忘了,【人頭氣球】副本的慘敗,你們兩個作為帶隊者,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整整兩支分團的力量,連帶你們自己的等級,都折在裡面了!這筆帳,團隊裡很多人還記得。」
周沉的臉色變得難看,秦魅則不甘心地咬緊了嘴唇,但都無法反駁。
「團長費了很大力氣才壓下內部的非議,保下你們,給了你們這次機會。」金淑美繼續施壓,聲音不高卻極具分量,「如果不能在蘭若寺拿出像樣的成績,找到足夠價值的情報或物品……別說恢復LV3等級所需的珍貴資源團長不會再批,就連你們以後在團隊裡的位置,恐怕都……」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其中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血腥團隊內部競爭極其殘酷,失敗者幾乎沒有容身之地。
金淑美逼近一步,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因為你們的失誤,我們團隊足足折損了兩個分團!這個窟窿,必須由你們親手填上!明白嗎?」
周沉和秦魅低下頭,已經淪落為LV2的二人在她面前說話也沒了底氣,艱難地應道:「明……明白,金姐。我們一定……一定竭盡全力!」
「很好。」金淑美稍微收斂了氣勢,但眼神依舊冰冷,「那就打起精神來。從現在起,我們三人一起行動。重點目標:優先捕捉白衣僧人的蹤跡,嘗試與之進行有限接觸,進一步驗證其『指路』特性及安全性;其次,儘可能規避黑衣僧人,但若遭遇,記錄其所有行為模式及出現規律;最後,尋找一切可能與『污染核心』或『模因載體』相關的線索。行動必須謹慎,任何發現,都要第一時間同步分享!」
回想著剛才失敗的占卜,金淑美依舊感覺到強大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