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這天微風和煦,正午氣溫回暖,是個適合在家睡懶覺好天氣。
而邵司還得從床上爬起來,收拾收拾,去日料店赴約。
齊明昨天就提前訂好了包間,這家店又隱秘又安全,當然價格也不菲。
邵司全副武裝地走進去,還沒開口,就被前台眼尖地認了出來:「邵先生,請走這邊,您預約的包間在二樓。需要先幫您把涼菜端上來嗎?您喝茶還是喝飲料?」
邵司摘下口罩,理了理被帽子壓亂的頭髮,道:「不用,白開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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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小姑娘都喜歡遲到?]系統陪著邵司一起等了又等,眼睜睜看著離約定時間過去整整二十分鐘,也沒見傳說中那位「齊夏陽」出現。
邵司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衛衣,不怕冷似的下身搭了條破洞牛仔。打完一局遊戲,他把手機擱在桌上,又喝了兩口水:[煩死了,就沖這態度,這劇就算不是抄襲的我也不接。]
[對了,你前天提醒的那個女一號,怎麼樣,你提醒了之後有什麼效果嗎。]
[你說安殷?]邵司頓了頓又道,[能有什麼效果。]
大約一周前,電視劇官微都已經公布出安殷飾演女主的一整套定妝照,從少女時期一直到最後化身成魔,共有三套造型。
選角色這種事情,往往都是和演員敲定,定下片酬簽過合同以後,才會公布出來正式向觀眾宣告。
免得往上到處流傳『誰誰誰將誰誰誰的女一號給搶了』這種不必要的誤會。
邵司手指曲起,在桌面上隨意敲擊幾下,想到昨天安殷還在微博上繼續轉發和「一生一世一雙人」有關的宣傳語句,他敲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住:[她的咖位,一部戲片酬大概在五千萬左右,違約雙倍,動輒上億的違約金,你覺得她付得起嗎?]
安殷是個好人,但她也不是傻子。
有合約在身,她沒得選擇。
再加上,這些「不和諧」的聲音畢竟是少數。她還有很多一心一意支持她,等著作品出來的粉絲們。
這條路就算是走錯了,她背著太多東西,也只能一條路走到黒。
齊夏陽遲到了半個小時,本來邵司不想給她好臉色看,為了方便行事,他還是起身迎她:「齊小姐。」
齊夏陽一身職業裝,黑色包臀裙,短款小西裝裡頭搭了一件白色雪紡,蝴蝶結垂在胸前。長捲髮,五官說不上多好看倒也端正,妝容精緻,笑起來的時候還有兩個淺淺的梨渦:「不好意思,我遲到了,路上有點堵車。」
齊家這兩位,還真是有個共同的本領——都長了一張極具欺騙性的臉。
「沒事,我也剛來不久。」邵司給她倒了一杯水,然後將菜單展開,抵在桌上推過去,「想吃點什麼?」
齊夏陽接過水,手指在菜單上輕輕划動,指甲蓋上塗著朱紅色的指甲油,上頭黏著幾顆水鑽,每划動一次就閃邵司眼睛一次:「那就,來兩份金槍魚,加生薑片。」
本來他們這次見面也不是奔著吃來的,邵司又隨便點了幾盤菜,就合上菜單,對候在一旁的服務生說:「暫時就這些吧,麻煩你了。」
服務生用紙筆記下,微微鞠躬,退出去:「我們會儘快為你們上菜,有什麼需要直接叫我們。」
吃飯的過程中,齊夏陽頻頻打量邵司。
邵司沒顯得過分熱絡,還是那副高冷的樣子,只是行動上會照顧一下她,把她喜歡吃的那些不動聲色地推到她面前去。
這些舉動顯然很大程度上滿足了齊夏陽的虛榮心,她羞怯地笑笑:「沒關係,我自己能夾到的。」
對面這個男人,幾乎可以說是萬千少女的幻想對象。尤其他像現在這樣滿身冷然,卻唯獨對你關照有加的樣子,分外迷人。
齊夏陽雖然是齊明的表妹,不過她這個表哥很少會讓她摻和圈內的事情。平時想去公司看看明星,都會被齊明逮住狠狠罵上一頓。
要不是這次她的書被齊明一手扶持上來,她可能也沒有機會接觸這個圈子,更別提和邵司坐在一起吃飯。
「我能跟你……合個影嗎?」齊夏陽盯了他半天,終於說出這句話來,「第一次見到你真人,我有點激動。」
邵司還沒想好怎麼回絕,手機中途響了一聲,發出「叮」地提示音。
手機屏幕亮起,屏鎖界面上彈出來一個小小的微信對話框。
【顧延舟】:祖宗按時吃飯沒有。
齊夏陽隔著桌子看了一眼:「誰呀?」
邵司面不改色,解開屏鎖,在屏幕上點幾下,發出去兩句話,順嘴回答道:「我助理。」
【你邵爹】:吃著呢,煩死了。
【你邵爹】:……不是說你。
【顧延舟】:嗯?
邵司手速飛快,指節曲起,輕點幾下又發出去一句話。
【你邵爹】:在跟某個傻大姐一塊兒吃飯。
顧延舟也沒問是誰,只說:傻就別管了,專心吃,飯比較重要。
……
就問問,有他這麼安慰人的嗎。
邵司將手機扔遠了些,再回頭,見齊夏陽為了合照等了好幾分鐘,原本拒絕的話頓時說不太出口,只好微微前傾,就著這個姿勢跟她來了一張合照。
齊夏陽倒是很高興,拍完之後她捧著手機樂不可支道:「我回去得把自己p一下。」
「芥末放太多,小心嗆。」邵司給她手邊的空杯又滿上酒,看她一直在擺弄手機,應該是吃得差不多了,這才將話題引到重點上,「你們寫東西,應該挺累的吧,怎麼想到去寫小說的?」
齊夏陽放下手機,沒有忘記齊明的叮囑,她拿起酒杯呡了一口才說:「上學的時候,太無聊了,就隨便寫寫。當時也沒想那麼多,不過我真的很喜歡你,你就是我心目中的男一號。」
「謝謝。」
邵司眼角彎起,笑意卻未達眼底,他話鋒一轉,又道:「這個故事,真的是你自己寫的嗎?」
齊夏陽面部表情一滯:「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別緊張,我就是看到網上有一些不太好的評論。」邵司說著,用公筷往她碗裡夾了一塊水果,「了解下來,形勢好像對你不太有利。」
邵司先是跟她好好吃了半小時的飯,加上他又是齊明手裡即將出演男一的人物,齊夏陽屹然已經把他當成自己人,她急忙道:「你不用在意那些評價,他們都是無中生有,從我紅了以後就一直誹謗我。」
這半小時裡,邵司有意無意地灌了她不少酒,現在酒勁逐漸泛上來,齊夏陽給自己包上的層層偽裝也慢慢脫落。她說話語調開始往上抬高:「我就是借鑑……是,我看了她的,那又怎麼樣,她先寫了,別人就不能再寫了?憑什麼啊。我每句話都是自己辛辛苦苦琢磨出來的,這就是我自己的東西。」
邵司捏了捏手裡的錄音筆。
估計齊夏陽這兩年承受的壓力也不小,她像是抒發、泄憤一樣地說了很多話。
她是真不覺得自己剝去人家故事的外衣,然後自己再縫個新的外衣套上去,這種行為算得上偷竊。又或者說,她自欺欺人太久,自己都騙過了自己。
她以上帝的身份給自己判了無罪。
「齊小姐,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鳩占鵲巢的故事。」
邵司關掉錄音筆的開關,站起來,從他這個角度,能清楚地看到齊夏陽起起伏伏的胸口,泛紅的眼睛,甚至鼻尖上一層薄汗,他認認真真地看她,嘴上毫不留情:「維鵲有巢;維鳩居之。這部劇我不會接的,我從頭到尾就沒有想過要接,也希望你好自為之。」
「網友們沒你們想得那麼傻,水軍再猖獗,再如何顛倒是非黑白,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
從齊夏陽自己表明態度起,邵司就知道,這件事情沒必要再跟進了。
關鍵不在他,在於觀眾如何看待。
他執意要見一眼齊夏陽,其實也是抱有一絲僥倖——也許她自己是知道錯的,也許這件事情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也不是無法挽救。
齊明一接到齊夏陽電話就急急忙忙趕過來,索性邵司也沒走,翹著腿坐在位置上等他,手機攤在腿上,正有一搭每一搭地跟顧延舟聊微信。
【顧延舟】:你那個傻大姐呢?
【你邵爹】:喝醉了。
【顧延舟】:按照你的酒量,現在還能用手機打字。
【你邵爹】:……
【顧延舟】:看來沒喝酒,挺乖。
乖什麼乖。
邵司撇撇嘴,這人跟他聊天是不是越來越肆意了。
他正要回復,齊明便把公文包「砰」地一聲砸在桌上厲聲質問他:「你這是什麼意思?」
邵司之前對顧延舟說那句「失業」,只是玩笑話。
他設想過和齊明撕破臉的場面,種種因素都考慮進去了,唯獨沒有想過齊明的手段遠比他想像中的還要陰損。
「你這兩天玩我呢?」齊明多精的一個人,沒幾分鐘就看出來不對勁,再聯繫之前的種種,更是怒不可遏。
他在包間裡來回走了兩圈,堪堪壓下自己心頭的怒火,皮笑肉不笑道:「你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接是不是?是不是還打算直接搞我?」
邵司放下腿,站到他面前,坦言道:「是。我這回搞不死你,我不姓邵。」
[……]系統靜默兩下,提醒道,[餵你注意著點,別太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