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悲狂
「好好吃！」
小囡囡手中捧著一塊五色仙凰肉，吃的滿嘴流油，一臉享受。
葉凡、段德、黑皇和申馬也沉浸其中，那肉實在太美味了，堪稱世間之最，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了。
最終，仙凰翅還是被申馬用最熟悉的烹飪方式給烤了，若是讓不死天皇知道了，估計會氣吐血。
半隻仙凰翅整整吃了大半個月都沒能吃完，一個個都撐著了，那肉中的生命精華堪比神藥，黑皇煉化了其中的精粹，差點就破開大聖境，晉升准帝。其他人也是受益匪淺。
「出來三年多了，也該回去了。」申馬開口道。
「嗯，之前在熒惑上看到的石碑刻有其他地獄的坐標，申道長不去探索一下嗎？」葉凡問道。
「釋迦摩尼布下的地獄，想來封印的都是一些大凶，你們去吧，我還是回崑崙享福好了。」申馬道。
「也好，那我們就此別過。」葉凡道。
「老黑、胖子，有空來我度天山，請你們喝酒！再見！」話音剛落，申馬化為一道流光消失在眼前。
「再次見面時，想來申道長會更強吧。」葉凡望著申馬遠去的方向，低聲呢喃道。
……
巍巍崑崙，橫貫六合，縱壓八荒，莽莽蒼蒼，了無邊際。
這是一片原始的莽荒世界，山嶽高聳入雲，雲霧繚繞，宛若混沌，充滿了天地初始的氣機。
在崑崙在中部區域，有一座特別的山峰，名曰度天山。這裡與以往完全不同，遠遠望過去，一座又一座宏偉的宮殿相互勾連，金光萬道滾紅霓，瑞氣千條噴紫霧，讓人嘆為觀止。
山腳下有一座大門，名曰度天門，高約千丈，通體宛若琉璃鑄造，流光溢彩，門上刻有日月星辰、江河湖海，囊括世間瑞物，璀璨奪目。
沿著一條寬闊的山路往上走，可見到數十根巨大的石柱巍然聳立，上面刻有金色的盤龍圖案，讓人望而生畏。在石柱的盡頭，便是度天山的外門大殿凌虛殿，朦朦朧朧，宛若隱藏在另一方世界。
越過外門的大殿，是一百零八座天宮，懸浮在半空中，排列成一道星河，星光燦爛，美不勝收。
走過天宮，來到度天山巔，這裡矗立著一座巨大的九天神玉像，與申馬的造型一模一樣，栩栩如生。隱約間，可看到點點白光從四方匯聚而來，這是信仰之力。
在度天山的另一面，有一座更為宏偉的宮殿建在半山腰上，高約數百丈，通體都是由黃金土鑄造而成，價值連城。
宮殿四周，種有密密麻麻的洛神花，清風一吹，漫天的花瓣飛舞起來，宛若一片花海。大殿正門，懸掛著一副牌匾，上書真龍殿。
站在門口，不時可聽到震耳欲聾的呼嚕聲。殿內，空曠無比，中央處有一張巨大的龍床，申馬正在上面睡大覺，龍塌邊上還有各種瓶瓶罐罐，酒精味十分濃郁。
自熒惑與葉凡等人一別，已經過去了二十載。
這些年，域外星空已是烽火連天，不死天后領導的皇朝、地府、古天庭後裔建立的神組織、天庭、道宮等各大勢力混戰在一起，掀起重重血劫，打的難解難分。
不過，這都與申馬無關，他不喜歡參與這些爭鬥，對他而言，沒事喝喝酒，無聊時與宗內弟子吹牛打屁，勝過活神仙。
他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他將神庭的各種遺藏取了出來，重新布置度天山，將得來的各種奇珍異寶分給了宗內弟子，並在此地刻下了完整的帝陣。
剛開始時，他得空還會修煉，後來便漸漸懶惰起來。特別是近些年，墨菲特和劍三從域外回歸，更是終日與他們飲宴。
不過，這也不怪他，龍性使然。他自出世後，基本上每隔幾年就會碰上一次死劫，環境促使他變強，讓他不得不硬著頭皮去拼搏。
重回崑崙後，對於而今的他而言，這裡幾乎沒有任何危險，漸漸的，他就變得疲懶了，整日醉生夢死。
「嗝，好…酒…」
申馬睜開朦朧的雙眼，抬爪抓起龍塌邊上的一個酒罈子，猛地又灌下數口美酒。愣了數秒，他意猶未盡，還想再喝，酒勁突然入腦，「嘭」的一聲響起，他又倒了下去。
沉沉的睡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空氣中的酒精味漸漸散去。申馬甦醒了過來，踉踉蹌蹌的站起來，晃了晃腦袋，朝著大殿外走去。
「咯吱咯吱！」
大門開啟了，只是下一刻，整個真龍殿劇烈晃動，轟然倒塌，無數塵埃漂浮起來，遮掩了天空。
「劍三你給我滾出來，是不是你幹的好事？」申馬頓時怒火衝天，咆哮聲響徹蒼穹。除了劍三這個鱉孫，整個度天宗還真沒人敢如此戲弄他。
數十秒過去了，整個度天山竟然沒人回應他。他晃了晃腦袋，睜大了龍眼，愣愣的看著眼前的場景，深度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未睡醒。
入眼之處，一片死寂。原本生機勃勃的洛神花已經死寂了，只剩下枯枝爛葉。山巔的之上的九天神玉像也化為齏粉，一百零八座天宮也變成了廢墟，到處都是殘垣斷壁。
更遠處，原本巍峨磅礴、靈氣氤氳的崑山山脈也變成了焦土，大地破碎，萬靈寂滅，聽不到蟲鳴鳥叫，看不到花團錦簇。
地球早就殘軀了，連太陽也暗淡了，整片星空一片灰暗。
「嗯？！歲月輪轉，萬靈寂滅，我這是睡了多久？還是說這是一場夢？」
申馬無比震驚，急忙運轉前字秘，想要破開這種狀態，讓自己的元神恢復清明。然而，半刻鐘過去了，眼前的景象還是沒有絲毫改變。
「我的身體？」
他伸出爪子，發現上面的鱗甲不再瑩潤，缺少光澤，十分暗淡。而脖子上鬃毛更是全部變成了白色，稀稀疏疏，輕輕一扯，紛紛掉落下來。
「唰!」
一面水鏡在他面前顯化，映照出他的真顏，雙眸渾濁，身形乾癟，鱗甲龜裂，歲月在他的肉體上刻下了一道道痕跡，他不再年輕，即將老去。
「是誰將我拉進了幻境之中？是誰？！」
他神色無比沉重，舉目望向四周，卻沒有發現任何生命的痕跡。
他慢慢的朝度天山巔走去，四周一片荒蕪，連雜草都無法存活。待來到山巔之時，他看到了一座座墳墓，密密麻麻，足有數百座。
「愛妻洛宓妃之墓。」
「劍三之墓。」
「墨菲特之墓。」
……
一眼望過去，儘是熟悉的名字。
申馬頓感頭皮發麻，從頭涼到腳，他到底丟失了多少歲月，怎麼一覺醒來那些熟悉的身影都逝去了。
「休想誆我！我不信這一切！」
他仰天怒吼，伸出一隻爪子掀開了墨菲特的墳墓。墓中出現了一具石棺，他的爪子微微顫抖，但還是推開了棺蓋。
棺中，只留有一具破碎的殘軀，但還是能明顯的看出這個生靈便是墨菲特。
他心神顫慄，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一步步的走向前去，短短數十米的距離，卻宛若相隔千山萬水。
「我不信！」
申馬抖了抖身子，一步邁出，探出爪子想要觸摸墨菲特的遺骸。可是，剛一觸碰，整具殘軀就化為一堆塵埃，飄散在空中。
「我不信！」
他掘開了劍三和小白的棺槨，同樣的事情又發生了。
「宓妃…」
他在墓前站了很久，遲遲沒有動手，他心中還留有一絲希望，不想就此破滅。
他離開了，踏上了星空。
他橫渡虛空，一步就是億萬里，無數星辰消失在腳下。他的身體雖然老弱，但是他的道和法依舊不俗，一念間可跨越八荒六合。
這一路上，他看到了無數破碎的星辰，懸浮在死寂黑暗的宇宙中，無序遊蕩，宛若幽靈。星海之中，偶爾還可看到血與骨，以及並器碎片。
一個活著的生靈都沒有，整個宇宙似乎要走向毀滅了，即將流入界海，成為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誰能將吾拉入夢境？」
他伸出右爪，往左臂輕輕一划，鮮血淌落，一股灼熱的疼痛感傳入腦中，這不是假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有點甜。」他舔了舔爪子，發現自己的龍血味道還是不錯的。）
勾陳、通天、北斗…諸天萬域的生命古地都寂滅了，整個宇宙只剩下申馬這一個生靈。
「我不信！」
「一定是夢境！」
「休想騙我！」
「想我申馬歷經千難百劫，區區一個幻境就想讓我屈服？」
望著這片荒寂的世界，他思緒萬千，橫渡星系，再次回到度天山巔。
他不斷的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虛幻的，不是真實的。但是肉身和元神的那種感受，實在太真實了。
「追本溯源！」
申馬仰天大喊，兩隻龍角鏗鏘作響，激射出一道璀璨的光芒，籠罩了整片地域。
他看到了許多殘缺的畫面，喊殺聲、怒吼聲、咆哮聲、哭嚎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一隻大手，從世外拍來。一剎那，光輝億萬丈，有大界被開闢。
下一瞬間，天崩地裂，乾坤傾覆，黑雲滾滾，群星隕落，整個遮天宇宙在大手之下，顯得無比渺小，就如同螻蟻比之大象。
大手並不是針對遮天宇宙，僅僅只是拍滅其他世界產生的餘波，就將這裡的一切都毀了。
一掌之威，界生界滅，這種層次的力量，何人可擋？
死了，一界的生靈全都死了，在那大手之下，萬靈寂滅，世界走向了終點。
他看到了洛宓妃、劍三、墨菲特、小白，還有無數度天宗弟子都倒在了血泊之中，連反抗一下都做不到，就歸於寂滅。
他們臨死前是那麼的無助，是那麼的絕望。這一幅幅悲慘的畫面，看得申馬心如刀絞，渾身都在顫抖，曾經的愛人朋友，就這般死了嗎？
「這是多少萬年前的場景了？為何他們都死了，我還活著！」申馬攥緊了龍爪，悲憤交加，嘴角溢出絲絲鮮血。
他恨不得撕裂虛空，回到那個時代，與他們一同死去，也比苟活於世，終生活在痛苦和絕望中好。
「究竟是誰下的手？」
他的心在滴血，眸中不由自主的滑落熱淚。他不知有多少年沒哭過了，無盡的傷與慟交織在一起，蒼涼的悲意瀰漫了整個宇宙。
上蒼何其殘忍，為何讓他看到這種畫面？他平時雖然大大咧咧，但是對待友情、愛情卻十分認真。修士的世界是殘酷的，他不想連最後一點的情感都丟失了。
「啊…給我死！」
申馬仰天怒吼，恨欲狂，全身的力量激涌而出，震動了大宇宙，無盡虛空裂縫蔓延開來，連向永恆未知處。
他化為一道火光，燃燒氣血，祭出巔峰一擊，朝著那隻萬古大黑手轟出。
「咔嚓！」
大手破碎，消失不見。可是，這不過是往日的畫面罷了，並不是跨越時空的一戰。最後的畫面定格在洛宓妃倒下的那一刻，她的眼神很絕望，充滿了不甘。
「啊！在哪裡？大黑手你在哪裡？」
申馬癲狂了，朝著宇宙八荒衝去，想要找到那個敵人。
一年、兩年、三年…轉眼間千年過去了，申馬變得越來越虛弱。他如一個孤魂野鬼，在寂靜的宇宙深空中行走，沒有話語，不想停下來，他要找到那個敵人。
又是千年匆匆而過，他的背佝僂了，脖子上的鬃毛掉光了，連口中的牙齒也沒了。他的肉身和魂火就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瀚海吞沒。
又一個千年過去了，他已經走不動了。
前方，出現了一座破碎的山脈。
「度天山，我又…回來了。」
他又看到了那熟悉的墳墓，他想大哭，可卻沒有了眼淚。他連最後一滴血都耗幹了，而今支撐他來此的只剩下一股執念。
「始於此，那便歸於此吧。那些老朋友，黃泉之下可不要嫌棄我來的晚。」
他倒下了，倒在一眾墓碑前，心臟早已停止了跳動，可眼睛卻遲遲未曾閉上。
「我好想回到那個時代，與你們並肩作戰…」
「我看到了洛神花，好美…」
輕聲的呢喃終究還是消失了，徒留萬古的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