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一更(內有紅包)


  後來許多個輾轉反側的夜裡,陳邊邊總是情不自禁回想起那天的場景。

  如果那時,她再稍稍勇敢一些,不要那樣驚訝,不要那樣害怕,是不是後來籠罩在少年眼底的黑暗,就會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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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他藏了很多年的那雙手,手背長長滿了細密的棕色毛髮,在泳池畔瀲灩水波折射的陽光之下,顯得異常駭人。

  邊邊驚得都快忘了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那雙怪異的手。

  少年緩緩站起身,本能地將他的手藏在了背後。他抬起頭,迎上了所有人驚懼的目光。

  人群中,不知是誰聲嘶力竭地大喊一聲:「怪物!」

  於是,這個幾乎消弭了三年的稱呼,再度縈繞於顧懷璧耳畔。

  下一秒,反應過來的同學們四散奔逃,宛如逃命般跑出了游泳館!

  「怪物!」

  「顧懷璧真的是怪物!」

  「啊啊啊啊!」

  ……

  顧懷璧知道,從今往後,他再也擺脫不了「怪物」這兩個字帶給他的噩夢了。

  邊邊坐在地上,劇烈地呼吸著,水滴順著她濕潤的髮絲,一點點滴落,她看著顧懷璧的手,驚得說不出話來。

  少年眼底的冷意,越凝越重。

  謝堂和張野他們幾個並沒有馬上離開,但也嚇得不輕,背靠牆邊,戰戰兢兢說:「到底怎麼回事,你的手,怎...怎麼會是那個樣子。」

  顧懷璧掃了眼驚懼的少年們,這些人都是他平日裡關係不錯的朋友。

  他將手緩緩從後面伸出來,水影下,那雙長滿棕毛的手摺射著詭異的微藍光芒,倏爾,棕毛緩緩褪去,他的手又變回了正常的人類的手。

  白皙,纖長,指骨細瘦,是一雙漂亮的少年的手。

  然而還沒等眾人鬆口氣,手指尖猛地刺出尖銳的指甲,那雙手變得更加碩大可怖,宛如野獸!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邪氣橫生的笑,就像當初他用獸頭面具嚇唬邊邊時,露出來的那種微笑,令人毛骨悚然。

  他仿佛是在故意嚇唬他們,那雙手不斷地變化猙獰的形態。

  「媽呀!」

  「顧懷璧你你你...你別吃我!」

  「啊,受不了了,老子先走一步了!」

  張野連滾帶爬,狼狽地跑了出去,謝堂見狀,急切大喊:「你等等我!」

  不多時,游泳館幾個男孩全都跑光了,只剩邊邊和顧懷璧兩個人。

  邊邊撐著濕漉漉的地面,艱難地想要站起來,可是剛剛腿肚子抽筋,現在還沒緩過來,有些抽痛。

  「顧懷...」

  她話音未落,顧懷璧冷冷說:「你看到了。」

  邊邊害怕地點了點頭,甚至都不敢去看他那雙怪異的手,視線側向一旁。

  邊邊膽子一直都很小,連恐怖片都不看的。

  這種只有在異形科幻片裡才會見到的場景,真實地發生在她眼前,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顧懷璧眼底的光漸漸湮滅,他轉身撿起了漂浮在水面的手套,仔仔細細戴上,然後踏著懶懶的步子,離開了游泳館。

  自那天以後,顧懷璧是怪物的事情,傳遍了整個嘉德中學。

  不僅如此,甚至連學校論壇、網絡社交軟體等,全都在議論這件事情。

  有些不懷好意的傢伙,用p圖工具p了許許多多畸形的圖片,配合著這件事一起炒熱度。一時間,怪物這件事又被推向了輿論的**。

  事情越鬧越大,不少家長打電話到學校來,要求學校保護孩子們的安全,不要讓顧懷璧這怪物再回來上課了。

  後來顧氏集團召開了新聞發布會,請來了一直以來治療顧懷璧的權威醫生,澄清顧懷璧僅僅只是得了皮膚病,並不是真的變成了怪物,更沒有基因變異一說。

  同時杜婉柔也嚴肅表示,如果網友再對顧懷璧進行人身攻擊或者轉發造謠,她會提起訴訟。

  這樣的表態是行之有效的,網絡上的流言減少了很多。而同學們因為面臨中考的壓力,這件事炒了小半個月,熱度終於退下來了。

  但是自那以後,顧懷璧再也沒有來過學校,他重新封閉起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把自己鎖在那黑漆漆的小屋子裡。

  邊邊每天晚上放學回家,都回去顧懷璧房前敲門。

  「顧懷璧,你能不能出來一下呢。」

  「那天的事,我還沒有當面跟你道謝。」

  房間裡沒有任何回應。

  邊邊輕嘆一聲,放下了書包,靠著牆坐在門邊。

  「杜阿姨都跟我說了,你是得了病,才會變成那樣。」

  「我當時被嚇到了,可是現在想起來,就不害怕了,真的。」

  她回頭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雖然覺得很不可思議,但是顧懷璧,我們是好朋友不是嗎,好朋友不管變成什麼樣子,都不會嫌棄對方啊。」

  ……

  顧懷璧的房間裡沒有任何動靜,邊邊從書包里抽出一束白色的野花,放到顧懷璧的門邊。

  她回到房間,躲在門縫後面偷看,看了整整半個小時,房間門都沒有打開。

  第二天早上她背起書包出門,那束白色的野花依舊放在他的門邊。

  顧懷璧是鐵了心把自己關起來,絕不出門。

  後來就連中考,都是杜婉柔強行讓人拆了門,將他從房間裡帶出來,推進車裡帶到考場。

  邊邊騎在自行車上,看到顧懷璧被帶出來,他皮膚因為連日來不見光,變得越發慘白,戴著黑色口罩,口罩遮住了他半邊臉。

  他的手依舊戴著那雙黑皮手套。

  似乎注意不遠處的女孩,他偏頭望了望她,那雙漆黑的眼眸掩在高挺的眉骨之下,顯得越發深邃。

  邊邊興奮地沖他揮手:「加油啊!」

  顧懷璧那道淺淡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移開。他鑽進了車裡,很快,轎車呼嘯而走。

  邊邊不用擔心顧懷璧的考試,他成績一直都很好,小學六年請私人老師授課,基礎打得非常紮實。當然,主要還是腦子好使,學習課程就跟玩兒似的。

  沒有意外,顧懷璧考上了嘉德中學的高中部,而且是以全校最優的成績考入。

  中考結束,邊邊的父親也調來了江城的分公司上班,單位分配了一套住房,爸爸說等房子收拾好了,邊邊就可以搬進來住。

  所有的消息都是好消息,可是邊邊的情緒卻總是提不起來,心裡還是惦念著那個把自己鎖在黑暗房間裡的少年。

  暑假的某個下午,慧慧約邊邊一起去逛街,恰好遇到了薛青,薛青說他也考上了嘉德高中,以後可以在一起念書了。

  邊邊很高興地向他道賀。

  這些年,薛青的模樣越發英俊,已經完全褪去了孩童時期的肥胖體型,變得健壯起來,五官也顯得格外立體深邃。

  慧慧不知道邊邊竟然還有這麼英俊的朋友,驚喜地跟薛青搭話——

  「哇,嘉德高中的自助招生考真的很難,你竟然能夠考這麼高的分,太厲害了吧。」

  薛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沒其實也還好,嘉德高中對本校學生保護政策比較大,不過只要有機會,我覺得還是要努力試一試的。」

  他說完望向了邊邊,邊邊手撐著河邊護欄,凝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慧慧提議說去前面的小吃街轉轉。

  「對了,我聽說你們學校一個月前鬧出了怪物事件,是怎麼回事啊?」

  路上,薛青好奇地問慧慧:「連我們一中都在傳這件事。」

  「那個啊。」慧慧見薛青提起來,作為當事人班上的同學,當然最有發言權:「當時我們在上體育課,邊邊溺水了,顧懷璧就跳下水救她咯,誰知道就在那時候,他的手套忽然掉了。你不知道,他那個手套啊,戴了整整三年,從來沒有取下來過...」

  「後來大家都看到他的手了,好可怕,手上全是毛。」慧慧哆嗦了一下:「看得我密集恐懼症都犯了。」

  薛青說:「人的手怎麼會毛呢?你們會不會看錯了。」

  「大家都看見了,就是毛啊,不知道是棕色還是褐色,就像野獸一樣,別提多噁心了!」

  薛青眉頭皺了起來。

  而邊邊心裡想的是,你還沒看見後面他變換形態的樣子,棕毛消退了又變成了正常人的手,之後又變成了更加猙獰的獸爪...

  不過變換形態這事倒沒有被傳揚出去,因為當時看到的人不多,只有謝堂和張野,還有邊邊,事後就連警方來調查,他們都守口如瓶,沒有把這件事抖落出去。

  如果大家知道後面的事,指不定還會鬧成什麼樣子!

  「是皮膚病。」邊邊對薛青說:「醫生都用科學解釋了,這只是一種罕見的皮膚病而已,不用太大驚小怪。」

  慧慧點點頭:「可能真的是我們見識少了吧,我還是相信醫生的話,顧懷璧其實挺好的,除了不太愛說話以外,沒做過壞事啊,也從來沒有傷害過同學,應該...不是怪物吧。」

  雖然這件事後來被傳得沸沸揚揚,一度失控,大家把他當成危險的怪物。

  但是一班的同學其實心知肚明,顧懷璧真的沒那麼可怕,他只是個普通的男孩子,成績優秀,寡言少語,籃球也打得特別好。

  薛青看著邊邊,忽然問:「是上次的那個男孩?」

  邊邊怔了怔,才想起顧懷璧曾經冒犯過薛青,將他狠狠揍了一頓。

  「他脾氣不太好。」邊邊對薛青說:「但他也是我的好朋友。」

  薛青點點頭,臉上浮起了一絲擔憂。

  她們路過一個買小飾品的地攤,邊邊蹲下身,和慧慧一起挑選手鍊飾品。

  「這個...這個好看!」慧慧撿起一枚閃閃璀璨的綠色水鑽手腕。

  邊邊撿起另外一枚紅繩手鍊,手鍊正中掛著一個白瓷的飾品,似狼又似獅臉,露著猙獰的牙齒,凶凶的,乍一看有點像小時候顧懷璧的獸頭面具。

  慧慧嫌棄地「咦」了一聲:「這個好醜啊。」

  邊邊問對面慈祥的老奶奶:「這是什麼呀?」

  老奶奶搖著蒲扇,拍打著蚊蟲,回答道:「是守護神,森林和大地的守護神。」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個醜醜凶凶的守護神,邊邊會想到顧懷璧。

  他身手矯健,嗅到很多味道,能聽見常人聽不見的聲音,他還能讓別人長高,甚至讓惡犬都害怕他...

  他明明這樣厲害,可是別人看不見,所有人都說,他是醜陋猙獰的怪物。

  他只能日復一日將自己關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就因為,他與眾不同。

  ……

  那晚,邊邊再度叩響了顧懷璧的房門。

  「顧懷璧,我家的房子已經收拾好了,明天爸爸就會來接我了哦,我想跟你道個別。」

  「你是不是已經不想和我當朋友了?」

  「顧懷璧,開門!你這個膽小鬼!」

  邊邊已經受夠了每天這樣自說自話,她將木製房門拍得啪啪作響:「顧懷璧,我知道你不是得了皮膚病,你就是個怪物!」

  「可那又怎樣!」

  「你就是你啊,怪物又怎樣,在我心裡,怪物也是顧懷璧啊!」

  邊邊跑回房間,從柜子里取出了那個塵封已久的獸頭面具,緊緊攥在手裡,喘息著說:「這麼多年,陳邊邊都是在和怪物做朋友,怪物露出了真面目,爪子鋒利,可陳邊邊一點都不害怕!」

  她又將面具戴在了腦袋上,就像當初她為了證明自己不害怕,所做的那樣。

  忽然,房間門「咔嚓」一聲,竟然開了。

  無盡的黑暗迅速從門縫裡湧出來,邊邊站在門邊,心跳開始瘋狂加速。

  房間極靜,沒有一絲響動,仿佛時間女神經過這無盡的黑暗空間,都會停下腳步,拎著裙擺悄悄走過。

  這裡是被全世界遺忘的角落。

  邊邊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氣,朝著房間走去。

  「砰」的一聲,房間門被緊緊關上,邊邊哆嗦地轉身,整個人都被一股巨力按倒,跌進硬邦邦地大床里。

  她悶哼了一聲,感覺骨頭都要散架了,幸好戴著獸頭,不然後腦勺鐵定會被重重撞個包。

  少年雙腿分開坐在她身上,粗暴地將她的面具扯了下來,扔向一邊。

  黑暗中,邊邊看不清他的臉,只有他的眼睛,在夜色里漫著一點星光。

  邊邊能夠感覺到,他的手落到了她的脖頸處。

  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啊,濃密而硬直的鬃毛摩擦著她細嫩的肌膚,那般溫熱而灼燙,但是隨即,她感覺到宛如爪子一般尖銳的東西,划過她吹彈可破的頸子。

  冰冷。

  邊邊哆嗦了起來,眼淚直流:「顧、顧懷璧,你不要這樣...你不要這樣嚇我。」

  少年將臉湊近了她,兩個人急促的呼吸交織著,他凝望著她的眼睛,沉聲說:「你騙我,你還是害怕。」

  「我...我不怕!」

  女孩眼淚盈滿了眼眶,睫毛都被潤濕了,黏在一起。

  「說謊的小孩,會被狼吃哦。」

  少年攥著她的脖子,重複了初見時的警告。

  邊邊忽然一把攥住了他的手,他手絕對不是人類的手,毛毛躁躁的,掌心似乎還有厚厚的肉墊。

  她將他的手拿到眼前,用力地看,可是環境太暗了,她什麼都看不到。

  邊邊將他的手抱在胸前,緊緊地捂著,帶著哭腔說:「就算你是怪物,我也會陪著你。」

  忽然,毛毛躁躁的感覺消失了,他的手好像又變回了正常的人手,肌膚細膩,五指頎長,掌心柔軟而溫熱。

  「真的?」

  「當然啊,我不說謊,我真心的!」

  邊邊很真誠地看著他,希望他能明白。

  少年溫柔地地摩挲了一下她的側臉,然後將手抽了回來,不再壓著她,踏著懶懶的步子走到陽台邊。

  邊邊趕緊起身追了出去:「顧懷璧...」

  溫柔的夜色里,顧懷璧蹲在陽台的護欄上,抬頭望月,清冷的月色灑在他干白的皮膚上,漫著光輝。

  多日不見,他五官越發清美,不似凡人。

  「顧懷璧...」

  顧懷璧回頭睨了她一眼,用那雙黑手套擦拭著一根根頎長的指節,不耐說:「弄我一手鼻涕,真噁心。」

  邊邊破涕為笑,連忙用衣袖抹眼淚,然後走到他身邊,手肘撐著護欄——「你終於理我了。」

  顧懷璧坐在了護欄上,雙腿有一搭沒一搭地踢著:「我再不開門,你是不是要把我家拆了。」

  「才不會呢。」邊邊撇撇嘴,對他說:「我也想坐上來。」

  「自己爬上來。」

  「我爬不上來。」

  顧懷璧翻了個白眼,像小時候無數次做的那樣,俯身將她抱了上來,穩穩地放在護欄上。

  「是不是長胖了。」

  「才沒有。」邊邊看了看他,終於心虛地承認:「好吧,長胖了一丟丟。」

  顧懷璧見她東搖西晃地挪著身子,叮囑道:「坐穩,摔下去沒人救你。」

  邊邊擦乾了臉上濕漉漉的淚花,靠在他身畔,將腦袋放在他的肩膀上。

  「顧懷璧,謝謝你啊。」

  「什麼。」

  「你救我啊,一直沒有好好道謝。」

  少年輕哼一聲,沒有回答。

  「不過那次,真的好丟臉哦,我還跟別人說我游泳很好呢,結果居然掛了。不過後來補考,我還是考了高分,嘿嘿。」

  女孩又嘰嘰喳喳宛如小麻雀一般說開了,顧懷璧沉默地聽著,時不時應應她。

  年少時,這就是兩個人最平常的相處方式了,邊邊愛講話,生命中總有那麼多那麼多新鮮事要講給顧懷璧聽,顧懷璧的生活卻如死水般平淡,所以他只會默默傾聽。

  「明天我就要去新家了,爸爸說要給我一個驚喜,你說他會給我什麼驚喜呀。」

  顧懷璧漫不經心說:「他會把後媽領到你面前,還有個你從未見面的弟弟或妹妹。」

  邊邊推了他一下:「你亂講什麼!我爸爸才不會,我爸爸只有我一個小孩,哪有什麼後媽和弟弟,你電視劇看多了吧。」

  顧懷璧用舌尖頂了頂腮幫子,沒有和她爭辯。

  「陳邊邊,你今年十五歲了。」

  「嗯?」

  邊邊不解地望向顧懷璧。

  他順手拍了拍她的後腦勺,眸子清冷:「好好長大,努力成為想要成為的那種人。」

  「以前我想當醫生。」邊邊從護欄上跳下來,稚嫩的嗓音淡淡道:「醫生治病救人,卻治不了我媽媽。媽媽離開以後,我就不想當醫生了,我想當游泳運動員。」

  「你這領域跨度有點大。」

  邊邊吃吃一笑:「因為沒什麼擅長的事,跳舞也總跳不好,只有游泳還行,在大河裡,我一口氣能游好幾百米呢。」

  少年沒應聲,伸手又想揉她的腦袋。

  「不過現在嘛...」

  她一把抓住顧懷璧的手,凝視著他掌心的紋路,溫柔地微笑:「現在,我又想當醫生了,顧懷璧,我一定會把你治好。」

  顧懷璧的心在那一瞬間,落空了兩秒。

  他抽回手,將邊邊的小臉蛋推開,喃了聲:「笨蛋,你這麼迷糊,把手術刀落在病人肚子裡都不記得,你還當醫生。」

  「才不會。」邊邊笑著離開他的房間:「你等著吧,等我變成醫生,我就把你按在手術台上,把你全身的毛都剃光!」

  女孩離開後,顧懷璧抬起手,看到他的手腕上不知何時系了一串紅繩手鍊,繩上掛著一個瓷質的小怪獸腦袋。

  迎著月光,少年嘴角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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