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55


  許崎糾結了許久,好幾次看著顧懷璧欲言又止,終究沒有把發現血族的事情告訴他。

  雖然兩族百年來一直處於對立面的局面,但是大家都是念一個學校的同學,他們也的確是組織社團活動才出現在這片森林,許崎覺得沒有必要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匯報給顧懷璧。

  晚上,同學們圍著火堆聽勞倫斯講故事,勞倫斯這些年遊學世界各地,見多識廣,尤其酷愛收集各式各樣的奇聞逸事,同學們聽得津津有味。

  

  許崎趁著眾人沒注意,偷偷溜進了林子裡,循著空氣中那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息找過去。

  血研社的營地挪到了小溪的下游,大部分的學生都是血族的人,還有幾個跟著過來打醬油的大一新生,他們正圍著火堆啃麵包。

  相比於狼族而言,血族的野外生存技巧基本等於八級殘廢,離開了人類文明他們無法生活,這也是他們常年居於繁華都市的原因。

  許崎把自己藏在灌木林中,隱藏了氣味,偷偷觀察他們。

  他們話很少,相處方式也非常禮貌,彼此之間淡淡的,相比於狼狼社這邊沸反盈天的喧囂,他們簡直太安靜太矜持了。

  「小崎。」

  許崎嚇了一跳,轉身看到陸衍背著手,身長玉立出現在她的身後,清冷的月光為他光滑的皮膚鍍上一層冷白,漆黑的眸子冷冷清清,宛如深潭。

  他就這樣現在她的身後,而她竟然毫無察覺!

  血族就是這樣,神出鬼沒,像幽靈。

  陸衍詫異地問:「你一個人?」

  許崎悶悶地撇嘴:「我沒告訴老大,你們在這邊。」

  陸衍笑了笑:「你不用說,他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

  「嗯,他早就在你們營地周圍下了部署,只要我們靠近,周圍的蛇蟲鼠蟻都會群起而攻之,剛剛李冉跟你一樣,跑過去觀察『敵情』,結果被蚊子叮得滿身都是包。」

  許崎轉頭,果然看到李冉一個人坐在石頭上,滿臉憤懣地給自己那不忍直視的小腿塗抹風油精。

  她忍不住笑了笑:「我們老大在,你們都敢靠近,真是不怕死哦。」

  「你呢,過來做什麼?」

  許崎將幾隻烤好的兔子遞給陸衍:「喏,給你們吃。」

  陸衍接過了口袋,開玩笑說:「給敵軍千里送補給,這要是在戰場上,你就是通敵叛國。。」

  「你不要還我。」

  許崎伸手去奪,陸衍立刻後退兩步,笑說:「送出去的東西,沒有要回來的道理。」

  「那你還說人家通敵叛國。」

  「我在逗你啊。」

  許崎抬頭望了陸衍一眼,看到他疏淡的微笑,感覺心都要化了,她又想撲上去舔他了。

  控制住,衝動是魔鬼!

  「要是勞倫斯發現我給你們送食物,多半又要跟老大提議放逐我。」

  陸衍說:「沒關係,你要是被趕出狼族,我們血族的家門隨時為你敞開。」

  許崎以為他在開玩笑,嘴角淺淺地抿了起來:「好呀,那你要記得你的話哦。」

  「一言為定。」

  「那回去啦。」

  「等一下。」陸衍叫住她,從包里摸出一個絲絨藍禮盒打開,鄭重地遞到她面前:「這是作為那日的謝禮,你一直沒有告訴我想要什麼,我自作主張,買下這顆血之心。」

  看著禮盒裡的那枚嫣紅似血的紅寶石,許崎目瞪口呆:「這是血之心!」

  傳說這顆「血之心」紅寶石來自地獄的最深處,因此又名「撒旦之眼」,擁有它的女人,便會擁有惡魔的垂愛。

  當然任何關於寶石的傳說都是拍賣的噱頭,不過這顆「血之心」全方位精緻切割,美麗的程度幾乎可以說是寶石中的皇后。

  因為許崎年紀還小,不適合佩戴這麼華麗的飾品,因此陸衍並沒有將寶石與項鍊鑲嵌,而是單獨放在盒子裡,遞到她的手邊。

  許崎敏感地往後退了退:「對不起,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我從來沒有送過女孩子禮物。」陸衍撓撓頭,顯得有些笨拙而生澀:「如果你不喜歡...」

  「不是不喜歡!」許崎連連解釋:「就是太貴重了,我...我帶回去讓老爸看見,他肯定逼問來源,然後揍我一頓。」

  陸衍自然也沒有勉強,收回了藍色絲絨盒,說道:「是我考慮不周。」

  「如果你一定要送我什麼的話。」許崎小心翼翼走近他,指了指他胸前佩戴的一枚十字架配飾:「這個,能送給我嗎?」

  陸衍取下十字架,放在指尖摩挲片刻,目光溫柔:「這是媽媽的,不過她已經離世很久了。」

  久到他都已經不記得媽媽的音容。

  「對不起,那我不要了。」

  這枚十字架做工精緻,但是看上去不太值錢,許崎以為就是普通的物件,沒成想對他還有這樣重要的意義。

  陸衍取下十字架,掛在了她白皙修長的頸子上,端端正正地戴好:「送給你了。」

  她低頭摸著十字架上繁複細密的紋路,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既開心又有些酸澀。

  她抬頭,鄭重地望著他:「我一定會好好保管它的!」

  陸衍笑了笑,沒說什麼。

  **

  邊邊做了一個夢,夢裡下了一場好大好大的雨,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叫了很多聲,那樣傷感,仿佛是在向她道別。

  後來雨停了,她站在空蕩蕩的世界裡,環顧四野一望無際,她的心變得空空蕩蕩。

  邊邊醒過來的時候,周遭一片黑暗,大部分同學都陷入了沉沉的夢鄉,隱隱有呼嚕聲從外面的帳篷傳來,此起彼伏。

  邊邊身畔的許崎貓著身子睡覺,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枚十字架。

  她輕輕起身,踮著腳尖走出了帳篷。

  晚風習習,樹影搖晃,火堆只殘留了一點火星子,將滅未滅。

  深藍的夜空,一輪明月懸於樹梢間,清冷皎潔。

  遠處的山隘間似有狼嗥。

  邊邊抬頭,望見樹梢間好像有人影,她定睛一看,發現是顧懷璧獨自坐在樹梢間,背倚著粗壯的樹幹,一條腿微屈,另一條腿垂於空中,望著夜空中月亮出神。

  邊邊走到那顆高聳的參天樹下,抬頭,才發現他竟然爬得那麼高,都快到樹冠的位置了。

  「哎,你怎麼爬那麼高啊!」她沖他喊了一聲:「快下來,太危險了。」

  然而她話音未落,顧懷璧忽然翻身一躍而下,竟然直接跳了下來,輕盈落地。

  邊邊本能地往後退了退:「你居然...!」

  「噓。」他頎長的食指立於唇畔,示意她安靜噤聲:「夜間森林也會沉睡,不要吵醒它。」

  邊邊連忙捂住嘴,神經兮兮地點了點頭。

  「想上去看看嗎?」他提議。

  「上去,上哪兒去?」

  顧懷璧走過來,不由分說將她橫抱而起,邊邊都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微微屈身,猛地一個跳躍,竟然跳上了枝幹,邊邊差點尖叫,而他抱著她一個三連跳,穩穩落於樹冠之上。

  邊邊被嚇出了一身冷汗,用力抱住顧懷璧的脖頸,不敢往下看。

  顧懷璧將她放在樹幹上,邊邊瑟縮得跟個小鵪鶉似的,本能地緊緊抱住顧懷璧粗壯的手臂。

  「你你你你...你一定要來這麼高的地方嗎。」她牙齒打顫,連話都說不利索。

  顧懷璧揚起下頜,望著盡收眼底的茂密森林和籠罩在夜色里的連綿山隘:「我喜歡站在高的地方。」

  「為什麼?」

  邊邊問完這三個字,忽然腦子「嗡」的一聲,熟悉的感覺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曾幾何時,在高聳的摩天輪之上,她好像聽誰說過這樣的話——

  「我喜歡站在高的地方。」

  「為什麼?」

  「不知道,就是喜歡。」

  ……

  而現在,他好像已經得到了答案——

  「站得高一些能望見回家的路,也能望見歸路的盡頭有...」

  「有什麼?」

  顧懷璧望向身邊的女孩,目光溫柔而堅定:「有你。」

  邊邊忽然笑了:「你追女孩可真有一套,不過類似的情話,我聽好多表白的男生講過。」

  顧懷璧也笑:「看來你在大學裡很受歡迎。」

  「你才知道呢,我可不是那麼好追的。」

  邊邊終於和他像朋友一樣隨意地開始聊天:「你說以前跟我很要好,可是為什麼沒有人記得呢,連顧千珏都不認識你。」

  「他們把我帶回族裡,抹殺了我全部的過去,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母親,妹妹,我家人...都不記得我。」

  邊邊記得,許崎曾經對她講過,愛過的人,即便全世界都忘記,你也不會忘記。

  可是她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邊邊岔開話題,問他:「當狼族的王,是什麼樣的感覺?」

  顧懷璧認真地想了想這個問題,回答道:「束縛。」

  「束縛?」

  「我們想要像人類一樣生活,必然受社會的規則束縛,當擁有無上的權力的時候,也會受其所制,權力如此,能力如此,愛也是如此。」

  「愛?」

  「我們將絕對的忠誠獻祭給對方,換來愛與終身相伴。」

  顧懷璧牽起邊邊的手,撫開袖口,露出了那兩顆淺淺的牙印:「一言既出,萬山無阻。」

  這四個字,宛如重錘一般敲擊著邊邊的靈魂。

  她回想起,在某個雨後的中午,日光很亮,她曾許下過誓言——

  「陳邊邊對著藍天、樹葉和泥土發誓,會留在顧懷璧的身邊,永遠陪著他,一言既定,萬山無阻。」

  她困惑地望著顧懷璧:「我好像...好像真的認識你,可是為什麼想不起來了。」

  「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你想起來。」

  「什麼辦法呀?」

  邊邊話音未落,顧懷璧忽然吻住了她柔軟乾燥的唇。

  那一刻,邊邊感受到一股強大而溫暖的力量包裹著她。這股力量讓她的血液開始沸騰,心臟鮮活地跳躍。她感受到清透的月光溫柔地擁抱著森林,感受到蓬勃的生機與萬物的甦醒...

  邊邊沒有推開他,她坐在高處,最好還是不要亂動。

  少年得寸進尺,唇微微側移,吻到了她的唇角。幾乎是出於本能,他張嘴咬噬,但是沒有用力,所以不疼,只是酥酥麻麻,被咬過的地方他又細細舔舐,溫柔繾綣。

  被他親吻的感覺並不討厭,恰恰相反,就像空缺的靈魂正在一點點被填滿,邊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顧懷璧分寸得當,只是輕輕咬了她幾口,便放開了她。

  邊邊緊抿著唇,別開了頭:「你、你就是故意把我弄上來的是吧。」

  他嘴角微彎,倒是沒有繼續吻她,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臉:「你怎麼這麼聰明。」

  邊邊:……

  他問她:「有感覺嗎?」

  邊邊正要說沒有,顧懷璧立刻道:「別想騙我,你身上有我的血契,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緒,你很興奮。」

  「……」

  怎麼會這樣的東西,這太犯規了!

  她只能承認道:「有感覺的。」

  而且感覺太明顯了,她好喜歡他的親吻,喜歡他有意無意的親昵動作,也喜歡他望向她時那樣熾熱的眼神。

  她曾深愛這個男孩,入骨入髓。

  顧懷璧沒有再做不規矩的事情,他隨意地蹲在樹幹上,對邊邊說道:「這兩天是我的發情期,可能會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

  邊邊驚悚地偏頭看了看他:「發、發情期,就像貓貓狗狗那種嗎?」

  顧懷璧淡淡一笑:「所有哺乳動物都會有,包括人類,只是沒那麼明顯。」

  「哦!」

  「我在發情期會特別帥。」

  邊邊歪著眉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皮膚在月光下顯著淡淡的光澤,的確看是非常有精神。

  「所、所以呢?」

  顧懷璧斂著眸子,半晌,含蓄地看了她一眼:「我這麼帥,你當女朋友行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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