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暖陽


  曾院長話音剛落,院子裡就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十幾個孩子扒著活動室的門框探出頭,小臉上帶著怯生生的好奇,像一群剛出窩的小獸。有幾個膽大的,看見孟灼身上亮閃閃的發繩,忍不住小聲喊了句「姐姐」,聲音軟得像棉花糖。

  唐柔剛擦乾眼淚,聽見這聲喊,心一下子就軟了。她往前挪了兩步,想笑又怕嚇著孩子,手在身側攥了攥,最後從包里掏出幾顆水果糖,蹲下來輕聲說:「小朋友,要吃糖嗎?」

  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猶豫著往前挪了挪,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剛碰到糖紙,又猛地縮了回去,扭頭看向活動室里一個坐在角落的小男孩。那男孩約莫七八歲,背對著門,手裡攥著半截鉛筆,在地上畫著什麼,對外面的熱鬧充耳不聞。

  「那是阿默。」曾院長嘆了口氣,聲音放輕,「半年前被送到這兒的,不愛說話,也不跟人玩。」

  孟灼性子活,已經拉著沈知微走到滑梯旁,正試著跟一個抱著布偶的小姑娘搭話,可小姑娘只是把布偶抱得更緊,眼圈紅了紅。孟灼頓時沒了轍,回頭沖林凡吐了吐舌頭,那副難得的無措模樣,讓沈知微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蘇見月沒湊群,她從包里拿出一個帆布包,裡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繪本和蠟筆。她走到活動室門口,沒進去,只是把東西輕輕放在門檻上,對著裡面小聲說:「這些書,你們可以看。」

  她的話讓剛才那叫阿默的小男孩眼睛一亮,剛要跑過來,卻被曾院長攔住了。「先跟姐姐說謝謝。」曾院長輕聲引導。

  阿默怯怯地鞠了一躬:「謝謝姐姐。」

  蘇見月微微點頭,指尖在帆布包上頓了頓,沒多說什麼,轉身走向院子另一頭的花壇——那裡的月季開得歪歪扭扭,有幾株像是被風吹折了莖。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花枝扶起來,從口袋裡摸出根細繩子,一點點纏在旁邊的竹竿上。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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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凡沒怎麼說話,他靠在院牆上,靜靜地看著著滿園的孩子們。

  這時,唐柔那邊出了點小狀況。那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不知怎麼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階上,「哇」地哭了出來。唐柔想都沒想就衝過去,蹲下身把孩子摟進了懷裡,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吹著傷口哄:「不哭不哭,姐姐吹吹就不疼了。」

  曾院長看見了,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點急色,卻沒立刻拉開,只是等孩子哭聲小了些,才輕聲對唐柔說:「孩子剛來時,被遺棄在菜市場,抱著賣菜阿姨的腿哭了一下午......她太容易把人當依靠了。」

  唐柔一怔,連忙鬆開手,看著小女孩還掛著淚珠的臉,心裡像被什麼扎了一下。她想起自己這些天的擔驚受怕,忽然懂了——這些孩子怕的,從來不是摔跤的疼,而是好不容易抓住的溫暖,又會突然消失。

  「對不起,曾院長,我沒注意......」唐柔聲音有些發澀。

  小女孩卻攥住了她的衣角,小聲說:「姐姐,你身上好香,像媽媽......」

  唐柔的眼淚差點又掉下來,她吸了吸鼻子,從包里翻出創可貼,輕輕貼在孩子膝蓋上:「姐姐不走,就在這兒陪你玩,好不好?」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卻沒鬆開她的衣角。

  孟灼看這邊熱鬧,也拉著沈知微走過來,看見這一幕,她嘆了口氣,對沈知微說:「你看小柔,就是心太軟。」話雖如此,卻從包里掏出個兔子玩偶,塞給了羊角辮女孩,「給你,這個好看。」

  女孩眼睛亮了,抱著玩偶,小聲說了句「謝謝姐姐」。

  蘇見月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她看著唐柔懷裡的孩子,又看了看林凡口袋裡露出的半截泥球,忽然開口:「我帶了些紗布和碘伏,放在活動室柜子里了,等下可以給孩子們檢查下傷口。」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孟灼愣了下,隨即笑道:「看不出來啊蘇見月,你還挺細心。」

  蘇見月沒接話,她看到了遠處重新縮回角落的阿默,他的手上還拿著一本自己帶過來的繪本。

  蘇見月動身了,曾院長以為他要喝水,剛想指路,就見她走到阿默身邊,蹲了下來。阿默嚇了一跳,手裡的鉛筆「啪嗒」掉在地上。

  蘇見月沒撿鉛筆,只是指了指地上的畫——那是個歪歪扭扭的房子,房子旁邊畫著兩個小人,一個高一個矮,卻都沒有臉。

  「這是你家?」蘇見月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柔和。

  阿默沒說話,頭埋得更低了。

  蘇見月也不逼他,只是從地上撿起一塊泥球,放在手心,用手指戳了戳:「這個,捏得不錯。」

  阿默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下。

  蘇見月又說:「我以前也捏過,捏得沒你好。」她頓了頓,撿起地上的鉛筆,在房子旁邊畫了棵樹,樹幹上畫了個鳥窩,「這樣,就有鳥陪你了。」

  阿默的睫毛顫了顫,偷偷抬眼看了下蘇見月的手——那隻手骨節分明,虎口處有道淺淺的疤,卻把鳥窩畫得圓滾滾的,很可愛。

  他沒說話,卻慢慢伸出手,撿起了地上的泥球,往蘇見月畫的樹旁邊放了放。

  陽光透過活動室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低著頭的身影上。曾院長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悄悄紅了眼眶。她剛才說「不要抱他們」,是怕孩子們依賴過後再被拋棄,可此刻看著蘇見月陪著阿默畫畫,看著唐柔輕輕給女孩擦眼淚,她忽然覺得,或許偶爾的溫暖,哪怕短暫,也比永遠的冰封要好。

  遠處,唐柔正陪著羊角辮女孩數玩偶的扣子,孟灼在跟幾個孩子搶皮球,沈知微靠在門框上看著,嘴角噙著笑。陽光暖融融的,把孤兒院的灰牆都染成了金色。

  蘇見月還在陪阿默畫畫,阿默已經敢用鉛筆在鳥窩裡畫小鳥了,雖然畫得像個小逗號,卻讓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極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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