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洗不乾淨的手
唐柔也不知道干怎麼辦了，思來想去，決定先讓他進屋，簡單處理一下吧，他這個樣子，總不能把他就這麼丟在外面吧。
唐柔將他攙扶進屋，梁元龍本意並不想麻煩她的，但奈何現在的他太虛弱了，連一個小姑娘都拗不過。
隨後，唐柔為他處理了一下傷口。
「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唐柔問道，梁元龍沉默不語，顯然，他並不想讓這個女孩知道自己的狼狽。
唐柔看他不想開口，也就沒有多問，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們兩人認識的時間也不長，不說也正常。
「聽孩子們說你很厲害，你之前是做什麼工作的？創業？開公司？」
唐柔的話讓梁元龍想起了青龍幫，想想自己年紀輕輕，剛進入社會就帶著幾百號兄弟們討生活，心中不免有些驕傲。
「嗯，和兄弟們一起經營。」
「哇！你還真厲害，你們有多少人啊？」
「幾百號人吧。」
「啊？這麼多。」
說著，唐柔對梁元龍多了幾分敬佩，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小一點的少年，手底下竟然有幾百號人，確實比大部分的年輕人厲害得多。
看著梁元龍全身的污泥，唐柔指了指衛生間的方向。
「你去洗一下吧，我給找件衣服，我爸爸的，你應該能穿。」
聽唐柔提起自己的爸爸，梁元龍下意識問道：「你爸爸媽媽呢？他們不在嗎？」
「他們在醫院。」
梁元龍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問道：「他們生病了嗎？」語氣中透露著淡淡的關切。
「沒有，他們受傷了。之前，這附近有個叫青龍幫的黑幫，你知道吧，他們總是過來欺負人，收保護費，我爸和他們起了掙扎，被他們從樓上推了下來，媽媽他也受到了驚嚇，昏了過去，現在兩人都躺在醫院裡面......」
唐柔的語氣有些低沉，她一邊說著，一邊打開衣櫃，為梁元龍翻找著衣服。
椅子上，梁元龍呆愣在了原地，他渾身麻木，如坐針氈。
青龍幫這三個字像淬了冰的鋼針，狠狠扎進梁元龍的太陽穴。他眼前猛地炸開一片空白，耳邊唐柔帶著哽咽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每一個字都裹著滾燙的岩漿，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下意識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傷口裡，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那些被他視作榮耀的過往，此刻全都變成了猙獰的惡鬼——他想起手下兄弟吹噓「教訓了個不知好歹的老頭」時的得意嘴臉，想起自己當時揮揮手讓他們「別搞出人命就行」的冷漠，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你快去洗吧，熱水已經燒好了。」
唐柔的聲音傳來，梁元龍頓頓，麻木地回應道：「好......」
衛生間裡傳來嘩嘩的水聲，梁元龍盯著地板上自己映出的影子，那上面還沾著沒洗乾淨的泥點，活像個骯髒的笑話。幾百號兄弟？經營事業？他之前那點可笑的驕傲，此刻在唐柔那句「他們從樓上推了下來」面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衣服找好了。」唐柔拿著疊整齊的襯衫走過來，眼角還泛著紅，「你快換上吧，濕衣服穿著不舒服。」
梁元龍猛地抬頭，看見女孩眼底未散的憂慮里，竟然還藏著對自己剛才那番話的幾分敬佩。這目光像鞭子一樣抽在他臉上，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乾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唐柔見他臉色煞白，以為他傷口疼，關切地問：「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再處理一下？」
「不用。」梁元龍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接過衣服轉身衝進衛生間，反手鎖上門的瞬間，後背重重撞在瓷磚牆上。鏡子裡的青年滿臉錯愕與痛苦，額頭上青筋突突直跳。
水流嘩嘩地衝著，卻洗不掉他心頭的罪孽感。他猛地想起了林凡之前對他說過的話。
「我和你們確實無冤無仇，但是早餐店幫著家裡幹活的唐柔和你們無冤無仇，被你們打進醫院的唐父唐母和你們無冤無仇，被你們欺壓的那些只想好好生活的普通人，他們也和你們無冤無仇！」
梁元龍全身的力氣好像被掏空，他無力地坐在地上，雙手捂著嘴巴，儘量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對不起......對不起......」
不久之後，梁元龍緩緩推開衛生間地門，看見門外有個小凳子，凳子上放著意見破舊的襯衫和褲子，這是唐柔父親的衣服。
他拿起凳子上的衣服，手指有些顫抖。
當他穿著唐父寬大的襯衫走出衛生間時，唐柔正在廚房給他拿幾個剛出爐的熱包子。
「你餓了吧，快吃點。」
晨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纖細的側影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梁元龍站在原地，看著這個被自己傷害卻還對他施以援手的女孩，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在心底瘋長——他要做些什麼，來償還這份被他親手踐踏的善良。
「唐......唐柔，我......我想在你這裡打工行嗎？你爸爸媽媽，他們不在，你一個人應該很辛苦吧，我留下來幫你，放心，我不要錢的。」
梁元龍的話卻是讓唐柔嚇了一跳。
「啊？那你的公司怎麼辦？你不回去了嗎？」
「公司解散了......」
聞言，唐柔點點頭，怪不得他這麼狼狽，原來是生意上出了問題，唐柔如是想到。
「那好吧。」
「嗯，謝......謝謝你」
唐柔輕笑一聲，說道：「你願意留下來幫我幹活，還給我說『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