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我也欺師滅祖?(52k)


  她感覺自己像被一支無形的箭射中了心臟,眼淚都快被「暴擊」出來了。

  不應該呀,這是她以前還在崑曲劇團時演唱的視頻,又不是她進圈之後唱的。

  按理說,水平是在線的才對……

  如果是外人這麼講,李心或許並不在意。

  可說的人是顧清。

  

  那個把徽劇唱上春晚、把國風推廣到全國、讓無數年輕人愛上戲曲的顧清。

  她對於顧清本身就帶有一點「崇拜」的因素。

  推廣戲曲、登上春晚、甚至是戲曲春晚——

  作為曲藝界的最高殿堂,他在全國觀眾面前演唱,推廣家鄉徽劇的文化。

  曾幾何時,這些都是她要背負的責任和義務。

  可結果卻是——她「潤」掉了。

  在大一新生報到的那年,她連學校都沒敢去,直接轉入劇組去拍戲了。  學校的栽培、師長的厚愛與期待、欽定的「第五代杜麗娘」、閨門旦的指定傳人……

  這些東西每每想起來,李心都很難不受道德的煎熬。

  人其實是一個矛盾的生物。

  你要讓她當年沒去參演《紅樓夢》、沒進入娛樂圈:

  以十幾歲風華正茂的年紀,拿著微薄的薪資,每天目睹台下零零散散、鬚髮皆白的觀眾,跟自己動輒大一輪的同行,

  整日孤守在空蕩蕩的劇院之中——她絕對會更加的生不如死。

  可正因為進了娛樂圈,體驗過光鮮亮麗的美麗、金玉其外的奪目,起初自是樂不思蜀,亂花漸欲迷人眼……

  但這之後,經歷劇組挑揀角色的選拔、經紀公司的壓迫、經紀人的嚴厲、密集的行程、勾心鬥角的圈子……蜂擁而至。

  幾年下來,對於李心是當頭一喝。

  她開始懷念起以往無憂無慮、待在劇院,跟和藹可親的師長們一起排練的日子。

  想回去,回不去;留下來,備受煎熬。

  眉眼間的一抹幽楚苦相,也是自此縈繞。  直到一年多以前,關注到顧清,

  才讓李心避免內耗,轉移視線。

  顧清的鼎鼎大名,三年前的跑男她就知道了。

  可真正主動好奇了解,還是在於春晚的亮相、與陳龍大哥在戲曲春晚合唱的《武家坡》。

  一首改編的《武家坡》,能保留戲曲韻味的同時,向著流行音樂的方向發展,深受萬千年輕觀眾的喜愛。

  這絕對是以前的李心無法想像的事情。

  戲曲界的前輩們推廣的那麼努力,可還是沒有任何成效,顧清怎麼就做到了呢?

  之後,就是關於顧清種種的傳奇事跡:

  古風才子、國風少年、推動家鄉旅遊業、宏揚徽劇文化,同時還是某位德高望重徽劇花旦的學生。

  李心很難不從顧清身上找到屬於自己的代入感。

  她是崑曲閨門旦,顧清則算是徽曲閨門旦。

  她拋棄崑曲的期待,潤了跑進娛樂圈,勉強混了個二三線藝人,無人問津。  顧清卻截然相反——從娛樂圈出道,一夜爆火成為大頂流,卻主動放棄功名利祿,去曲藝界深造,深受全國觀眾的喜愛。

  兩個人的事跡截然相反,卻又活出不同的人生。

  對顧清,李心是崇拜、羨慕、自卑、悔恨、哀愁……等等複雜情緒結於一心。

  得虧顧清是個男人,有著異性的天然相吸。

  但凡他是一個女人,還是一個和自己年齡相似不多的女藝人,

  李心簡直不敢想自己會被打擊成什麼樣,連成為自怨自艾的「怨婦」,恐怕也只會有一線之隔。

  ……

  「李心姐,我的意思是你唱得太好了。」

  「你這功夫是怎麼練的?太厲害了吧。」

  顧清卻被驚到了。

  視頻里粉面桃花的女子妝容,很難看出與現在李心有相似的地方。

  從唐藝心跟他說自己的好閨蜜是唱崑曲的,顧清沒多想,以為只是藝人添金營銷的一個方式。  他前世對李心記憶最深刻的地方,還是她在《慶餘年》裡面拿著雞腿的模樣。

  可沒想到,

  「敢情,我遇到崑曲大師了?」

  顧清很是好奇,「李心姐,方便請教下『水磨調』嗎?」

  他現在對京腔、徽腔都有涉及,在創作古風歌曲時也會有所運用,時有創新。

  而姑蘇的吳儂軟語,絕對是屬於大眾最受歡迎的語種了。

  「大師……我可算不上。」

  李心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溫婉的臉頰傳來熱意,

  「弟弟,你徽劇唱得也很好啊,我聽過你在《老九門》裡面唱的《昭君出塞》。」

  「你怎麼想起來學崑曲了?你的老師不會說你嗎?」

  「那不會,汪老師的格局沒那么小。我要推廣的是戲曲,至於裡面的各行各業,就先別細分了,等大眾認可後再說吧。」

  顧清當起「逆徒」,蛐蛐自家老師。  他將想學習吳語的腔調、未來試著創作歌曲的想法說了一下。

  「弟弟,真的嗎?你未來推廣崑曲?!」

  一聽顧清還有推廣崑曲的想法,李心那張溫婉哀愁的臉上,在深夜之中剎那光彩照人,秀目也是神采奕奕,有著無與倫比的欣喜和激動。

  對啊!

  她做不到,也沒臉以崑曲的傳人自居,沒辦法再去推廣戲曲。

  可顧清可以啊!

  他如果推廣成功,豈不是完成了她的心愿和遺憾,還能減輕自己的愧疚感?!

  「教!弟弟!我教你!!」

  之後的李心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

  「弟弟,我們崑曲唱念採用『中州韻』,但融合了『姑蘇音』,使其聽感軟糯,具有吳語特徵,但卻不是方言。」

  李心連打字的速度都快了幾分,像是怕顧清不學了似的。

  「唱腔清柔悠遠,咬字方面呢,我們講究的是『腹尾分解』,遵循著『無聲不歌,無動不舞』……  每一個字,都要分頭、腹、尾三段來唱。頭是聲母,腹是韻母,尾是歸韻。

  不能急,不能拖,要像抽絲一樣,慢慢地、細細地,把每一個音都送到聽眾的耳朵里。」

  「原來是這樣?」

  顧清在電話那頭認真地聽著,手指在床單上跟著比劃。

  他不是在敷衍,是真的在學。

  「是這樣嗎?」

  李心收到一段語音。

  她下意識點開——

  「夢回鶯囀~亂煞年光遍……」

  顧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那聲音,不似她剛才發的視頻里演唱的那般柔和嗲甜,而是一種清亮的、乾淨的、像山澗溪流一樣的聲音。

  李心的唇齒微微分開,  「梅腔如絲,聲若清泉……老師沒騙我……」

  她呢喃著,怔住了。

  哪有人剛看第一遍就能唱出個五六分相似的?

  這跟她當年好像都沒區別了!

  敢情你也是宗門天驕?!

  「弟弟,你再慢一點。徽劇的風格是明朗爽快,我們崑曲還要再委婉細膩一些……」

  李心猶豫片刻,似是下定決心,她指尖輕觸,錄製語音,開嗓演練了一遍。

  自從進入娛樂圈之後,

  她就再也沒在大眾面前唱過崑曲,一直過不去心裡的那道坎。

  「只給他一個人唱,應該不算破戒吧?」

  李心想著。

  今夜持續了很久,  從顧清本來只是想研究一下水磨調的唱法就準備睡了。

  他原本的打算是「聽十分鐘,然後睡覺」。

  可沒想到,李心的盡心盡責,差點把門裡壓箱底的存貨都跟他講了,還是那麼認真。

  她不僅教他唱腔,還教他身段——雖然隔著屏幕只能語音描述——

  「手要這樣擡,不能太高,不能太低,剛好到胸口的位置。

  眼神要跟著手走,手到哪,眼到哪。不能看觀眾,不能看地面,要看心裡。」

  他也是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追問幾句。

  給顧清都聊精神了。

  「偶爾熬一次夜應該也沒事吧,正好讓年輕的身體感受一下強度?」

  對於在各自領域比自己優秀的人,顧清是很尊敬的。

  就像,

  最初拍攝花千骨時,他佩服小趙姐姐的心態,面對全網黑,仍能堅持不懈,認真努力的演戲。  再到,

  哪怕是最近合作的大蜜蜜,

  對於她能打贏與公司的對賭,拼命女三郎的架勢和性格,並且帶出一批新人,顧清其實也挺欣賞的。

  都是能人,

  能闖出來名聲的人,總歸是有優點在的。

  取其精華,棄其糟粕,是顧清學習的個人理念。

  就這樣,

  凌晨四點多的酒店房間裡,呈現出兩幅截然不同卻又奇異地和諧的畫面。

  李心作為女藝人,披頭散髮,穿著絲質睡裙,開著燈在房間裡面邊走邊唱。

  顧清呢,作為一個大頂流,半夜睡不著覺,跟人虛心聽講。

  如果說出去,誰信?

  兩個年輕男女不聊別的,凌晨四點多,在各自的酒店房間裡,隔著幾百公里的距離,一個教一個學崑曲。  這畫面,想想就魔幻。

  ……

  「不行,李老師,我得睡了,明天還要工作。」

  直到四五點鐘,顧清一看窗外初曉的天色,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他想到大甜甜之前說過中午會到酒店,可得養足精神。

  「啊……好吧,早點休息,晚安。」

  李心說到一半,陡然驚覺嗓子有點啞,穿著絲質睡裙的肌膚也覺得有些涼意。

  她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窗邊,窗戶沒關嚴,初冬的冷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吹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慌忙取消語音,挽了下秀髮,輕咳幾聲,清了清嗓子,確定聲音沒問後題,才給顧清發了過去。

  關機前,

  她又聽了一遍自己剛才發的那條語音。

  聲音是輕和溫柔的,聽起來很好聽,沒什麼大問題。  李心不由鬆了口氣。

  連她自己都沒察覺,這些小女生的姿態,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爬上了她的心頭。

  「呼,今晚還真是學到東西了。」

  顧清心情也很好,全然沒了晚上睡不著的焦慮、浮躁。

  果然,人就是得找點有趣的事情做。

  工作再忙,也得給腦子留點空間,裝點不一樣的東西。

  「我這算不算偷師啊?」

  顧清枕起枕頭,蓋上被子,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古怪的想法。

  在戲曲行業內的規矩其實也挺「古板」的。

  例如相聲演員拜師學藝,需要尊師重道,遞茶磕頭,拜入師門,有的還需要見證人在場。

  傳師授藝,作為師徒,二者之間不僅僅是技藝上的傳授者和學習者之間的關係,更是一種深厚的情感紐帶。

  一旦確立了師徒關係,師傅就要承擔著對徒弟終身教育和指導的責任和義務;  同樣,徒弟也要時刻銘記師傅的恩情和教誨。

  不然老郭也不會天天念叨「欺師滅祖」了。

  「應該沒那麼誇張,我們這是小打小鬧,沒這麼嚴重吧……」

  「不過,李心姐是一個好人,等過年回徽州,寄點茶葉給藝昕姐,讓她幫忙送過去就當感謝了。」

  顧清合上眼睛,側身休憩。

  ……

  與此同時,魔都的一處機場內。

  「快快快,我要給大神一個驚喜!」

  大甜甜忍著困意,卻又強打精神,興奮地下飛機了。

  她確實騙了顧清。

  說是中午到,實際她是早上的飛機,為的就是給顧清一個驚喜。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腳踩一雙及膝的黑色長靴,整個人看起來又颯又美。  「甜甜,我們這麼早過去行嗎?現在可才4點多。」

  身後跟著的助理打著瞌睡,有氣無力,整個人像一台快沒電的手機,一步三晃。

  「就算到酒店也才六點左右,顧老師會醒嗎?」

  「你懂弟弟,還是我懂弟弟?」

  大甜甜對小助理不屑一顧,輕哼一聲。

  「大神的生物鐘很規律的,根本就不熬夜,誰來都沒用,他通常6:00就已經起床小跑晨練了,一看你就不懂。」

  「等他回來到酒店,我就給他一個驚喜!」

  景恬喜滋滋地上車出發。

  而顧清,剛剛進入夢鄉。

  他不知道,有一個「驚喜」,正在飛速向他靠近。

  ……

  ……  (p:還有一章)(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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