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謫仙》/打小報告的霓虹人(8.6k)


  第662章 《謫仙》/打小報告的霓虹人(8.6)

  」樂天,就這麼定了,創作完了之後,記得要先給我發一份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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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劇組的收工令下達之後,花萼樓里一片忙碌的收尾景象。

  陳大導演將手按在顧清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不忘告知叮囑:「至於香雲樓的戲份,劇組布景已經趕工收尾,兩三天內就能開拍了。

  9

  「陳導,那我就回去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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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朝花萼樓的大門走去。

  陳大導演雙手背在身後,靜靜凝望著顧清漸行漸遠的背影,半晌沒有開口說話。

  他的兩道長眉緊緊蹙起,一抹難以掩飾的郁色掠過眼底。

  這香雲樓戲份拍完之後,顧清在《妖貓傳》里的戲份差不多就正式殺青了。

  剩下的那些邊角料,頂多是補拍幾個零零散散的過渡鏡頭,拍不了幾天。  玉曉走了,顧清也要走了。

  陳導惆悵嘆氣。

  繁華過盡,人去樓空。

  幸虧身邊還有個兒子可以訓一訓,不然這滿腔的惆悵,真不知道往哪裡抒發。

  想到這裡,陳導下意識地扭頭一掃,打算從阿瑟身上找點今天的「教學素材」。

  可阿瑟卻已經快悄悄溜到花萼樓的門口了。

  「爸爸!」

  阿瑟被發現的瞬間,身體僵直,努力擠出乖巧笑容。

  他一邊笑著,一邊把雙手背在身後,瘋狂地推著站在他前面的劉浩然和歐昊的後背。

  幫我打掩護!

  劉浩然和歐昊被陳大導演那雙不怒自威的眼睛一掃,兩個人的身體幾乎是同時僵住了。

  兩個人只能咧著嘴,緊張,拘謹的說不出話。  「爸爸,我跟浩然哥和昊哥約好了一起吃頓飯,想請教學習一下娛樂圈裡的人情世故。」

  阿瑟語速飛快,生怕說慢了就被他爸打斷。

  陳導眉頭一皺。

  跟這兩個人有什麼好聊的?

  跟這兩個人請教人情世故,不如跟你顧叔多敘敘感情,多聽聽他怎麼理解角色、怎麼處理台詞。

  那才是真正有用的東西!

  可陳導轉念一想,顧清這幾天要寫歌,還要準備香雲樓的重頭戲,工作量巨大。

  自己要是再把阿瑟推過去,那不是給顧清添亂嗎?

  算了,讓他出去玩吧。

  只要別去騷擾樂天就行。

  「阿瑟,記得早點回來。」

  陳導神色淡淡地丟下這句話,便轉過頭去,不再看他們。  阿瑟愣了一下。

  他都已經做好被他爸當場駁回、然後罰站半小時、再被盤問「你剛才看辛柏清老師的表演學到了什麼」的準備了。

  結果他爸居然同意了?

  就這麼簡單?!

  「奇怪,浩然,昊子,我爸這次怎麼這麼好說話?」

  阿瑟興奮地走出花萼樓的大門,寒冷的夜風撲在臉上,他卻覺得渾身舒暢。

  「往常他是不可能放我出來的,就算是出來也要規定幾點必須回來,遲一分鐘都要打電話罵我。

  看來我爸心裡還是愛我的!」

  阿瑟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感動之色。

  劉浩然和歐昊卻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滿臉的無奈。

  他們兩個只糾結一件事。

  「你小子不是能叫哥嗎?」  他們今天算是徹底看明白了。

  陳大導的這位兒子,本質上,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另一邊,結束今日的拍攝之後,顧清跟佟麗雅和景恬簡單聚了個餐。

  劇組的盒飯早就吃膩了,趙雅提前在襄陽城裡找了一家還不錯的私房菜館,點了幾個清淡的家常菜送到酒店房間裡。

  三人帶著各自的助理們,倒也吃得溫馨自在。

  中途,——

  顧清放下筷子,還婉拒了景恬提出的「今晚去你房間追劇」的提議。

  「我要寫歌。」

  「寫歌?」

  景恬原本還因為被拒絕而微微嘟著嘴,俏臉上寫滿了委屈和失落。

  可聽到「寫歌」這兩個字,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身體前傾,快頂到了顧清的額頭,語氣里壓抑不住興奮和期待,「大神,你是要給我寫新歌嗎?!」  「不是,我給陳導寫的。」

  顧清搖了搖頭。

  「噗一景恬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她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臉都咳紅了。

  佟麗雅趕緊遞上紙巾,一邊幫她拍背一邊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大神,你能別鬧了嗎?」

  景恬好不容易緩過來,用紙巾擦著嘴角的水漬,又好氣又好笑地瞪著顧清。

  「沒跟你鬧,是真的。」

  顧清攤開手,「陳導今天在片場親口跟我說的。」

  「假的!」

  景恬還是不信。

  肯定是顧清在忽悠自己,歌百分百是寫自己的。

  她雙手抱胸,擠出規模,用一種「我已經看透你了」的表情看著顧清,嘴角卻藏不住那抹甜滋滋笑意。  「寫歌嗎?」

  佟麗雅安靜地坐在旁邊,看著大甜甜抱著顧清的手臂撒嬌。

  自古以來,才子對於女人的殺傷力,都屬於致命級別的吸引力。

  這不是現代追星族發明的新鮮事物,這是刻在華夏文明基因里的古老密碼。

  柳永的詞能讓青樓女子甘願倒貼錢給他花,唐伯虎的畫能讓千金小姐翻牆私奔,司馬相如一曲《鳳求凰》就讓卓文君連夜跟他跑了。

  顧清拍一部戲寫一首歌,每一首都在網上掀起過巨大的波瀾。

  哪怕他本人早就在採訪中無數次澄清,每一次都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是拿錢辦事,是劇方花錢找我寫歌,這是我的工作,大家不要過度解讀。」

  可營銷號和媒體們哪會管這些?

  怎麼有流量,他們就怎麼寫。

  將各種離奇事跡,編排的五花八門。

  風流才子配佳人,千年以來都是華夏人刻在骨子裡的熱衷情節。

  吃瓜的網友們願意相信,喜歡磕cp的粉絲和劇迷們也願意相信。  就連和顧清合作過的一眾女演員,內心深處也隱隱抱有同樣美好的遐想。

  她們看著歌曲里一字一句,全部貼合影視劇裡面男女主角經歷的點滴故事。

  「這絕對是顧清弟弟寫給我的!」

  感動酸澀、回憶嬌羞、沉浸在歌曲之中無法自拔。

  至於顧清說不是寫她們的?

  他懂個球!!

  誰寫閱讀理解,還要管原作者怎麼想?

  話說回來————

  佟麗雅單手托著腮,筷子擱在碗沿上,目光落在正扯著顧清臉頰,笑得一臉燦爛的景恬身上,她思維漸漸渙散,飄到了另一個地方。

  「《唐探》裡面,我不就是女主角嗎?」

  可弟弟怎麼沒給《唐探》寫歌呢?

  佟麗雅想了想,勉強找到了一個能說服自己的解釋。  或許是,因為沒感情線吧?

  按照營銷號那套「顧清給動心的女主角寫歌」的邏輯,沒感情線當然就不寫歌了。

  「唉————弟弟如果給我寫一首歌,會是什麼樣的呢?」

  佟麗雅美目一暗一亮,快把自己給想迷糊了。

  吃完晚飯,回到酒店。

  顧清拉上帘子,環境安靜,靜氣寧神,垂眸思索。

  「不能脫離妖貓傳的劇情————要契合人物的情感————」

  他把陳導的要求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不能脫離劇情,意味著歌詞裡要有電影的場景、電影的人物、電影的故事線。

  要契合人物的情感,意味著這首歌不能是空洞的抒情,必須跟劇中的人物產生深層次的共鳴。

  顧清從沙發旁拿起平日練習的吉他,橫放在膝蓋上。

  吉他琴身的木質紋理在暖色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顧清白皙的指尖在琴弦上似是無意義地撥弄著。

  溫暖柔和的吉他音色從他的指尖流淌出來,被指尖撥弄成一曲輕盈明亮的調子,在靜謐的房間裡緩緩流淌。

  「綴玉聯珠六十年,誰教冥路作詩仙。

  浮雲不系名居易,造化無為字樂天。

  童子解吟長恨曲,胡兒能唱琵琶篇。

  文章已滿行人耳,一度思卿一愴然。」

  顧清垂眸自語。

  這是他為了演好白居易,專門把這位千古詩人的傳記,全都熟讀了一遍。

  而這首《吊白居易》,給顧清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為其創作這首詩的詩人,在當時唐朝的地位,可以用萬萬人之上來形容。

  李白再生,見了都得跪下來畢恭畢敬叫父親」。

  無論是宰相高官,還是王侯勛貴,任誰見了這位詩人都得誇他是唐朝最牛逼的詩人。  沒轍,誰叫這是唐宣宗李忱,專門為去世的白居易寫的悼亡詩。

  而這首《吊白居易》,算是給顧清狠狠補了一番小眾知識。

  這首詩透露了唐朝時期兩個關鍵信息。

  一:在唐朝,真正的詩仙是:白居易」。

  這是官方」親自蓋章的。

  根本不是,他在語文課本所學的內容,白居易是一個詩魔」。

  人家真正的名號是:詩仙!

  只是後人傾慕李白,為了迎合賀知章的評語:「此天上謫仙人也。」

  才把白居易詩仙的綽號,按在李白的頭上。

  後世迷弟:「詩仙?這是俺拾嘞!」

  「這名頭太好聽了,只有我家哥哥才能配得上!」

  對這些極端魔怔粉,顧清是真有點不爽了。  他現在就是白居易」。

  他不爽,那就是白居易不爽!

  在大唐,真正的頂流白哥」只有一個!

  「童子解吟長恨曲,胡兒能唱琵琶篇。」

  這句詩就是最好的證明。

  一首《長恨歌》、一首《琵笆行》。

  讓當時的白居易成為唐朝真正的頂流,連童子和胡人都能吟唱他的歌曲,是家喻戶曉的人物。

  顧清看完之後,心裏面都有一點微妙的感覺。

  咱倆都是頂流,他和白哥是真有緣分。

  如果不是陳導將框架定在劇情,顧清勢必要把《琵笆行》給拿出來,正好和片中白樂天所追求的《長恨歌》,交相輝映,完成一次致敬。

  《琵琶行》這首歌的火爆程度,可是作為每年高考季必翻新爆火的小曲。

  「高考背書系列歌曲」  「高考戰歌」,皆是《琵笆行》打出來的名頭。

  論作詞人的功底,在古風圈絕對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可奈何,當古風圈的聽眾們,發掘到這位小眾寶藏作詞人之後。

  竟遺憾發現,《琵笆行》的作詞人已經去世了。

  這也引得無數人扼腕長嘆。

  顧清本來都準備拍完戲,讓趙雅定一間錄音棚,再多買點古樂器,留著他親自去改編。

  《琵琶行》真正爆火出圈的版本,其實並不是初版。

  初版的編曲,由於當時的創作者經費緊張,作為純素人,整體的改編非常流行化。

  用到的樂器,主要以鋼琴、弦樂、電子打擊樂、包括吉他和貝斯為主。

  都是網上能找到的免費素材音源。

  只是後來,因為高考季臨近,受到小破站的官方團團」青睞,特意進行的二次改編。

  將所有流行的樂器,換成了華夏的傳統樂器,才讓這首《琵琶行》真正大爆。  顧清這幾年沒少提升創作和演唱水平,他有信心能一個人完美還原。

  可偏偏眼下,《琵琶行》暫時用不了了,這首曲子跟《妖貓傳》是有點不相配,得想一首新的曲子才行。

  「新的歌曲————要符合劇情————」

  顧清掌心抵在側額上,低著頭絞盡腦汁地想著。

  每每想到《妖貓傳》的劇情,辛柏清在極樂之宴上的表演就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一遍一遍地自動回放。

  「高力士————脫靴————」

  「一字不改————雲想衣裳花想容唄————」

  「不行啊,辛老師把李白演的這麼出彩,詩仙這稱號,我還能替白哥奪回來嗎?」

  顧清頭疼無比,只覺得前途一片黑暗。

  別到時電影播出,他再被辛柏清給完爆了。

  顧清真要在後世致敬一下白哥了。

  你當年沒壓住李太白,我現在也沒壓住李太白」。  白居易的棺材板,怕是要壓不住了。

  自閉的顧清拿起手機,他按下電源鍵,屏幕亮起,伴隨著一聲熟悉的———「ime。

  「大河之劍天上來!」

  顧清打開王者榮耀,秒鎖李白打野,準備在峽谷里釋放一下壓力。

  遊戲加載的間隙,顧清活動了一下手指,心想:現實中搶不過李白,遊戲裡我拿李白殺穿對面也算是一種精神勝利。

  然而,他忘了一件事,王者榮耀的匹配機制,是這個世界上最逆天的存在。

  顧清的帳號d太高了,之前帶著大蜜蜜雙排,每一局都在亂殺。

  系統早就把他判定為「高活躍度高技術力老玩家」。

  這局排位一進去,顧清就發現自己的四個隊友全都是擬人級別的存在。

  顧清刷完上下兩片野區,三條路都被打出線殺。

  「好好好,小王,你厲害。」

  得虧顧清實力足夠強,帳號好久沒玩,段位掉到鑽石。  他一打五也沒有問題。

  可殺著殺著,顧清發現他殺的沒有隊友送的快。

  感情得1打9了!

  遇事不決,顧清果斷選擇偷家。

  不得不說,大白哥的強度就是高。

  一個秒、兩個殺、

  三個以上顧清就跑。

  「怪不得大白哥這麼多粉絲,這英雄的機制真的太爽了,我感覺我都要被圈————」

  顧清剛感慨話到一半,「圈粉」的「粉」字還沒出口。

  「轟隆——!」

  漆黑的夜幕,一聲炸雷毫無預兆地在酒店窗外炸響。

  顧清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手機差點從手裡飛出去。  他在空中手忙腳亂地撈了兩下才把手機重新接住。

  「白哥,我開玩笑的啊!」

  看到屏幕黑了,顧清快步走到窗前,伸手拉開窗簾。

  窗外的景象讓他愣了一下。

  白天本來已經開始融化的積雪,此刻又重新開始飄落。

  白色的閃電在漆黑的雲層中穿梭,附帶著電閃雷鳴。

  顧清後背有點發涼。

  謫仙人下凡不是形容李白的嗎?

  何者,白哥你也會這招啊?!

  他決定不鬧了,趕緊回到沙發上重新拿起手機,打算快速結束這局遊戲,老老實實去想歌。

  對面也發現顧清抓不到,開始抱團推中,不再理會他的邊帶。

  「跟李白比換家?」  顧清不以為意,可劃著名名屏幕的手指,突然一頓。

  不是因為正面被團滅的四名隊友,集體投降,四票結束遊戲。

  而是,顧清想到該唱什麼歌了!

  「詩仙、謫仙————詩仙、謫仙?!」

  顧清的眼眸漸漸明亮起來。

  對啊,大不了就換家!

  你搶我家詩仙哥哥的稱號,我搶你家《謫仙》哥哥的名號不就行了?

  都是魔怔毒唯粉,我原本沒想降維打擊!!

  顧清決定,要讓這些不要臉的老前輩們,好好見識一下後世飯圈的手段了。

  「轟隆隆~嘩啦啦~」

  這時,原本打在玻璃里啪啦的雨點,從密集的拍打變成了稀疏的敲擊。

  雨聲逐漸變得溫柔和悅耳。  顧清側頭看了一眼窗外,「得,白哥看樣子也同意了。」

  顧清結算升星界面,剛準備退出帳號。

  「llofo(你好、狐狸)對您發出排位邀請。」

  顧清瞅了一眼,秒點忽略,分屏上滑,退出帳號。

  他的拇指光速按緊手機側鍵,可關機界面,終究還是晚來了一步,「滴滴滴滴—

  」

  他的vx語音被大蜜蜜轟炸了。

  顧清下滑屏幕,開啟飛行模式,再把手機關機,成功避免了一場災難。

  「瑪德,臭小子,你給老娘接電話!!」

  「瞞著我偷偷打王者也就算了,還不接我排位邀請,我要殺了你!!」

  此時,正躺在床上的大蜜蜜,已經氣的破口大罵,一連打了十幾通電話,從語音、視頻、再到手機號。

  還是沒有撥通。  氣的楊蜜咬牙切齒,再次登上王者帳號,一看顧清不在線。

  「他是不是有小號了?」

  「他絕對開小號帶妹了!!」

  「是誰?!!」

  大蜜蜜沒了打遊戲的心情,化作名偵探,點開顧清排位記錄,開始找人。

  可翻來覆去,最近的遊戲記錄只有一場。

  「玩的還是打野,那帶的就是輔助妹妹嘍?」

  楊蜜柳眉微蹙,冷笑連連,纖細的指骨握得嘎吱作響:「蔡文姬?0—7,還叫哥哥等等我。

  呵呵,老娘正戰績的妲己都被你罵的要死,你帶個超鬼的妹妹,還這麼開心呢?!」

  她點進蔡文姬的頭像。

  好!

  隱藏戰績,罪加一等!!  大蜜蜜發送好友申請,等了半天,仍然沒有通過。

  「顧清,你最好別被老娘逮到了!!」

  接下來兩天的時間裡,顧清把自己關在酒店房間裡,開啟了創作閉關模式。

  而在顧清閉關的這幾天裡,唐城的另一端,香雲樓的布景工作也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而在這如火如茶的布景過程中,劇本發生的變動終於傳到了劇組另一個男主角的耳朵里。

  染谷將太,這位來自霓虹的年輕實力派演員。

  在今天,——

  他聽翻譯說完劇本的變動之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納尼?!顧君加戲?那我呢?!」

  染谷將太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翻譯。

  他之前看見劇組搭建香雲樓,一群年輕漂亮的姑娘在樓閣之中練習跳舞唱曲。

  陳導還坐在高台邊上,擺上美酒,一邊喝酒一邊觀看歌舞,場面閒適放鬆。  在染谷將太固有印象裡面,這只是陳導拍戲疲憊之後,給自己找的消遣娛樂項目。

  這種事情,在他們霓虹可太常見了。

  大導演拍戲拍累了,壓力大了,找個藝伎館聽點小曲、喝點小酒,放鬆一下身心,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別說是找幾個不知名的戲曲班底來表演,就算是直接把偶像團體叫過來現場唱跳,染谷將太都不會覺得有一絲一毫的稀奇。

  他們那裡的當紅偶像藝人,幾乎全都是明碼標價的,甚至還可以說是「物超所值」。

  日本社會階層固化得厲害,風氣在某些方面也相當低俗。

  對於像導演、作家、畫家這類傳統的、看重才華的職業,是有著很多特殊的偏愛和縱容的。

  這類創作者在日本的社會地位極高,高到一個年輕偶像在他們面前只能算是一個可以隨時替換的裝飾品。

  而對於這些創作者的私生活,社會輿論一律可以用「放縱」來形容。

  導演跟女演員傳緋聞?那是風流韻事。

  作家頻繁出入風月場所?那是體驗生活。

  藝術家私生活混亂?那是天才有權享有的特權。  所以在染谷將太的認知里,陳監督在拍戲之餘聽個小曲,跟那些舞女們聊聊天、喝喝酒,百分百就是消遣玩樂。

  他甚至還在心裡暗暗感嘆過,陳監督果然是國際級的大導演,連放鬆的方式都這麼有品味,這麼有文化底蘊。

  跟我們霓虹那些只知道去銀座喝酒的導演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

  可現在,翻譯告訴他,那個戲曲班子不是用來消遣玩樂的。

  它是陳監督專門為顧清加戲準備的。

  得知真相那一刻,染谷將太只感覺自己頭頂的天都塌了,他不能接受!!

  「空海,我打算給樂天再加幾組鏡頭,豐富白居易這條故事線,這件事你能夠接受嗎?

  」

  陳導看到了染谷將太,順嘴提了一句。

  「嗨!陳監督,我完全接受,我沒有任何意見!」

  聽到導演問話,染谷將太身體用力向前彎腰,鞠躬角度快要達到九十度,臉上擺出無比恭敬順從的神情。

  等陳導轉身離開,身影徹底走遠之後。  染谷將太臉上恭敬的神色瞬間消失,臉色陰晴不定,快步沖回自己的酒店房間。

  鎖上門,立刻撥通自己經紀公司的跨國舉報電話,一臉憤懣道:「もしもし!是我!我要舉報!!」

  「我們都是男主,憑什麼光給那傢伙加戲?!」

  「這是區別對待,這是歧視!!」

  雖然————

  顧清君很善良,會照顧他、教他中文,讓他更好的入戲。

  可這不代表,染谷將太就能接受顧清的戲份比自己多!!

  他把進組以來所有積攢的「委屈」和「不容易」全都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襄陽的冬天太冷了,劇組盒飯太難吃了,中文台詞太難背了————

  他在翻譯的幫助下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在異國他鄉忍辱負重、默默耕耘、卻遭到不公正待遇的形象。

  作為電影另一半投資方,霓虹的角川映畫株式會社,在接到染谷將太的這通越洋舉報電話。

  又聽他把劇組裡的種種「內幕」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之後,自然是勃然大怒。  給中方演員加戲,給霓虹演員減戲?

  這也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

  角川映畫的高層立刻決定。

  必須出手!必須抗議!

  當晚,陳導正在自己的房間裡翻著唐朝的歷史書籍。

  他戴著老花鏡,檯燈暖黃色的光鋪在書頁上,手邊擱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濃茶。

  這幾天顧清閉關,他覺得整個劇組都少了生氣和活力。

  好在香雲樓的布景已經差不多了,明天晚上就能開拍。

  「香雲樓的戲份就可以拍了,樂天該出關了吧?」

  陳導嘆了口氣,摘下老花鏡擱在書頁上,手指揉了揉酸脹的鼻樑。

  幾天不見顧清,說實話,他還是怪想念的。

  那天他讓人去打聽了一下顧清在幹什麼,結果助理回來說,顧清這幾天在房間裡閉關創作。  陳導聽完之後,心裡又欣慰又感動。

  他才剛跟顧清說了寫歌的事,甚至都沒有給出具體的交稿時間。

  可這孩子馬上就放下所有的事情,專心閉關創作,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陳大導演靠在椅背上,感慨萬千。

  就當他重新戴上老花鏡,準備繼續翻閱那本書籍的時候,「咚咚。」

  敲門聲不急不緩地響了兩下,門外傳來助理小心翼翼的聲音,「陳導,有緊急消息,是霓虹那邊的投資人。

  角川映畫的高層,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反應。」

  「請進。」

  陳大導演摘下老花鏡,劍眉微微一皺。

  霓虹的投資人?

  他的第一反應是,難道是不想出給樂天的那五百萬創作費?  前幾天他讓製片人把顧清寫歌的報價發給了角川映畫那邊。

  按照投資比例,霓虹需要承擔一半,也就是五百萬。

  陳導可不像某些導演,專坑投資人錢,拿個草帽都敢要六千美金。

  他拍戲建城,光是每年分成的門票收益都是天文數字。

  這種吃相難看的臭錢,他是不屑於碰的。

  就連顧清的一千萬創作費,陳導都是要求一邊出五百萬。

  國內這邊自然是巴不得同意,他們太清楚顧清的價值了。

  五百萬買一首顧清量身定做的推廣曲,配上他的流量和路人緣,怎麼算都是一筆穩賺不賠的好買賣。

  可霓虹那邊最初聽到這個報價的時候,整個高層都傻了。

  什麼歌手寫一首歌要一億日元?!

  你們華夏人是瘋了還是把我們當冤大頭了?

  一億日元一首歌是什麼概念?  你就是讓久石讓來,讓坂本龍一來,他們也就是這個價格!

  一個華夏年輕藝人,寫一首歌要一億日元?

  最誇張的是,一億日元還只是一半!

  就算是純金打造的麥克風也用不了兩億日元吧!

  陳導當時是懶得管他們嘰嘰歪歪,直接丟下一句話:「你們自己派人去打聽打聽,打聽清楚了再來跟我說值不值。」

  他是真覺得霓虹落寞了。

  幾千萬的人口市場,的確被他們國內14億人口市場,給爆的連渣都不剩了。

  居然連500萬還要瞻前顧後,他們不會以為這錢很多吧?

  等到霓虹那邊半信半疑地真的派了人去打聽,結果打聽回來的消息讓整個會議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顧清主演的《戰狼2》,一部電影的票房,頂全霓虹大半年的電影票房總和。

  如果這樣來看,1億日元好像還真不算什麼。

  行吧。一億就一億。  霓虹那邊捏著鼻子認了。

  可現在,得知染谷將太說:他的戲份被加給顧清了,這邊自然不願意付錢了。

  「他們說如果我給樂天加戲,他們就不同意出五百萬。」

  聽完助理的講話,陳大導演面無表情,「還說要抗議我,是嗎?」

  「陳導,好——好像是這麼個意思,他們覺得這部戲是雙男主,顧清老師戲份太多,是不是不太公平?」

  助理小心翼翼,心裡叫苦連天,這群霓虹人想作死,你們來抗議啊,讓他來說幹什麼。

  「我拍的是大唐的故事,唐人的戲份不多,讓他一個倭人多嗎?」

  陳大導演翻著書頁,語氣平淡。

  助理的嘴唇動了動,不敢接話。

  陳導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坐在椅子裡,手指在書籍的封皮上輕輕敲了兩下。

  投資人畢竟是金主,尤其是《妖貓傳》這種中日合拍的大製作,勢必要在霓虹院線上映,還要參加東京國際電影節。  角川映畫珠式的配合度,直接關係到影片在霓虹的宣發力度和排片率。

  他不能完全不顧及投資方的意見。

  「但怎麼拍電影是我的事,出不出錢是他們的事。」

  陳大導演不會自降身價,去跟人面紅耳赤的掰扯,更別說是和一群霓虹人。

  「你去通知國內的投資方,讓他們互相之間,好好交涉一下吧。」

  陳導淡漠地揮了一下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告訴他們,我們這裡不缺五百萬!」

  「好的陳導,我現在就去。」

  助理慶幸似的邁著小碎步往門口退去。

  他剛轉身把門關上。

  「澎——」的一聲,悶響從門板後面傳了出來。

  助理分不清那是關門的聲響還是什麼別的聲音。

  他抖了一下肩膀,然後逃也似的快步離開。  他心裡清楚得很,金主是有話語權,能夠決定很多東西。

  例如,指定製作這部電影的材料,你必須用它來拍。

  可問題是,真正能將材料製作到成品的人,只有導演。

  你的材料在這部片子裡,占比多少,損耗多少,可不是投資人能決定的。

  一群蠢東西,威脅起陳導了。

  他是等著看好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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