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南下投橙
第95章 南下投橙
魔都陸鎵嘴。
觸寳科技這家拿到華尓街風投的明星公司，最近像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表面平靜下暗潮洶湧。
現在的觸寳海歸派跟本土派水火不容，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了。
自從平果4的「FeceTime」高清流暢的視頻通話火了以後，海歸派梁家旺、李敢更加堅定了觸寳要走海外市場的決心。
他們整日帶著一群新招的技術人員，閉門推進安桌版的觸寳視頻通話項目，會議室時長飄著冷萃咖啡的清香。
本土派何健、王藤則是帶著技術部心腹扎在代碼堆里，悶頭完善著安桌應用商城，菸灰缸里的菸頭常堆成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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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間偶遇時，雙方點頭問好的語氣，甚至比平時還要客氣三分。
梁家旺會用英語和李敢交流，王藤則借著看劇的機會，故意在辦公室大罵兩聲假洋鬼子。
唯一的女性創始人，李巧麗還以為自己成功調停了兩方的分歧。
她上周在會議室的例會上，分別和兩方長談。
對梁家旺、李敢說：「國內市場可以作為試驗田而且有更大的成長空間。」
對何健、王藤講：「海外的營收數據能提升融資估值，資本市場可以反哺公司發展。」
當看到雙方在周例會上勉強擠出笑臉，她鬆了口氣，覺得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團隊凝聚力總算是回來了。
只不過，只有李巧麗這個「局外人」被蒙在鼓裡，這兩方人，都是在等待著一個「決戰」的契機而已。
現在那個契機，隨著華尓街那邊派來的投資人代表的到來，它也來了。
霓虹東京飛往魔都的航班落地時，天色漸暗，埃里克威爾遜的袖口依稀還沾著成田機場的冷雨。
作為摩根仕丹利亞太區TMT組副總裁（打工人的終極形態），他化身華爾街的活體監視器，將以「特別觀察員」的身份入駐觸寳公司。
防止這些觸寳的年輕創始人，在拿到華尓街的投資後，就開始大手大腳的揮金如土，損公肥私。
埃里克站在浦東香各里拉大酒店的長期包房落地窗前，能看見黃浦江此時像條綴滿碎鑽的緞帶，在暮色里蜿蜒向陸鎵嘴所在的寫字樓方向。
客房電話在19：05響起，前台說觸寳的梁家旺和李敢已在大堂等候。
埃里克對著鏡子扯了扯領帶，挑眉吩咐：「半小時後，我通知你帶他們上來！」
浴缸里放好的玫瑰精油還沒散盡，他故意用這個間隙慢條斯理地洗個澡，再換上真絲浴袍。
作為一個華尓街的獵手，從不會讓獵物看見自己倉促的模樣。
大堂休息區的水晶燈下，李敢正用銀匙攪著咖啡，瓷盤裡的拿破崙酥已經挖掉了一角。
梁家旺的指尖，在沙發扶手上敲出急促的節奏。
「我的大李總哎！你怎麼還有心思吃得下？「
李敢咽下甜點，唇角沾著奶油：「急什麼？埃里克就在酒店，又不會跑了！」
他將咖啡推過雕花茶几，杯口還用牛奶做了樹葉脈絡狀的拉花。
半小時後
浴袍松垮地搭在埃里克肩頭，他左手拎著波尓多紅酒瓶晃到玄關，三支高腳杯夾在右手的指尖，隨著他的邀請動作輕顫。
「梁先生！李先生！請」他側身讓出鋪著波斯地毯的走廊，指向陽台外的十里洋場正亮起點點霓虹，東方之珠亮起的光線切開沉沉夜幕，將三人的影子投在鎏金牆紙之上。
三人來到陽台上，埃里克遞給他們高腳杯，而後各自端著一杯紅酒。
「這夜景讓我想起妞約的Park Avenue。」李敢舉著酒杯探向欄杆，黃浦江的風掀起他的袖口。
埃里克晃著紅酒杯笑了，酒液撞擊聲混著江面遊輪的鳴笛：「說說吧，兩位這麼急著見我」
梁家旺的指節叩了叩陽台玻璃，倒影里的面孔因為內外兩道光線的原因，有些扭曲。
「我們需要您在董事會上的表態支持，讓何健和王藤離開觸寳！」
埃里克挑眉時，睫毛在眼下投出鴉青色陰影，他轉動酒杯的動作突然停住，紅酒在杯壁上拖出琥珀色痕跡。
「他們在浪費公司的資源」梁家旺從內袋摸出一個U盤：「我們的安桌版的「Fece Time」已經完成內測，3G網絡下延遲低於200毫秒，硬體允許的條件下，畫質可以達到1080P。」
埃里克的瞳孔在夜色中微微收縮，遠處陸鎵嘴的LED大屏正滾動著平果4，將在10月發售的巨幕GG。
「但何健他們堅持要做國內市場，這簡直是不可理喻，埃里克你代表華尓街在觸寳的利益」
「梁！冷靜一些！」埃里克打斷他，目光掃過李敢：「或許你該試著先說服資本，再說服我，而不是抱怨」
李敢忽然放下酒杯，笑著看向埃里克那雙藍色的眼睛。
「趕走他們，華尓街可以優先認購他們的股份，至於李巧麗」
李敢忽然笑了：「她的股權代持協議，埃里克先生有興趣嗎？」
江風卷著紅酒香撲進鼻腔，埃里克忽然大笑起來，他舉起酒杯對著東方之珠的尖頂。
「李！你果然比你的同伴更懂華尓街的遊戲規則。」
三個人的酒杯碰在一起時，梁家旺看見李敢眼底閃過的精光。
客房門在身後合攏時，外灘的鐘聲剛好敲過八點，燈紅酒綠的十里洋場開始熱鬧起來了。
梁家旺看著李敢隨手拿了一杯香檳，將小費塞進侍應生口袋，忽然想起「先活下來，再談理想。」這是什麼意思了。
為了滿足華尓街的饕餮胃口，他們出賣了何健、王藤，為了讓埃里克表態支持，他們出賣了李巧麗
這樣換來的公司主導權，還能見當初創業時的幾分初心？
當他們的黑色轎車消失在延安高架時，香各里拉大酒店的旋轉門再次滑開
穿西裝打領帶的何健，帶著王藤走了進去。
王藤的手心裡也攥著一個U盤，裡面是安桌版的應用商城。
十幾分鐘後，走出香各里拉大酒店時，何健的領帶是歪的，王藤的眼神是複雜的，他沒想到健哥會出賣老好人麗姐。
他們身後的黃浦江依舊波光粼粼，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惜，本土派的何健沒出過國，不太懂華尓街資本的貪婪，也不懂它們的遊戲規則。
他以為拋出一個李巧麗，足以滿足華尓街的胃口，但它們想要的更多
簡單點來說，何健出賣觸寳利益的膽子，沒有李敢大。
一次敢放棄三個創始人的股份，去滿足華尓街的胃口，這要麼李敢是華尓街的臥底，要麼他就是有絕對的自信能在華爾街資本的侵蝕下，保住觸寳的控制權。
觸寳這五個創始人里，要說藏得最深，手段最狠的，還得是這位矽谷的創業老兵——李敢。
平時他不顯山不漏水的給梁家旺出主意，關鍵時刻站出來，就能一言定乾坤。
這場海歸派與本土派的暗戰，在華尓街資本介入的時候，所有變量早已導向既定結局。
商海從來沒有公平對決，真正致命的籌碼，永遠藏在談判桌下翻湧的暗流里，在晨光刺破黑暗前，勝負早被暗中的操盤手悄然改寫。
晨光透過觸寳會議室的玻璃幕牆，在長桌投下一道銳利的光芒。
李巧麗攥著手機衝進會議室時，梁家旺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他那件引以為傲的斯袒福襯衫。
李敢正咬著鋼筆帽轉椅打圈，何健與王藤則像兩尊沉默的雕塑，膝頭壓著被指節攥皺的企劃書。
「開董事會，為什麼不通知我？」
李巧麗的手掌重重拍在會議桌上，震得投影儀遙控都嚇一跳。
埃里克倚在真皮椅背上挑眉，金色的懷表鏈在身前泛著金光。
「咻~」
李敢吹了聲口哨繼續摳指甲，倒像是在欣賞這齣好戲。
梁家旺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冰冷。
「剛才正要派人去請你呢，麗姐！」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李巧麗也是有脾氣的。
「哼！」她冷哼一聲，雙手抱胸坐下：「那麼現在我到了，梁總可以開會了吧！」
梁家旺作為主持人，站了起來。
「今天咱們的召開董事會，主要有兩個議題。」
「一個是觸寳未來市場定位的主要方向，是在國外還是國內？」
梁家旺先看向何健兩人，又看向李巧麗。
「另一個議題是，為了後一階段的觸寳的發展，增資擴股。」
當「注資擴股」四個字從梁家旺口中吐出時，李巧麗明白了。
梁家旺與李敢狼狽為奸，這是想踢其他創始人出局啊！
她猛地轉向何健，卻見對方正將鋼筆插進襯衫口袋，那是一支筆身刻著「VV P S首發紀念」的鋼筆。
此刻銀色的金屬筆帽上，正映出埃里克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女士！咱們先討論第一個議題，觸寳的市場方向！」
埃里克的中文很流利，混著一點點北方口音，他轉動著手裡的簽字筆：「梁！開始吧！」
梁家旺站起來，開始講自己對觸寳未來的規劃，依託觸寳輸入法籠絡國外6000萬華人作為基本盤，以此為根基推廣安桌觸寳視頻通話。
在梁家旺講述完自己的海外擴張計劃時，埃里克誇張地鼓起掌。
「梁！我相信你的觸寳視頻通話，就會像是平果的FeceTime一樣，改變世界！」
接著，王藤上台，開始硬著頭皮講解自己和健哥在國內市場深耕的規劃，在觸寳輸入法已經實現小批量授權費盈利的前提下，推廣一款名為「應用寳」的手機應用商城。
「啪啪啪~」埃里克依舊鼓掌：「王！這也是一個非常不錯的想法。」
掌聲未落，王藤還站著的瞬間，他的表情驟然變得惋惜，看向何健。
「但你們有沒有考慮過谷哥同意部署本地伺服器以後，三件套再次進入你們的國內市場」
埃里克話音未落，指尖已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
「你的應用寳就是蓋在人家地盤上的房子，主人回來時，可以隨時趕走你們。」
「你們國內市場的規劃方向，存在系統性風險，所以很遺憾」埃里克開始看似有理有據的拉偏架：「何！我代表資方支持梁的國外市場定位規劃方向。」
之後的表決，何健似乎早知道了結果，一點都不意外，只是王藤有些心有不甘，攥緊了拳頭。
這個兩方市場方向的分歧，李巧麗已經聽了半年多了，這次表決，她依舊保持中立。
「好啦！那現在我們開始第二項增資擴股的表決！」
從進會議室後，李巧麗一直心煩意亂的，要不是有人給她發消息，她甚至不知道今天要召開懂事會。
現在，她終於等到了第二個議題：增資擴股！
梁家旺、李敢、埃里克、何健四人看向李巧麗的眼神，都有些冰冷。
表決增資擴股時，空調的嗡鳴突然變得刺耳。
李巧麗看著何健居然率先舉手，喉結劇烈滾動，轉而看向王藤。
王藤的手背青筋暴起，最終在何健的注視下，像被抽走脊樑般緩緩抬起手臂，逃避的躲開麗姐的眼睛。
當表決通過的剎那，一切都結束了，李巧麗呆坐在椅子上。
觸寳科技增資擴股1000萬，在場的只有李巧麗拿不出那筆錢，她手裡的股份被稀釋了到了10%以下。
會議室里的人陸續都走了，只留下李敢。
他起身拉開百葉窗，刺眼的陽光撲進室內，將李巧麗蜷縮在陰影中的身子照得無所遁形。
「麗姐！五十萬，再給你剩3%的股份分紅，咱們好聚好散。」
李敢將支票推過桌面，鋼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李巧麗簽完字，盯著支票上的零，突然想起創業初期，五個人擠在出租屋吃泡麵
梁家旺說：「我們五個要做全球最好的輸入法，拿下GSMA全球移動創新的大獎，然後一起同心協力，讓觸寳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公司！」
而此刻，這句話，正隨著她逐漸遠去的腳步聲，消散在電梯門的閉合之中。
三天後。
一個直面東方之珠的下午茶露台，戴著大檐遮陽帽的李巧麗輕晃著骨瓷咖啡杯，指甲上的碎鑽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光。
對面的王藤攥著冰美式杯壁，杯底在木質桌面上洇出圓斑：「麗姐！對不起」
「傻小子！」她笑著擺手，無名指蹭過杯沿：「現在每年收著分紅，可比當創始人的時候自在多了。」
她指尖忽然點了點桌面，發出咄咄兩聲：「多虧你通風報信，不然我還在給他們蒙在鼓裡，替他們數錢呢！」
王藤喉頭滾動，盯著她新做的美甲：「麗姐！我和健哥過幾天打算南下」
「呲~」
咖啡勺碰撞杯壁的聲響，有些尖銳。
李巧麗垂眸攪著奶泡，睫毛在眼瞼投下陰影：「小心何健！你想做赤膽忠心的雷布斯，他未必甘當退居幕後的仇伯君。」
「健哥不是那種人！」王藤急得抬頭，卻撞見她似笑非笑的神情。
江風掀起她的真絲襯衫領口，露出鎖骨下方一片雪白上的銀光閃閃地項鍊。
那是用近一半的股權轉讓金換來的第一件奢侈品，價值20萬。
喜歡，她就買了。
「明朝轉來魔都，記牢請我切下午茶噢。」她淺笑著舉起骨瓷杯里的咖啡，遠處的黃浦江正有遊輪鳴笛而過：「祝你路浪廂順順利利額！」
王藤看著眼前一改往日樸素，時髦靚麗的麗姐，突然想起觸寳創業時，她連十塊錢的美甲都捨不得做，更遑論是穿金戴銀了。
「一定！」
王藤站起身，離開了。
此番南下投橙…前途未卜。
去年五人還意氣風發的站在領獎台上，拿下GSMA全球移動創新的大獎。
今日再回首，已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