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潛龍歸淵
第129章 潛龍歸淵
瀧華新區，區長辦公室
窗外是觀闌高新技術產業園平整土地的喧囂，隱約傳來打樁機的悶響。
只要將這座占地710公頃（約1755畝）的高新技術產業園區充分招商入駐，其中66%的用地專門用於發展電子信息、生物醫藥等重點產業。
瀧華新區的發展水平必將快速提升，最終趕超深城其他傳統經濟強區。
辦公室里，空調賣力地吹著冷風，卻壓不住張為民心頭的燥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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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著手，在辦公室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地板發出沉悶的「噠噠」聲，目光不時掃向緊閉的辦公室門。
「篤篤篤！」敲門聲終於響起。
「進！」
張為民腳步一頓，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急切。
招商辦主任李斌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喜色和風塵僕僕，腋下還夾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
「張區長！」
李斌聲音洪亮，透著興奮勁兒。
「老李！你可算回來了！」張為民幾步迎上去，也顧不上客套，一把抓住李斌的胳膊，眼睛緊緊盯著他：「怎麼樣？橙子科技那條真龍，請動了沒有，可急死我了！」
李斌被他抓得胳膊生疼，卻笑得更開心了。
「區長，您看您急的！我這不是一回來，水都顧不上喝一口，就直奔您這兒匯報來了嘛！」
他掙脫張為民的手，走到辦公桌前，把手裡的文件夾「啪」地一聲拍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仿佛敲定了什麼大事。
「成了！人家答應了！」李斌的聲音帶著點邀功的得意：「陳總今天下午就親自過來，跟咱們簽合同！」
「好！好啊！老李！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張為民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跟著蹦躂了一下，茶水濺出幾滴在他嶄新的襯衫袖口上，他也渾不在意，臉上笑開了花。
「我就知道這事交給你准沒錯，快說說，具體怎麼談的，陳總有什麼特別要求沒，稅收優惠？用地政策？還是產業扶持資金？」
李斌熟稔地拿起張為民的辦公室待客的青瓷杯，走到飲水機旁接水，一邊倒一邊說。
「嘿！區長，說出來您可能不信，這位陳總啊，年輕歸年輕，心思可不一樣！」
他猛地喝了一大口涼水，在這位老領導面前鬆了一口氣，這才開口。
「稅收優惠？人家提都沒提！至於產業扶持資金？也沒多問！人家最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哦？」張為民的好奇心被徹底勾起來了，身體微微前傾：「什麼事？比真金白銀還重要？」
李斌把青瓷杯放在茶几上，回到張為民面前，這才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的笑意。
「是咱們那個『深城外國語瀧華分校』！陳總詳細問了高管子女優先安排入學的事，特別是插班生的通道和速度！」
「人家就撂下一句話，只要咱們區里能儘快地把這事給他辦成了，他立馬就動手，把橙子科技的總部，還有那個遠橙新能源公司的工商註冊地址變更，稅收關係也統統轉過來！」
「嘶」
張為民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隨即猛地又是一拍桌子，這次力道更大「啪！」連桌上的筆筒都跳了一下。
「好！好啊！老李！這簡直是買一送一，天大的餡餅掉咱們區里了啊！」
張區長激動得在辦公室里又踱了兩步，搓著手。
「遠橙啊！那也是條潛龍，這位陳總他是什麼路數？一不問錢，二不問地，先操心孩子的學校？」
「他他難道自己結婚了？急著給自家孩子鋪路？」
李斌笑著連連擺手：「哪兒到哪兒啊區長！我打聽清楚了，是這麼回事兒！」
「陳總在山城那邊挖了個技術大牛，好像是搞手機硬體研發的，叫江嶼，本事大著呢！」
「人家陳總這是替高管孩子操上心了，急著給這位『寶貝疙瘩』把入學的麻煩全給擺平嘍，好讓人家安心在深城給他賣力幹活！」
「嚯！」張為民恍然大悟，隨即臉上露出極其讚賞的表情，連說：「好！好！好啊！」
張為民停下腳步，眼神發亮，看著窗外觀闌技術新區的藍圖，感慨道：
「老李，你看看，這種格局，這種氣魄，為了人才能替人家把後顧之憂想到這份上，這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企業家，這才是我們瀧華需要的龍頭啊！」
而後，張為民轉過身，眼神帶著追憶和敬佩。
「這種禮賢下士的魄力，我只在當年菊花廠的任總身上見過！」
「當初菊花廠為了引進那批毛子專家，頂著多大壓力，硬是在荒地上建起一座鷗式小鎮，就為了讓人家住得習慣，結果呢？被多少人指著鼻子罵『不愛國』？」
「哼！」張為民臉上露出一絲不屑：「那些人懂個屁，照他們的歪理，那些拿著幾百億在鷗美買島、雇著洋人修中式莊園的大老闆，反倒成了愛國標杆了？」
「這純粹是放屁！這位小陳總，好啊！格局大，眼光遠，實實在在做事，我張為民算是看明白了，咱們瀧華這條真龍，算是選對咯！」
李斌適時地送上馬屁：「那是！還是區長您高瞻遠矚，力排眾議，堅持要引進橙子這樣的科技企業！」
「我看啊，以後咱們瀧華跟橙子公司，那絕對是相輔相成，一起騰飛，把咱們新區打造成深城又一個響噹噹的經濟強區！」
「哈哈哈！」張為民被拍得通體舒泰，開懷大笑，嘴咧得都合不攏了。
笑了幾聲，他忽然想起什麼，趕緊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剛才激動時弄皺的西裝，又摸了摸沾了點茶漬的袖口，對著李斌問道：
「老李，快幫我看看，我這形象還行吧？領帶歪沒歪？」
「待會兒接待陳總，咱們可不能有半點怠慢，這可是咱們瀧華未來的財神爺兼福星，得拿出最高的規格，最好的精神頭兒來！」
他一邊說，一邊還對著辦公室玻璃窗的反光，仔細地捋了捋稀疏的頭髮。
瀧華新區嶄新的會議室
陽光透過的落地窗灑進來，照在鋥亮的長條形會議桌上，空氣中瀰漫著新家具和列印油墨混合的味道。
牆上掛著鮮紅的「熱烈歡迎橙子科技入駐瀧華新區」橫幅。
張為民區長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笑容滿面地握著陳默的手，力道熱情而適中。
「陳總！年輕有為！真是年輕有為啊！」張為民的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橙子科技選擇瀧華，絕對是明智之舉，遠見卓識！」
他側頭對旁邊陪同的招商主任李斌使了個眼色。
李斌立刻笑著補充：「陳總，張區長特別指示了，遠橙新能源過來，我們同樣熱烈歡迎！條件嘛，橙子科技有的，遠橙一樣不落，三年免稅、產業扶持、人才政策，統統都給到位！」
陳默身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顯得沉穩而內斂。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絕無輕視。
「感謝張區長和瀧華新區的厚愛和支持，橙子科技和遠橙新能源，定當全力以赴，為新區發展貢獻力量。」
他身後的林峻峰正低頭飛快地翻閱著厚厚一迭招商合同文本，眼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專注。
宮韻則安靜地站在陳默另一側稍後位置，一身得體的米白色職業套裝，臉上掛著溫婉平和的淺笑，目光平靜地掃過會場。
片刻，林峻峰對陳默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陳默會意，走到鋪著墨綠色絨布的簽約台前。
這時候，閃光燈適時亮起，區裡的官媒和深城特區報的記者早已就位。
張為民和陳默分別代表雙方，在數份文件上鄭重簽下名字，交換文本，然後雙手緊握，面向鏡頭。
快門聲「咔嚓咔嚓」響成一片。
記者的話筒立刻遞了過來。
「張區長，請問橙子科技和遠橙新能源的落地，對瀧華新區『12+4』產業集群建設有何重大意義？」
張為民挺直腰板，官腔十足卻充滿信心。
「這對我們的意義非常重大，這標誌著我們瀧華新區在吸引高端科技企業、打造新興產業集群方面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這是積極響應國家關於大力發展新能源和新興電子產業戰略號召的具體實踐！
我們將舉全區之力，為重點企業、重點項目提供最優服務和最強支持，確保國家層面的戰略落地生根，開花結果！」
記者把話筒轉向陳默：「陳總，能談談這次合作對橙子科技未來發展的影響嗎？」
陳默對著鏡頭，露出公式化的笑容。
「首先，麻煩您對我和我方人員的照片做模糊處理，謝謝！」
得到官媒記者肯定答覆後，他繼續道：「這次合作，是橙子科技發展歷程中的重要一步！」
「瀧華新區領導班子務實高效、銳意進取，提供的政策環境對企業極具吸引力。」
「我們相信，在新區的大力支持下，橙子科技將獲得更廣闊的發展空間和更強勁的動力，我們有信心在這裡創造更大的價值！」
簽約儀式結束，與領導寒暄過後，陳默一行離開區政府大樓。
坐進那輛低調沉穩的黑色奔弛S600（W221）后座，陳默對身邊的林峻峰說：「林哥，合同後續跟進就辛苦你了，你先回公司吧！」
林峻峰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著陳默略顯疲憊地靠向椅背捏了捏鼻翼。
這樣的官方講話真是太傷神了，陳默一點紕漏不敢有。
最終林峻峰只是機械的點點頭：「好的，陳總！」，推門下車。
司機小李開車，車子平穩啟動，匯入車流。
宮韻安靜地坐在後面他身邊的位置，從褪色的帆布口袋裡掏出一粒提神的薄荷糖遞給他。
陳默含著薄荷糖提神，聲音平靜的對小李吩咐：「呼~去遠橙！」
司機小李沒多問，只是輕聲應道：「好的，陳總！」
從七月初開始，陳默快一個月沒踏進過遠橙新能源了，全靠三駕馬車自己跑，這也不知道公司什麼情況了。
遠橙新能源的三樓小會議室。
接到辦公室秘書小張緊急通知的遠橙新能源三位核心高管：總經理許明遠、產線經理劉繼平、技術總監柳明偵，已經等在小會議室里了。
氣氛有些微妙，大老闆突然駕臨，總讓人心裡打鼓。
直到看到陳默帶著宮韻進來，三人才連忙起身。
「坐吧！」陳默在主位坐下，宮韻自然地坐在他右手邊稍後的位置，打開筆記本準備記錄。
「時間緊，長話短說！」
陳默開門見山。
「今天和瀧華新區簽了約，橙子總部名義上會遷過去，遠橙」他目光掃過三人：「年底龍崗這邊園區租約到期後，不再續約，整體搬去瀧華，那邊有現成的廠房，簽了三年免租免稅。」
許明遠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但更多的是理解。
他們剛剛拿到A檔的股權激勵，正是幹勁十足的時候。
「搬！必須搬！」
許明遠首先表態，語氣堅決。
「三年免租加稅收優惠，這是實打實省下大幾千萬的真金白銀，陳總英明！」
「對，分批次轉移產線，產能影響降到最低，我們生產這邊沒問題！」劉繼平拍著胸脯保證。
柳明偵也點頭：「實驗室這邊全力配合搬遷，確保研發和試產不受影響。」
陳默對他們的反應很滿意：「好！具體搬遷方案，許總牽頭，儘快拿出個計劃，十月就開始陸續動，宮總會協調橙子這邊資源配合。」
「明白！」三人齊聲應道。
陳默接著問：「上個月遠橙的情況，大概說下吧？」
許明遠來的時候早有準備，翻開文件夾。
「陳總，上個月主要出貨800mAh、900mAh、2000mAh三種規格氣態鋰電池電芯，月營收額43億，但利潤率只有57%。」
這一算，遠橙7月份就賺了570萬元，大約是7月份橙子手機利潤的四分之一了，額陳默指的是7月份任何一天利潤的四分之一。
這麼一看，陳默總算是理解了雷布斯小麥的「輕資產」模式了。
搞實業的企業家辛辛苦苦搞一年，養著十幾萬的員工，回頭一看利潤我還沒你一個月高。
額知道懂小姐為什麼會不爽雷布斯了吧。
許明遠頓了頓，語氣有些無奈：「我們的綜合利潤率遠低於行業平均的75%，至於原因嘛」
許明遠看了一眼陳默，沒明說，但在座的都心知肚明。
目前遠橙3%的產能以低價供應橙子科技，僅賺取3%的利潤，其現在總平均的57%利潤率，全靠7%的外銷產能支撐。
簡單點來說，生產一塊MOF手機氣態鋰電池的成本（含稅）是57元。
要是賣給橙子科技就只賣7元，利潤率控制在3%，只能賺7元。
要是賣給外人要1元（比如雷布斯），利潤率高達8%，賺了1元，是行業平均利潤的3倍多，絕對不負「高」科技之名。
實業平均利潤高達10%以上，這是什麼概念，若能持續維持這一閾值，則表明該企業具備更強的成本控制能力或產品溢價權，例如房地產行業利潤率10%以上即被視為「暴利」水平。
這說明遠橙的氣態鋰電池，在市場上擁有更高的產品溢價權，而橙子手機能以低成本獲取該技術，這無疑大大增強了它的市場競爭力與利潤空間。
換而言之，橙子是在暗搓搓地吸遠橙的血，發展壯大自己。
但誰叫陳默是大老闆呢！
雷布斯財大氣粗，在乎的是以後遠橙的上市價值，都沒有為這點小事出聲，只有許明遠這個個人小股東心裡略微有點想法。
陳默臉上沒什麼波瀾，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做實業能持續盈利，在這個階段已經跑贏很多同行了，大家要穩住基本盤，把眼光放長遠一些，不要整天盯著眼前的三瓜兩棗。」
他刻意看了引出話題的許明遠一眼，而後直接對著劉繼平說：「繼續」
劉繼平立刻匯報進展：「陳總，MOF-蜂巢結構新電池的專用產線已經調試完畢，試生產非常順利！」
「目前已經開始小批量生產，嘗試供應手機以外的市場，比如南山那個叫大江的小型無人機、以及深城嘜瑞的便攜醫療設備電源這些，反饋還不錯！」
「嗯，很好！新市場是咱們遠橙的利潤增長點，繼續拓展！」陳默讚許道。
你看看劉師兄多懂事，至少不會突然給陳默難堪。
柳明偵推了推眼鏡，聲音帶著科研人員的沉穩。
「陳總，我這邊挖來了一位在環境控制領域很有建樹的老朋友，加入團隊後，針對氣態鋰電池的配套環境控制技術做了些優化，這個月成品良品率提升了2個百分點左右。」
「柳師姐出手，果然不凡！」
陳默難得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
「你衝擊院士候選人的項目選題有眉目了隨時報給我，我雖然不是什麼專家，但我們共同探討，提供點資源支持還是可以的。」
柳明偵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和鬥志：「已經在篩選了，到時一定請陳總把把關。」
最後，陳默指了指身邊的宮韻。
「給大家正式介紹一下，宮韻，橙子科技後勤部主管，我的大管家，以後，遠橙每個季度的財務審計工作，會由宮總負責對接和監督，還請大家多多配合她的工作。」
宮韻適時地站起身，臉上依舊是那抹溫婉得體的淺笑，對著三位遠橙高管微微頷首。
「許總、劉經理、柳總監，以後還請多多指教，配合我的工作。」
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人忽視的分寸感。
許明遠三人臉上立刻堆起笑容，連聲說著。
「歡迎宮總！」
「我們生產一定配合！」
只是這些笑容背後，許明遠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劉繼平的笑容略顯僵硬，柳明偵則只是禮貌地點頭，眼神依舊專注在技術問題上。
就這樣，橙子科技與遠橙迅速啟動註冊地變更，將稅務關係轉移至新成立的瀧華新區。
2010年瀧華新區的設立，是國家中樞旨在優化深城城市空間布局，推動產業升級，並打造城市副中心以平衡區域發展的大戰略。
橙子此時投奔瀧華恰似潛龍歸淵，正待乘勢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