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補貼下的暗流
第258章 補貼下的暗流
陳默的指尖在滑鼠滾輪上滑動，屏幕上顯示的是官方剛發布的《2012年度新能源汽車補貼清算匯總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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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底黑字的表格里，「210.5億元」這個年度補貼總額數字旁，一行被特意標紅的數據格外刺眼。
氣態鋰電池補貼標準：3800元/組」，旁邊緊跟著「唯一」的遠橙新能源Logo。
沒錯！氣態鋰的國補，只有遠橙一家拿到了！
這像一枚沉甸甸的技術勳章，更像一塊懸於鬧市、令人垂涎的肥美鮮肉。
他點開細分報表，三大電池巨頭的補貼份額清晰呈現：
BTD憑藉龐大的磷酸鐵鋰裝機量，拿走近80億；
寧得時代依靠安全性存在爭議的三元鋰技術，分得約30億；
而手握補貼標準最高的氣態鋰獨家技術的遠橙，卻因產能爬坡還沒有完成，「僅僅」只收穫了50億。
「產能...」
陳默的指尖在「遠橙」二字上輕輕敲擊，正欲叫周雨萌取來許明遠上報的擴產計劃，屏幕上突然彈出的「騙補企業查處名單」讓他眉頭驟然鎖緊。
名單上一串小廠，多是虛標磷酸鐵鋰或三元鋰能量密度之流，唯獨沒有一家涉及氣態鋰。
氣態鋰技術壁壘太高了，普通騙補小廠甚至連仿造次品，都難以做到。
陳默嘴角勾起一絲弧度，這技術獨享的護城河，在帶來巨額利益的同時，果然也成了眾矢之的。
港城，「雲頂閣」私人會所。
厚重的絲絨窗簾，將維哆利亞港的璀璨隔絕在外，室內只余水晶燈濾下的昏黃光暈。
金爺大馬金刀地坐在紫檀木沙發上，指間的古芭雪茄菸灰積了長長一截，對面垂手站著兩個西裝革履卻眼神閃爍的男子。
「遠橙手裡攥著的氣態鋰，一年躺著拿走50億補貼！那個劉繼平，還敢跟老子擺譜，說什麼技術保密，絕不通融」？」
金爺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他猛地將雪茄摁進水晶菸灰缸，發出「滋啦」一聲：「那個劉繼平的底，摸透了？」
旁邊的瘦高個連忙躬身：「金爺，摸透了！
他是陳默的大學讀研的師兄，現在管著遠橙的核心生產線。
這人有個致命弱點——正在狂追敏生銀行的一個客戶經理，那女人是個見錢眼開的主兒。
劉繼平最近，正為買不起對方要求的深城灣一號大平層發愁呢！」
金爺冷笑，從愛馬士皮包里甩出一沓照片。
「一個拜金的婊子！這小子還真捨得下血本啊！」
照片上，一個穿著銀行制服的年輕女子正走出旋轉門，笑容明媚。
「敏生銀行最近在裁撤業績墊底的客戶經理，這女的，剛好在懸崖邊上！」
他抽出一張照片，用肥短的手指重重戳著女人的臉：「去，辦兩件事！」
「第一，找個投資人」去接觸這女的，就說有個穩賺不賠的私募項目，讓她拉劉繼平入伙。」
金爺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毒蛇吐信。
「第二，安排個牌局」，讓劉繼平稍微」輸一點...不多，五百萬就好，剛好夠他賣掉公司獎勵的那套房子填窟窿！」
瘦高個有些猶豫：「金爺，劉繼平畢竟是遠橙的高管，身邊會不會有人...
「會不會什麼？」金爺猛地一拍茶几，杯中的紅酒劇烈晃動：「不就是些盯監控的愣頭青嗎？
我們不碰技術文件，只是跟他交流一下行業心得」，他自己願意透露點什麼，誰管得著？」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眼底閃過狠戾的寒光。
「三周！我只給你們三周時間，必須拿到劉繼平的把柄！」
遠橙產業園，外圍員工宿舍區。
李響裹緊了風衣領口，看似隨意地靠在路燈杆上。
作為橙子科技市調部，外派遠橙「員工關懷組」的成員，他的明面工作是收集員工反饋、協調生活問題。
但實際上，這個組的核心職責是：密切關注橙子系所有核心高管的異常動向。
最近一周，遠橙生產部經理劉繼平的行為軌跡，引起了李響的高度警覺。
周一，劉繼平提前兩小時下班，驅車前往瀧崗一家奢侈品店，購買了一條價值三十萬的項鍊，收貨人是敏生銀行的某位客戶經理。
周三，他在產業園附近的露天停車場，與一個陌生男子密談近二十分鐘。
他塞給對方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劉繼平放手時，手指明顯在顫抖。
今天清晨，李響假意在茶水間泡咖啡，聽見劉繼平躲在角落打電話，語氣焦躁近乎崩潰。
「那五百萬我一定想辦法！再給我幾天...」
掛斷電話後，他蹲在地上，將空煙盒捏得扭曲變形。
「汪總，目標本周考勤異常，與三個陌生號碼高頻通話，其中一個號碼關聯到敏生銀行的內部人事系統！」
李響對著微型麥克風，低聲匯報：「此外，他的個人信用卡昨日還有一筆四十萬的大額消費，收款方是一家註冊地可疑的空殼投資公司！」
耳機那頭，市調部經理王凱的聲音冷靜而清晰。
「持續監控，避免打草驚蛇。
重點查那家空殼公司的背景，以及與他接觸的男人，是否與年末被查處的新能源騙補企業有關聯！」
三天後，李響的匯報帶來了決定性信息。
「目標昨晚秘密前往奧門皇家賭場」，輸掉四百八十萬，資金由之前接觸他的陌生男子以借款」名義提供。
今天上午，敏生銀行那位女客戶經理被告知因業績達標予以留任」，而她所謂的達標業績，正來自一筆五百萬的理財投資」。
資金來源是劉繼平簽署的一份遠橙生產廢料處理合同，收購方是金城控股的殼公司。」
王凱在辦公室里渡步，指尖在實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嗒嗒聲。
劉繼平是陳默親自招攬的大學師兄，陳總曾評價他「技術紮實，為人穩重」。
可眼前的證據鏈如此清晰：利用職權簽署陰陽合同換取資金，陷入高利貸陷阱償還賭債，而對手的終極目標，顯然是遠橙核心的氣態鋰技術，極可能是為了仿製騙補。
王凱深吸一口氣，拿起內部專線電話，撥通了陳默的辦公室。
「陳總，關於遠橙生產部的劉繼平，有緊急且嚴重的情況，需要當面向您匯報！」
「咔噠！」
陳默的目光，從電腦屏幕上那刺眼的「50億」補貼數字上移開，看向推門而入的王凱。
對方臉色凝重，手裡緊握著一疊列印出的監控截圖和通訊記錄分析。
「員工關懷組有發現？」陳默語氣平靜，之前已經做過心理建設了。
王凱將資料，輕輕放在辦公桌上。
「是！
遠橙的劉繼平，被港城的一個白手套捐客團伙設局套牢了。
對方利用他追求銀行女客戶經理的心理，先以幫助女方保住工作為誘餌，再設下賭局讓他欠下巨額高利貸，最終逼迫他簽署了，存在重大利益輸送的生產廢料處理合同。
目前，對方已開始旁敲側擊，詢問氣態鋰關鍵材料的配比參數了！」
陳默拿起一張監控照片，畫面中的劉繼平低著頭，頭髮凌亂，神情萎靡，如同被困的絕望野獸。
他想起大學時，兩人在實驗室通宵達旦，劉繼平曾認真地說：「搞技術的人，心要靜，手要穩！」
「那個白手套背後，是誰在指使？」陳默的指尖划過照片中劉繼平憔悴的臉龐，輕輕點了點，似乎在不經意地思考什麼。
他心中微嘆，沒想到這位師兄終究還是栽在了「情」字和「利」字上。
劉繼平本是他為制衡許明遠而預留的後手，給予的待遇遠超同期的同事，可惜...
陳默迅速壓下心中波瀾，示意王凱繼續。
「初步查到與兩家之前因騙補被查處三元鋰小廠有關聯，估計是想獲取氣態鋰技術後，打著咱們遠橙的旗號，仿造騙補，嫁禍栽贓！」
這一點毫不意外，一個新能源汽車電池包重達數百公斤，使用氣態鋰電池能獲得的國家補貼高達十幾萬，遠非其他技術路線可比。
而遠橙產能不足留下的市場空白，自然會讓宵小之徒挺而走險。
王凱頓了頓，請示道：「是否立刻讓遠橙的合規組控制劉繼平？他昨天已經將部分生產工藝日誌的複印件帶離了公司！」
陳默沉默片刻，窗外的陽光恰好映照在報告「210.5億補貼」的數字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他拿起筆，在資料上「港城金城控股公司」的名字上重重圈畫，筆尖幾乎透穿紙背。
金城？京城？
「暫時不用！
讓關懷組保持監視！
告訴劉繼平，看在校友一場的份上，我給他留一次體面，讓他自己提交辭呈吧！」
王凱領命而去。
辦公室內恢復寂靜，只余陳默深沉的呼吸聲。
遠橙剛剛完成A輪融資，輿論還在尾聲，陳默不太想搞一個核心高管被抓的負面大新聞出來！
他再次凝視那份補貼報告，氣態鋰3800元的補貼標準旁，那個被他畫下的圓圈，終究是利益動人心啊！
王凱離開後，陳默按下內部通話鍵：「小萌啊，請宮姐過來一趟！另外，守住門口，任何人不准打擾！」
片刻後，宮韻沉穩的身影出現在辦公室。
陳默將情況言簡意賅地說明，並將王凱帶來的資料推到她面前。
宮韻快速瀏覽，眉頭微蹙：「金城控股公司！港城那邊的地頭蛇？這手伸得太長了！這劉繼平...可惜了。
她看向陳默：「陳總！你的意思是？」
「技術是我們橙子系的命脈，不容任何人覬覦。
小毛病我可糊塗，但事關命脈的技術，容不得留情！
看來是我們這兩年太低調了，人家以為我也穿上鞋了，不敢拼命了，以為我好欺負呢！
內部要清理，外部的爪子，也得剁掉！」
陳默眼神陡然變得冷冽：「但要講究方法，現在遠橙和橙寶剛剛融資完，不能引起不必要的震盪！」
兩人在辦公室內密談了近一個小時，宮韻給了他一些建議。
最終，陳默做出了決斷。
他首先叫來了小鄭，低聲吩咐了幾句。
小鄭神色一凜，立刻通過特殊渠道，將遠橙遭遇商業間諜，及有可能是外部勢力滲透的情況，向相關部門做了緊急匯報。
在獲得了某種「默許」之後，行動的綠燈亮起。
緊接著，宮韻撥通了一個號碼，聯繫上了港城連勝集團的現任總裁——肥基。
港城，夜色迷離。
剛從「雲頂閣」出來的金爺，志得意滿地坐進他的賓利轎車，盤算著如何進一步逼迫劉繼平就範。
然而，車子剛駛出不遠，就被幾輛黑色越野車前後堵死。
一群神色冷峻、動作幹練的壯漢下車，為首者正是肥基手下的阿虎。
「金老闆是吧，我們肥基哥想請您過去喝杯茶！」阿虎的語氣不容拒絕。
金爺的心腹還想反抗，瞬間就被制服了。
至於金爺，也被「請」到了連勝集團名下的一處隱秘物業。
密室內，金爺強作鎮定：「肥基哥，我們金城和你們連勝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我金某人何時得罪過你們連勝了？」
肥基皮笑肉不笑地坐在太師椅上，揮了揮手。
阿虎上前，二話不說，一套乾淨利落的「招呼」，讓金爺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現在，想起來了嗎？」肥基慢悠悠地問道。
金爺癱在地上，鼻青臉腫，喘著粗氣，腦海中飛速閃過近期所為。
最終，他難以置信地試探：「難道...是因為...橙子陳？」
他注意到周圍連勝成員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微妙表情，心中駭然！
傳聞竟然是真的！
連勝背後的資本，真的與那個內地迅速崛起的科技新貴—橙子陳有關！
「我...我該死！我不知道橙子陳是...嗯...」
金爺瞬間面如死灰，後悔莫及，早知如此，他絕不敢碰遠橙這塊蛋糕。
明面上的商業手段和法律手段，這位金爺都不怕，這裡可是港城，但提莫地誰想到橙子陳的手段，這麼靈活啊！
肥基浮誇地笑了笑：「金爺，話可不能亂說！港城都回歸多少年了，我們向來遵紀守法，背後站著的是國家和法律！」
金爺為了保命，連忙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背後的保護傘——某位與騙補利益集團勾結的人供了出來。
肥基滿意地點點頭，示意阿虎退下。
隨後，一位氣質精幹、留著板寸頭的男子走了進來。
經過一番「專業」的審問，金爺所知的一切被徹底挖清，至少暫時沒有發現有外部勢力參與！
不過這種事嘛！一般有懷疑，就是無放過了！
兩天後，一則關於某某人因嚴重違紀違法被查處的新聞，在網絡上短暫出現，並未引起太多大眾關注，但在特定圈子內，卻無異於一場地震。
果然橙子陳，還是那個橙子陳啊！
誰都不虛啊！
與此同時，橙子科技對外發布了一項震驚行業的公告：
為促進國內新能源產業健康發展，橙子科技將有限度地放開「第一代氣態鋰技術授權」，授權費為產品銷售額的30%，首批釋放三個授權名額！
此消息一出，立刻平息了因遠橙獨占技術和高額補貼而引發的諸多「暗流」
與眼紅。
經過嚴格的資質審核與商業談判，最終獲得這三個寶貴名額的分期是：BTD
（戰略合作夥伴）、寧得時代（行業龍頭）、以及代表國家隊的得賽電池。
這一招「化敵為友、利益均沾」的妙棋，不僅將潛在的敵人拉入了自己的陣營，構築了更穩固的產業聯盟，也極大緩解了遠橙面臨的外部壓力，為自身產能爬坡贏得了寶貴時間。
遠橙B棟大廈樓下，劉繼平雙眼通紅，試圖衝破保安的阻攔。
「讓我進去！我就想再見陳總一面！我不是來鬧事的！」他聲音沙啞地懇求。
但訓練有素的保安，面無表情地攔住了他，態度堅決。
周秘書已有明確說了，不會讓他再踏入大廈半步。
走投無路之下，劉繼平嘗試聯繫大學導師林院長，希望能通過老師的情面挽回一絲餘地。
林院長在電話那頭沉默良久，最終只是嘆息一聲，婉轉地拒絕了他的請求。
數日後，陳默照例前往深城大學，為選了自己選修課的學生授課。
課程結束時，他剛走出階梯教室，便被熱情的學子們包圍。
就在這間隙，他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劉繼平正激動地想衝過來，高喊著他的名字，卻被小鄭帶來的安保小組迅速且無聲地控制住，拖離了現場。
陳默看著那道狼狽消失的背影，眼神複雜。
他低聲對身邊的小鄭吩咐了幾句。
深城大學西門外，一家格調清雅的茶室包間內。
劉繼平坐在陳默對面，雙手緊握著茶杯，嘴唇囁嚅了許久，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陳默輕輕呼出一口氣，打破了沉默，「劉師兄，事已至此，不必過於計較了。
人生在世，難免行差踏錯。
重要的是，成年人必須為自己犯下的錯誤承擔後果。」
陳默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惆悵。
「或許，我犯的錯在於太過心急，在你尚未經歷足夠磨練之時，便將你推到了高位。
驟登高位，面對那些處心積慮的陷阱，你一時迷失，我也非完全不能理解！」
陳默沒有被驟登高位沖昏頭腦，這還都得益於前世蹉跎的歲月，打磨了他的心態！
用前世謙卑的心態，迎接這一世紅塵的試煉！
劉繼平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還想再解釋什麼。
陳默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但是，錯了就是錯了！
每個人都得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對嗎？
這無關恩怨，而是社會規則。」
劉繼平看著陳默平靜無波的眼眸，終於明白，這已是對方念及舊情所能給予的最大寬容。
他能坐在這裡與陳默對話，而不是在監獄之中，已是萬幸。
劉繼平臉上露出一個無比苦澀的笑容，想起那個將他拖入深淵的女人，心中悔恨交加。
最終，他什麼也沒再說，緩緩站起身，向陳默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步履蹣跚地離開了茶室。
陳默獨自坐在原地，端起早已微涼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他不是天生冷酷的商業巨頭，前世也不過是個普通人。
重生創業初期，陳默也曾意氣用事，眼裡容不得沙子。
隨著他這些年創業經歷的增長，地位的提升，陳默才逐漸明白，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沒有人是完美的，要駕馭龐大的商業帝國，需要的是小事糊塗，大事果斷的智慧與魄力。
這也是陳默本身不喜歡許明遠，知道何健有二心，但只要他們不犯根本性錯誤，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原因！
劉繼平的事件，是一次警告，也是一次錘鍊，讓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權力、
責任與人性的複雜糾葛。
橙子商業帝國的前路，註定還將面臨更多的風浪，陳默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再次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