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開不起玩笑


  第398章 開不起玩笑

  伯尼敲了敲門。

  

  房門很快被打開。

  一個頭髮亂糟糟的年輕人站在門口,警惕地看著西奧多跟伯尼。

  伯尼上前交涉,很快得知,年輕人不是威廉·馬修斯。

  不過他跟威廉·馬修斯一樣,也曾經是大查克手底下的貨郎。

  伯尼向年輕人打聽威廉·馬修斯的下落。

  年輕人探身指向走廊深處:「他住最裡面那間。」

  西奧多跟伯尼順著他指點的方向看了看,走廊里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伯尼立即追問:「他現在在家嗎?」

  年輕人也有些不確定:「我不知道。」

  「應該在家吧。」

  「他好像一直沒怎麼出去過,整天窩在房間裡也不知道在幹什麼。

  西奧多往年輕人身後的房間裡看了一眼。

  房間並不大,面積大概跟綠洲旅館的房間差不多。

  裡面空蕩蕩的,只能看見一張床跟一張木桌,或許還會有個衣櫃或床頭櫃。

  伯尼不解地問年輕人:「他不出去工作嗎?」

  年輕人搖了搖頭:「他最好不要出去工作。」

  他向兩人解釋著:「以前他換過好幾份工作,沒有一份能幹超過一個星期的。」

  「他總是能惹出各種各樣的麻煩。」

  「除了當小販以外,我不知道他還能幹什麼,他好像什麼都干不好。」

  「甚至當個小販他都當不好,查克老大讓我們去老喬伊的地盤賣貨。」

  「只有他每次都會被發現,然後挨一頓打回去,幾乎賣不出什麼東西。」

  伯尼詢問年輕人,大查克派了哪些人去老喬伊的地盤賣貨。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連著說了十幾個名字。

  西奧多掏出筆記本,翻到貨郎名單那頁,遞了過去。

  年輕人看了看,沖西奧多點點頭。

  除了艾倫·韋德,其他貨郎都是。

  伯尼追問能否聯繫上這些貨郎。

  年輕人遲疑著往外面指了指:「我知道他們都住在哪兒,不過不確定現在還在不在。」

  他告訴兩人,大查克被老喬伊趕走後,其手底下的貨郎們很快就失去了貨源,不得不紛紛改行,另尋生計。

  伯尼問他:「你現在在幹什麼?」

  年輕人有些自豪:「我現在在星光旅館幫忙打掃房間!」

  西奧多與伯尼面面相覷。

  伯尼忍不住問他:「星光旅館裡真的有一個雙子神探長期使用過的房間?」

  年輕人一臉肯定地點著頭:「有!」

  「就在二樓。」

  「那個房間的價格比其他房間高出6—7美元,還是每天都有人搶著要。」

  伯尼感覺很不可思議:「那個房間有什麼特別的嗎?」

  年輕人露出古怪的笑容:「那可是雙子神探曾經用過的房間!」

  「而且據說玫瑰街上所有20美元以上價格的姑娘,都被他們帶去過那個房間。」

  西奧多把話題拉了回來:「只有威廉·馬修斯被老喬伊的人抓住過?」

  年輕人搖了搖頭:「當然不是!」

  「很多人都被抓住過。」

  他指了指自己:「我就被逮到過兩次。」

  「通常先發現我們的都是老喬伊手底下的小販。」

  「我們跟他們說幾句好話,他們一般都會放我們離開,不會告訴老喬伊。」

  「以後我們只要記住別再去被抓到過的地方賣貨就行了。」

  「只有威廉·馬修斯,他就像個蠢貨一樣,幾乎每次都被抓,養好傷後還是去同一個地方,然後再被抓。」

  西奧多向他確認:「綠洲旅館?」

  年輕人點了一下頭,又搖了搖頭:「不只是綠洲旅館那邊,還有街頭這邊跟玫瑰街旁邊那兩條街。」

  「他最愛去這三個地方。」

  伯尼問他:「沒人跟他說過要換地方嗎?」

  年輕人語氣有些誇張:「當然說過!」

  「查克老大第一天就跟我們說過,如果被發現了就換個地方。」

  「但他就是不聽。」

  「所以我說他蠢。」

  他搖著頭感慨:「我都不知道查克老大是怎麼受得了他這樣的蠢貨的。」

  西奧多對此不置可否,轉而問起威廉·馬修斯的具體情況。

  年輕人立刻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我記得應該是兩個多月前。」

  「那天下午,我們去倉庫取貨,剛好遇見幾個小頭目在倉庫里打牌。」

  「他們把威廉·馬修斯叫了過去。」

  他停頓了一下,模仿著其中一個小頭目的誇張語氣:「「喲!看看誰來了!我們的老朋友威廉!」」

  小頭目們紛紛站起身,擺出恭敬的樣子,熱情地邀請威廉·馬修斯參加牌局。

  威廉·馬修斯擺手拒絕,但根本沒有人聽他說什麼。

  他們七手八腳地把他按在椅子上,然後圍在他身邊,塞給他一把牌。

  牌局就這麼開始了。

  另一個小頭目立刻開口,詢問威廉·馬修斯跟著大查克幹了多少年。

  威廉·馬修斯先是沉默,小頭目們就不停地問,直到威廉·馬修斯開口回答。

  伯尼打斷他,有些吃驚:「他真的在大查克手底下幹了五年?」

  年輕人點頭確認:「他是這麼說的,而且他們也沒反駁他。」

  伯尼還是有些不可置信:「大查克是六年前開始在玫瑰街上組織人買東西的。」

  「如果他真的在大查克這兒幹了五年,現在至少也應該是個小頭目了吧。怎麼還是個貨郎?」

  年輕人給出自己的猜測:「可能因為他太蠢了吧。」

  「誰知道他搞砸了查克老大多少事。」

  「查克老大還能繼續收留他就已經很不錯了。」

  伯尼默默搖頭。

  年輕人繼續講述著。

  那些小頭目早就知道威廉·馬修斯已經跟著大查克幹了五年多的事情。

  但他們還是做出誇張的反應,追問其為什麼五年多了還是個貨郎。

  威廉·馬修斯被問得滿臉通紅,開口想要解釋,但根本沒人聽。

  小頭目們圍著他,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原因,並很快得出結論,認為是威廉·馬修斯太能幹了,每次都能從老喬伊地盤上活著回來,所以大查克很看重他。

  接著他們又討論起威廉·馬修斯能活著回來的原因,並最終得出結論,認為是因為他太會逃跑了。

  他們還問威廉·馬修斯一共挨過多少次教訓,是什麼感受。

  威廉·馬修斯剛開始一聲不吭,只是低著頭保持沉默,被問得急了就把牌摔在了地上,站了起來。

  這時候開口招呼他過來的那個頭目站出來打圓場,稱他們只是在跟威廉·馬修斯開玩笑。

  他訓斥了其他人,讓他們不要開這種玩笑,也訓斥了威廉·馬修斯,讓他不要連玩笑都開不起。

  短暫的沉默過後,問威廉·馬修斯在大查克手底下幹了多少年的頭目把話題轉移到了女人身上。

  眾人立刻興致勃勃地談論起了玫瑰街的女郎們。

  他們開始述說起各自都光顧過哪些女郎的生意,探討著不同的女郎帶給他們的感受,以及同一位女郎帶來的不同感受。

  話題很快轉移到了威廉·馬修斯身上。

  引起話題的小頭目詢問威廉·馬修斯找沒找過姑娘。

  威廉·馬修斯再次臉色漲紅。

  他嘗試離開,但被招呼他過來的那個頭目攔住了。

  頭目摟著威廉·馬修斯的肩膀,一臉真誠地提醒他,眾人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聊天而已。

  威廉·馬修斯重新坐下。

  頭目拍了拍威廉·馬修斯的肩膀,坐在了他身邊,溫聲詢問其跟幾個姑娘做過交易。

  威廉·馬修斯沒有回答。

  引出話題的小頭目大聲詢問,是不是一個都沒有。

  威廉·馬修斯低下了頭。

  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小頭目站起來,吹了聲口哨,大聲沖在挑貨的貨郎們宣布了威廉·馬修斯在玫瑰街混了五年多,竟然一個姑娘的生意都沒光顧過的消息。

  更多人笑了起來。

  整個倉庫充滿了快活的笑聲。

  威廉·馬修斯再次想要起身離開,被他身邊的頭目攔住了。

  頭目並沒有嘲笑威廉·馬修斯,而是認真地詢問其攢了多少錢。

  在得知有幾十美元後,頭目告訴威廉·馬修斯,這些錢足夠找個好一點的姑娘了,並詢問其為什麼沒有去光顧姑娘們的生意。

  另一個小頭目大聲向威廉·馬修斯求證,他是不是曾跟一個姑娘談過生意,但被姑娘拒絕了。

  威廉·馬修斯身體都在顫抖。

  小頭目繼續追問他被拒絕的原因,在沒有得到回應後,自己得出了結論,認為是因為姑娘知道威廉·馬修斯不行。

  眾人再次笑了起來。

  威廉·馬修斯狼狽地離開。

  這次坐在他身邊的頭目沒有阻攔。

  頭目衝著威廉·馬修斯大喊,讓其如果被老喬伊的人打死了,一定要告訴他們一聲,他們身為他的老朋友,一定會幫忙把他的屍體拖回來的。

  眾人發出更大的笑聲。

  據年輕人所說,威廉·馬修斯經常遭受這樣的嘲笑。

  伯尼無法理解,都被欺負成這樣了,威廉·馬修斯為什麼不把這些人揍一頓。

  根據西奧多的側寫,以及年輕人的描述,威廉·馬修斯身體非常強壯。

  他搖了搖頭,只覺得威廉·馬修斯完全浪費了強壯的身體。

  換成是他,他是一定要把這些人的割下來,塞進他們的嘴巴里的。

  他又轉頭看向了西奧多,猜測著如果換成是西奧多會怎麼樣。

  西奧多不知道伯尼在想什麼,與他對視片刻後,問年輕人:「威廉·馬修斯從未與人發生過衝突嗎?」

  年輕人想了想,搖了搖頭:「有時候他也會發脾氣,跟人扭打起來,但他打不過他們,每次都會被教訓一頓。」

  「查克老大讓他不要跟自己人發脾氣,有力氣就去朝外人使。」

  他又補充:「他還跟玫瑰街上的客人打起來過,被你們抓走過幾次。」

  西奧多跟伯尼又問了年輕人幾個問題後,朝走廊裡面走去。

  走廊里的情況並不比樓道里好多少。

  乾涸的液體痕跡一圈套著一圈,像是某種抽象的油畫。

  走廊盡頭是公共廁所,門口堆滿了排泄物,濃烈的氣息撲面而來。

  兩人捂住鼻子站在威廉·馬修斯的公寓門口敲了敲門。

  並沒有人開門。

  伯尼繼續拍打著門板。

  裡面依舊很安靜。

  兩束手電筒的光柱照了過來。

  伯尼跟西奧多立刻拔出配槍,轉身對準了光源的方向。

  遠處走廊里響起雅各的聲音:「是我。」

  雅各跟搭檔保羅走了過來,有些詫異地問兩人:「你們怎麼在這兒?」

  伯尼收起槍,手電筒對準雅各的臉猛照,反問:「你們怎麼來了?」

  雅各不答,伯尼不語。

  西奧多左右看了看,搖了搖頭。

  保羅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們來找威廉·馬修斯。」

  「局裡找到了他的犯罪記錄,他就是我們要找的犯人。」

  弗洛雷斯高級警監向亞當斯局長做過匯報後,亞當斯局長立刻聯繫了威德克局長。

  威德克局長發動了西區分局的所有警員,幫忙翻找檔案室,很快就把名單上的貨郎們的犯罪記錄找了出來。

  威廉·馬修斯是唯一符合西奧多給出的兇手側寫畫像的嫌疑人。

  其留有大量盜竊、擾亂治安、酒後滋事跟打架鬥毆等輕罪記錄。

  其他貨郎的犯罪記錄里只有盜竊跟少量其他犯罪的記錄。

  伯尼有些驚訝:「這麼快?」

  保羅剛要解釋,被雅各搶先一步。

  他指指房門:「人沒在裡面?」

  伯尼瞥了他一眼,同樣沒有回答。

  他掏出工具,鼓搗了兩下,房門就被敲開了。

  一股霉味混合著汗臭味撲面而來,期間還夾雜著濃烈的排泄物味道,讓人分不清是房間裡傳來的,還是旁邊廁所里飄出來的。

  雅各邁步而入,被伯尼攔住。

  伯尼掏出手套鞋套遞給西奧多跟保羅,然後自顧自穿戴好,指指門外:「你在這兒守著。」

  雅各不干:「憑什麼?」

  伯尼表情認真:「如果威廉·馬修斯突然回來了,我們都在房間裡面,他不就跑了嗎?」

  雅各指了指伯尼,氣呼呼地靠在了門邊的牆上。

  伯尼跟著西奧多走進房間,又探出頭來提醒了一句:「這上面全是尿。」

  雅各立刻站了起來,怒氣沖沖地看著伯尼。

  伯尼得意地沖他笑了笑,走進房間。

  房間裡漆黑一片,西奧多在牆上摸索了一會兒,摸到一根繩子。

  他拉了兩下,房間內並沒有燈光亮起。

  保羅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後面提醒:「可能是斷電了。」

  眾人只能用手電筒充作照明。

  正對著門的是一扇窗戶,窗戶玻璃上糊著報紙,報紙已經發黃髮脆,邊緣捲曲起來。

  地上黑乎乎的,踩上去有些黏,差點兒把鞋套撕破。

  伯尼又掏出新的鞋套遞給眾人,套在外面。

  威廉·馬修斯的房間要比年輕人的還要小一些。

  手電筒的光掃過去,只照到一張靠牆的單人鐵架床。

  這是整個房間裡唯一的家具。

  床架上的油漆剝落了大半,露出鏽跡斑斑的金屬。

  床上沒有床單,只有一條灰色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薄毯子,胡亂捲成一團堆在床頭。

  毯子上放著個癟下去的布包,一條褲腿跟半截袖子露在外面,應該是當作枕頭用的。

  床下塞著個艾倫·韋德同款布袋。

  西奧多把布袋拽出來打開,裡面塞著幾包開了封的香菸,幾盒小雨傘,還有兩條絲襪跟幾支口紅。

  這應該是案發當晚剩餘的貨物,威廉·馬修斯還沒有賣完。

  他將布袋交給伯尼。

  伯尼讓保羅幫忙拿著手電照明,從懷裡掏出紙袋比了比,又塞了回去,然後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紙,開始填寫標籤。

  保羅不明白伯尼在幹什麼,想要詢問,但最終又閉上了嘴巴。

  伯尼很快填完標籤,把它塞進了布袋裡,拿回手電筒後晃了晃保羅,低聲解釋著:「這是物證標籤。」

  「寫清楚時間,取證人員跟證物是什麼,證物的狀態等信息,然後編好號,方便登記跟查找。」

  保羅點了點頭,「哦了一聲。

  西奧多又從床下拽出一個布袋來,遞給伯尼。

  伯尼打開看了看,裡面裝的是威廉·馬修斯的衣服,上面已經長了霉斑。

  兩件發黃的汗衫,一條破洞的褲子,還有一團看不出形狀的布料以及幾雙硬得能自己走路的襪子。

  西奧多掀開毯子,從裡面爬出幾隻受驚的蟲子,迅速鑽入黑暗之中。

  毯子下面塞著幾件衣服。

  這些衣服要比布袋裡的衣服保存的更好,至少看上去要更乾淨。

  這就是威廉·馬修斯的全部家當了。

  三人很快搜查完畢,從房間裡退了出來。

  雅各正無聊地站在走廊中間,一隻手捂著鼻子,另一隻手來回甩動著手電筒。

  手電筒的光柱在走廊里亂晃。

  伯尼把裝著貨物的布袋塞給雅各。

  雅各遲疑了一下,乖乖接了過去。

  伯尼又轉頭從西奧多手裡拿過裝衣服的布袋,也塞給了雅各。

  保羅忙上去幫忙接過,提在手裡。

  雅各把裝貨物的布袋也遞給了保羅,問西奧多:「現在怎麼辦?」

  伯尼看了他一眼。

  雅各也看了他一眼,又問:「他還會回來嗎?」

  西奧多點點頭:「威廉·馬修斯一定會回來。」

  「這是其唯一的落腳點。」

  他向眾人簡單解釋:「威廉·馬修斯是大查克手底下的貨郎,其全部經濟來源均來自於沿街販賣貨物。」

  「案發當晚,大查克被老喬伊趕走,失去貨源後,貨郎們將很快失去收入,不得不轉行干其他工作。」

  「但威廉·馬修斯並沒有這麼做,其現在專注於追尋首次作案時的極致的快感,不斷改進作案手法。」

  「從房間裡的狀況來判斷,威廉·馬修斯並不具備同時準備兩個落腳點的經濟能力。1

  「我們在這裡等,一定能等到威廉·馬修斯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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