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肉夾饃其實是饃夾肉


  隨著宋欽話音落下,原本喧囂的大堂中,頓時陷入靜謐。

  一來,彩雲在旁,眾人都有些怯場。

  二來,宋欽剛剛這句話,直接將金陵才子們,架在了火上。

  若是寫一首不好的詩詞,不僅會讓彩雲輕視,也勢必墜了金陵文人的風頭。

  眾人面面相覷。

  也就在此刻,彩雲已經試完琴,她輕輕用手壓了一下琴弦,隨著琴聲一頓,一曲蒼涼的樂曲,從她手下彈奏出來。

  

  《關山月》!

  陳恪很快從記憶中,找到了這一首曲子。

  這是一首漢代樂府琴曲。

  寫的正是離別之情,前朝詩人也曾寫下過『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名句。

  不虧是大武朝十大名妓。

  這一曲從彩雲手下彈奏出來,淒切哀怨,在這乍暖還寒的早春,仿佛讓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這小娘皮彈什麼不好,非要彈什麼關山月。」陳恪吐槽。

  「相公,人家是給那位宋公子彈的,不關咱們得事。」媚娘小聲解釋。

  「對,那傢伙也晦氣,上任還要專門跑到金陵來泡妞,就不是什么正經人。」

  「相公,泡妞是什麼意思?」

  「就是……」陳恪無意說出後世詞彙,只好強行解釋,「媚娘,其實肉夾饃呢,是饃夾肉,魚咬鉤呢,其實鉤釣魚,泡妞,其實是被妞泡了,嗯,就像昨晚,你是不是水太大……」

  「相公,你……」

  這種隱晦的葷段子,媚娘親身經歷,當然聽得懂。

  想起昨晚,臉頰頓時火燒雲一般。

  阿酒卻不曉其意,見媚娘一雙眼睛瞪著相公,悄悄拉了拉媚娘的袖子。

  「媚娘姐姐,你怎麼了?」

  「阿酒,吃你的飯。」

  「那泡妞到底什麼意思嘛,你跟相公怎麼這麼奇怪?」

  ……

  三人說悄悄話的同時,才子們也一起看向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他叫做周洪,同樣是一名秀才。

  在金陵才子們中間,隱隱是領軍人物。

  此刻,周洪用手捋著下頜的幾根鬍子,沉吟著。

  周圍才子們卻等不及了。

  「周洪兄,你是咱們金陵第一才子,這第一首詩作,必須由你來出。」

  「呵,在澤文兄跟彩雲姑娘面前,我算什麼才子,不過,既然大家抬愛,我只好卻之不恭了。」

  隨著周洪開口,早有人拿了筆墨紙硯過來。

  周洪接過筆,微微想了一下,他蘸取墨汁,提筆寫下去。

  【天女織罷茜莎殘,散作千峰錦一端】

  【暮卷蜃樓收海氣,朝分鸞鏡照仙壇】

  不等落筆完成,周圍眾人就不由鼓掌叫好。

  「好詩,好詩,這首詩以織女雲錦,類比彩雲瑰麗,不愧是少有的佳作。」

  「全篇不見彩雲,卻將彩雲兩個字寫的淋漓盡致,也就只有周兄,有此等筆力了。」

  「不知道澤文兄跟彩雲姑娘怎麼看。」

  ……

  眾人一邊誇獎,一邊看向宋欽跟彩雲。

  宋欽掃了一眼詩作,轉頭去看彩雲。

  彩雲手指一邊在琴弦上飛舞,一邊淡淡開口。

  「周公子詩作當然是極好的,唯一的缺陷,就是有些稍微拗口了。」

  「對,通篇使用典故,雖然立意起來了,但俗話說,好詩如白話,一聽入人心,算是這篇詩作小小的遺憾。」

  宋欽立刻跟著點了點頭。

  原本一片叫好的金陵才子們,頓時垂頭喪氣。

  剛剛這位周洪,已經是眾人中的翹楚,現在連周洪的詩作,都被指出問題,其他人就更加不堪了。

  果然,接下來眾人又做了幾首詩詞。

  彩雲也只是淡淡的點評了幾句,言詞雖然誇獎,但也指出了各種問題。

  小半個時辰後,眾人一起將目光落在宋欽身上。

  宋欽少年成名,早就有大才子的讚譽,再加上他去年高中舉人,被朝廷委以縣令之職,這次前來金陵,大家勢必要欣賞一下佳作。

  「澤文兄,我們金陵才子們已經盡力了,接下來還要看澤文兄。」

  「對,我們只是拋磚引玉,真正的重頭戲,還得澤文兄你來。」

  「能欣賞到澤文兄你的佳作,是我們金陵才子們的榮幸。」

  眾人吹捧中,宋欽臉上浮現笑容。

  他今天前來金陵,早就存了用詩歌折服彩雲的念頭,為此,他早就做好了一首詞作,此刻,在心底推敲幾遍。

  感覺沒有問題,這才看向彩雲。

  「既然大家盛情,我就獻醜了,還請各位兄台跟彩雲妹妹指正。「

  宋欽一邊說,一邊走到筆墨紙硯的桌子前。

  他提筆,在空中頓了須彌,這才提筆蘸了墨水,落筆揮毫。

  《行香字、彩雲謠》

  【天上彩霞,陌上誰家】

  【喚彩雲、鬢冠輕紗】

  【醉一痕青,一痕紫、一痕奼】

  【忽聞玉笛,吹香過馬】

  【錯認她,倩影流沙】

  【欲尋無跡,卻道蒹葭】

  【是夢邊煙、柳邊絮,畫邊裟】

  ……

  一首彩雲謠一氣呵成,宋欽將筆擲於案上,微微後退。

  金陵一眾才子們,圍上前去。

  這次,沒有人發出喧譁,大家都看著這首彩雲謠,一時間,大堂中落針可聞。

  這首詞不僅契合彩雲二字。

  而且用了雙關語,即寫出了天上的彩雲之美,也寫出了對彩雲的深情。

  眾人一邊默讀一邊心中震撼。

  足足半刻鐘,才有人驚嘆出聲。

  「澤文兄這首《彩雲謠》,當的上大武朝第一情詞。」

  「一痕青、一痕紫,一痕奼,澤文兄若非深情若此,又豈會寫出這樣的句子。」

  「真是太美了,這句『欲尋無跡,卻道蒹葭』頗有詩經的底蘊,美,美不勝收。」

  ……

  誇讚聲中,宋欽目光落在了彩雲身上,朗聲開口。

  「彩雲,你對這首《彩雲謠》怎麼看?」

  隨著宋欽開口,一眾才子,也一起看向彩雲。

  要知道,

  就在剛剛,宋欽就準備納彩云為妾,現在又寫了這樣一首情詩,這已經是高調求愛了。

  此刻,彩雲手中的琴音,也亂了幾分。

  她微微閉了眸子,又很快睜開。

  隨著手指拂過琴弦,彩雲輕輕吐出一口氣,輕聲開口。

  「宋世兄,你的詞作向來瑰麗,意境上乘,這首《彩雲謠》也如你之前風格,以景寄情,以情喻人,只是我……」

  彩雲輕聲說著,宋欽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他想不到拿了這樣一首如此佳作出來,彩雲居然還要拒絕。

  正要上前,強行去抓彩雲的手。

  陡然,酒店大堂中,一聲恥笑傳來。

  「嗤,什麼鬼玩意兒?」

  眾人一起抬頭去看,就見坐在門口的一家三口,那個窮酸秀才正捂著嘴巴,憋得臉頰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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