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建言獻策！
會議已經進行了將近三個小時。
大家爭論得口乾舌燥，茶水都喝了好幾杯。
楊部長掐滅了手裡不知道是第幾根菸頭，伸手敲了敲桌子。
「咚咚咚。」
清脆的敲擊聲在會議室里迴蕩，大家漸漸安靜了下來，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楊部長的身上。
「同志們，大家剛才的發言，我都認真聽了，也記下來了。」
楊部長清了清嗓子，聲音沉穩地說道。
「大家的出發點都是好的，都是為了儘快落實先生的指示。」
「但是！」
楊部長加重了語氣。
「我覺得，我們現在的討論，有點像是在盲人摸象。」
「我們只是看到了全自動生產線這個龐然大物的外表，卻沒有看透它內部的骨骼和經絡。」
「王司長說要去抄圖紙，趙司長說要拆機器。」
「我想問問你們，就算你們把圖紙拿回來了，把機器拆明白了，你們知道那些複雜的線路是怎麼控制每一個機械臂的動作的嗎？」
「你們知道為什麼在某個特定的時間，機器會自動停止，然後進行下一步操作嗎？」
楊部長的一連串反問，讓剛才還爭得面紅耳赤的幾位司長都啞口無言。
是啊，他們懂冶煉，懂機械加工，但他們不懂那些複雜的自動控制原理。
「所以，我們現在最需要的，不是盲目地去摹仿，而是要找到真正懂這門技術的人，來給我們把把脈，指指路！」
楊部長說著，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停留在了一直坐在前排，默默記錄，一言不發的規劃司凌司長的身上。
「老凌啊。」
楊部長突然點名。
凌司長微微一愣，隨即合上了筆記本，抬起頭看向楊部長。
「部長。」
楊部長看著凌司長，對在場的眾人說道。
「同志們，在座的各位可能還不知道，關於這套全自動控制系統，我們規劃司的凌司長，可以說是除了五星陶瓷廠的人之外，最有發言權的了。」
大家聽到這話，全都驚訝地看向了凌司長。
「老凌，你什麼時候背著我們搞出這麼大動靜了？」
趙司長忍不住問道。
楊部長笑了笑，解釋道。
「大家還記得前段時間，我們部里秘密進行的116工程嗎？」
聽到「116工程」這幾個字，在場的高層們臉色都是一變。
那可是部里的最高機密之一，旨在研發我們國家自己的高精度工業母機和控制系統。
「當時，凌司長就是116工程的具體負責人。」
楊部長繼續說道。
「而在那個工程中，起到決定性作用，幫助我們攻克了控制系統核心難題的，正是現在五星陶瓷廠的廠長，也就是這條全自動生產線的總設計師——李峰同志！」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這個時候，他們似乎想起來，前段時間楊部長提到的李峰。
大家都被這個消息震驚得無以復加。
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不僅搞出了陶瓷廠的全自動生產線，竟然還是116工程的核心功臣。
這簡直就是個妖孽啊！
楊部長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
「所以，我剛才一直在想，解鈴還須繫鈴人。」
「我們要推廣全自動生產線，就繞不開李峰這個人。」
「老凌啊，你跟李峰同志有過深度的合作，你最了解他，也最了解這套技術的底細。」
「你來給大家說說，我們現在到底該怎麼幹？你的意見是什麼？」
楊部長的目光充滿了期許。
全場的目光也都匯聚到了凌司長的身上。
凌司長站起身來，他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下擺。
隨後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
他的表情非常沉穩，眼神中透著一絲睿智的光芒。
「部長，各位同仁。」
凌司長的聲音不大，但卻異常清晰，傳遍了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
「剛才大家討論得很熱烈，我也深受啟發。」
「但是，正如楊部長所說，我們不能只看表象，要看本質。」
凌司長走到旁邊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筆，在上面畫了一個簡單的方框，裡面寫上「機械」兩個字。
「我們傳統的重工業，無論是煉鋼還是造工具機，核心都是機械設備。」
「這一點，我們在座的各位都是專家。」
接著，他又在旁邊畫了一個方框，寫上「電氣」。
「有了電，機械設備就能動起來，這叫半機械化或者電氣化。」
最後，他在兩個方框的上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將它們連接起來，在圓圈裡寫下了「控制系統」四個字。
「但是，要讓機器按照我們的意願，自動地、精準地、不知疲倦地完成一系列複雜的動作，就需要這個大腦——控制系統！」
凌司長轉過身，看著大家。
「同志們，我要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
「其實，目前我們工業部，已經擁有了掌握全自動生產的基礎！」
這句話，像是一顆定心丸，讓在場的人都精神一振。
「這個基礎是什麼？」
「就是我們在116工程中，已經成功研發出來的工業母機，以及配套的工具機控制系統！」
凌司長的話語中帶著一絲自豪。
「工業母機，保證了我們能夠加工出精度極高的機械零部件，這是自動化設備的軀幹。」
「而工具機控制系統，則是我們掌握的核心神經。」
「五星陶瓷廠的那條全自動生產線，其實就是在這個控制系統的基礎上，進行延伸和改造的產物。」
大家聽到這裡，恍然大悟。
原來根子還是在工業部自己手裡啊！
「既然我們已經有了基礎，那為什麼我們自己沒搞出來，反倒讓一個陶瓷廠搶了先呢？」
王司長忍不住問道。
凌司長嘆了口氣，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問題。」
「我們有基礎，不代表我們就能直接應用。」
「工具機控制系統，它控制的是車刀的進退、主軸的旋轉。」
「但是，如果你把它搬到鋼鐵廠，它能控制高爐的溫度嗎？能控制鋼水的傾倒嗎？」
「如果你把它搬到化工廠，它能控制閥門的開關、反應釜的壓力嗎？」
凌司長的一連串反問，再次讓大家陷入了沉思。
「顯然不能。」
凌司長自己給出了答案。
「這就是我們現在最欠缺的東西。」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的「控制系統」四個字下面，重重地寫下了兩個詞。
「流水線邏輯設計」、「編程設計」！
「同志們，不同的工業產品，有著完全不同的生產工藝和流程。」
「要實現自動化，就必須針對每一種產品，設計出專門的流水線動作邏輯。」
「而要把這些邏輯轉化為機器能夠聽懂的語言，讓控制系統去執行，就需要進行複雜的『編程』！」
「編程？」
很多人對這個詞感到非常陌生。
在這個年代，計算機還是個龐然大物，只有極少數頂尖的科研機構才有，更別提什麼編程了。
「對，就是編程。」
凌司長耐心地解釋道。
「大家可以把它理解為一種特殊的電報密碼。」
「我們通過輸入特定的密碼，告訴機器第一步幹什麼，第二步幹什麼，遇到問題該怎麼處理。」
「這是一門極其高深、極其複雜的學問。」
「我們部里雖然有機械專家、電氣專家，但在編程設計這一塊，可以說是一片空白！」
凌司長的話，戳中了工業部目前的軟肋。
大家面面相覷，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原來，自動化並不是簡單的機器堆砌，而是需要一種全新的知識體系來支撐。(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