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領導的老部下！
鄭國維走到一個角落，他彎下腰，從茶几底下把自己珍藏的那瓶汾酒給拿了出來。
那是一瓶白瓷瓶裝的老汾酒，瓶口用紅色的塑膠封皮封得嚴嚴實實，光看年頭就有些日子了。
鄭國維剛把酒瓶放在桌上，正準備伸手去撕封口，旁邊的周志傑卻已經眼疾手快地站了起來。
「老領導，您快放著，這倒酒的活兒哪能讓您親自動手？」
周志傑臉上帶著極其恭敬的笑容，雙手越過桌面，穩穩地從鄭國維手裡將那瓶老汾酒接了過來。
在官場和體制內，倒酒從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誰倒酒、給誰倒、按什麼順序倒、倒多滿，裡面全是人情世故的大門道。
周志傑雖然在化工部爭取了一個挑大樑的專案，走出去也是前呼後擁的部里的領導，但在鄭國維面前，他永遠是那個當年跟在後頭提包的下屬。
這第一杯酒由他來開、由他來倒，既是全了他對老領導的孝敬，也是合情合理的規矩。
只見周志傑利落地擰開酒瓶蓋，一股清冽純正的酒香瞬間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好酒！老領導，這可是您當年藏著的好東西吧？」
周志傑一邊讚嘆著，一邊雙手捧著酒瓶，微微躬著身子，邁步走到了鄭國維的身側。
「這是兩年前我爸送我的，一直捨不得喝，今天高興，拿出來給你們嘗嘗。」鄭國維笑眯眯地看著周志傑，眼底滿是欣慰。
周志傑微微傾斜瓶身，手腕沉穩有力，一道晶瑩剔透的細長酒線便從瓶口汩汩流出，穩穩地落入了鄭國維面前的白瓷酒盅里。
酒水清亮，泛著細密的酒花，直到酒液將將齊著杯沿，微微隆起一個圓潤的弧度卻半滴未灑時，周志傑才手腕一抖，巧妙地收住了瓶口。
「老領導，給您滿上。」
「好，好，志傑這手藝還沒丟。」鄭國維笑著點了點頭。
倒完老領導的這一杯，周志傑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了坐在下首的李峰身上。
按常理來說，周志傑是化工部剛剛提的副局級的幹部，年紀四十出頭，無論從職務還是年齡、資歷上，都遠遠在李峰這個二十出頭的正處級廠長之上。
哪怕是在鄭國維家裡，周志傑給老領導倒完酒後，把酒瓶往桌上一擱，讓李峰自己倒，甚至是讓李峰反過來伺候他這個前輩，在體制內都是說得過去的規矩。
然而，周志傑卻沒有絲毫把酒瓶放下的意思。
他不僅沒有放下酒瓶，反而雙手托著瓶身，臉上掛著無比和煦誠懇的笑容，徑直朝著李峰的位置走了過來！
「來，李老弟，今天初次見面，這杯酒，我周志傑借花獻佛，必須得親自敬你一杯！」
周志傑朗聲笑著，語氣中滿是毫不掩飾的鄭重與結交之意。
李峰坐在椅子上，眼角的餘光掃過這一幕，心頭不由得微微一跳。
這化工部的中層領導親自執壺倒酒！
這份禮遇，若是換了尋常的年輕幹部，恐怕當場就得激動得手足無措，甚至連路都走不穩了。
但李峰那兩世為人的心性何其沉穩，他心裡雖然震撼於周志傑的放低身段，但面上的動作卻如行雲流水般標準到了極點，沒有半點逾矩，也沒有絲毫驕縱。
「哎呀！周主任，使不得，使不得！」
李峰幾乎是在周志傑邁步的一瞬間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整個人半弓著腰，雙手立刻迎了上去，死死地扶住了自己面前的那個白瓷酒盅。
體制內的規矩，長輩或上級倒酒，下級絕對不能托大幹看著，雙手扶杯是底線，更是對對方尊重的最高體現。
李峰雙手捧著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臉上露出一副受寵若驚卻又分寸十足的恭謹神態。
「周主任，您是德高望重的前輩，又是老領導的得力門生，在化工業上立過汗馬功勞的領導。按規矩」。
「今天這屋裡端茶倒水、執壺把盞的活兒，打斷骨頭也該是我這個當晚輩的來伺候！您這親自給我倒酒，真是折煞小弟我了，明天傳出去，我哪還有臉見人啊！」。
李峰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把周志傑高高地捧了起來，點明瞭對方的身份與功績，又再次強化了自己「小弟晚輩」的謙遜姿態，語氣情真意切，讓人聽了通體舒泰。
周志傑看著李峰那雙穩穩托著酒杯的手，以及那張年輕俊朗、神情極為真摯的面孔，心中的好感瞬間攀升到了極點。
他不顧李峰的客套阻攔，笑著將手裡的汾酒緩緩注入李峰的杯中。
「李老弟，你這話就見外了！」
周志傑一邊倒酒，一邊語重心長地說道。
「達者為先！工業戰線上不分年紀大小，只看真本事！你搞出來的那些技術，不僅給國家創了外匯，更是在給咱們整個國家的工業爭氣！沖這一點，我周志傑今天這杯酒，倒得心甘情願，理所應當！」
「嘩啦啦……」
清徹的酒液伴隨著周志傑鏗鏘有力的話語，穩穩噹噹地落入了李峰的杯中，同樣是倒了個九分滿，恰到好處。
李峰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併攏，在桌面上極其輕微地叩擊了三下。
叩手禮，晚輩對長輩倒酒的至高謝意。
「周主任，您這番話，李峰銘記在心。」
李峰雙手捧著滿滿登登的酒杯，眼眸深邃，鄭重其事地說道：「往後在工作中，只要國家需要，只要老領導和周主任一聲招呼，我李峰赴湯蹈火，絕無二話！」
鄭國維坐在主位上，看著眼前這推杯換盞、互相敬重的一幕，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眼中甚至閃爍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賞與快慰。
而坐在對面的張阿姨，雖然聽不懂他們口中那些深奧的工業大道理，但瞧著自家男人的得力部下和李峰相處得如此融洽，也是滿臉欣慰地笑開了花。
周志傑最後給自己也滿上了一杯酒，隨後拉開椅子重新落座。
屋子裡，肉香、魚香與醇厚的汾酒香氣徹底交融在了一起，蒸騰的熱氣在吊燈的暖光下緩緩升騰，將桌上四人的面容映襯得格外生動而溫馨。
鄭國維端坐主位，目光緩緩掃過身旁的周志傑和對面的李峰，隨後緩緩伸出右手，端起了面前那隻沉甸甸的白瓷酒盅。
整個飯桌上的氣氛，隨著老領導的這一個動作，瞬間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