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回過味來了！
放下筷子後，周志傑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些，但眼底深處依舊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感慨。
「其實……老領導，哪怕後來您調到了輕工業部，我心裡也一直念著您的好。」
周志傑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峰，又看向鄭國維，語氣放低了些，帶著幾分掏心窩子的坦誠。
「前兩年部里機構精簡，幹部職數卡得那麼死。」
「我周志傑在化工部，按資歷、按背景，怎麼排也輪不到我提這個正處級。」
「是您親自去找了關係，在背後替我說了話，搭了梯子。」
周志傑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落莫。
「雖然……雖然最後定下來的崗位是個冷衙門，管管檔案和後勤基建，屬於邊緣部門，但級別總算是跨過了這一道坎。」
「在機關里，沒有正處這個台階，後面所有的路都是堵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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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天大的人情，我周志傑記一輩子。」
聽到這裡，李峰心中瞭然，暗自點頭。
機關里的門道，他如今雖然年輕，但上級機關的門道他還是摸到了一點的，也就是自己靠著技術和鄭司的關照，不然的話李峰自己也知道自己肯定是升不到正處級廠長這個位置的。
鄭國維雖然強勢激進，但在人事布局上，顯然是一把頂尖的好手。
李峰不由在想。
那個時候鄭司人都已經調離了化工部，到了輕工部任職，屬於跨部門運作。
在人事編制卡得極嚴的情況下，硬生生跨部委動用人脈關係，把舊部周志傑推上了處級幹部的序列，這得欠下多大的人情，耗費多少資源？
雖然因為鄭國維不在化工部，沒能把周志傑送進最核心的生產排程司或者技術裝備司，只能落在邊緣崗位上掛個處級。
但這已經是一個巨大的突破了。
處級幹部，在四九城裡雖然算不上什麼大領導，但也絕對屬於中層骨幹。
只要級別到了，一旦風向轉變或者有了機會，隨時都可以平調實權部門，甚至外放一方主政。
周志傑對鄭國維的這份感恩戴德，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桌上的那盤紅燒肉色澤油潤，散發著濃郁的醬油和冰糖香氣，砂鍋里燉的老母雞湯咕嘟嘟冒著熱氣，屋子裡的溫度漸漸升高。
周志傑連喝了幾杯烈酒，話匣子徹底開啟了。
他放下筷子，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酒氣的白霧，眉宇之間染上了一抹化不開的愁容與疲憊。
「領導，李廠長，不瞞你們說，這兩年我在那個處室里待著，骨頭都快生鏽了。」
周志傑揉了揉眉心，聲音有些發悶。
「每天早上八點上班，一杯茶，一張報紙，翻來覆去地看。」
「下午去倉庫轉兩圈，蓋幾個領用物資的公章，一天就算過去了。」
「看著當年跟我同期的那些人，要麼在各大化工廠挑大樑，要麼在重點化肥專案上當總指揮，我這心裡……就像有成百上千隻螞蟻在爬一樣，難受啊！」
鄭國維夾了一筷子冬筍，慢條斯理地嚼著，沒有接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李峰更是眼觀鼻、鼻觀心，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當一個合格的聽眾。
周志傑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目光中迸發出一股熾熱的野心與渴望。
「前陣子，部里為了響應支援地方工業建設的號召，準備在中原地區籌建一座大型綜合性化工廠。」
「主要任務是攻關新型合成材料，以及解決農業急需的高效化肥催化工藝。」
「這個專案投資大、周期長，而且地方上條件艱苦，很多機關里的處長都不願意下去開荒」
「我抓住了這個空檔，在業務口的幾位領導面前立了軍令狀！」
說到這裡，周志傑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背水一戰的決絕。
「我把自己的前途都押上去了，終於把這個籌備處主任、兼未來中原化工廠一把手的擔子給搶到了手！」
「外放組建新廠，只要能把這個專案搞成了，把產品拿出來，我就能徹底打破邊緣化的僵局，甚至能帶著重大成果直接殺回部機關的核心決策層！」
周志傑的臉色漲得通紅，拳頭不自覺地在桌沿上輕輕砸了一下。
然而，僅僅興奮了片刻，他的神情便迅速垮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幾分精氣神，長嘆了一口氣。
「可是……真到了具體籌備階段，我才發現這攤子事有多棘手。」
「咱們國家在新型高分子合成材料這塊，底子太薄了。」
「蘇國當年留下的技術圖紙，全都被他們撤走的時候燒了或者帶走了。」
「尤其是核心反應裝置的溫度、壓力控制，還有流體閥門的精確定位，國內目前根本沒有配套的工業控制裝置能頂得上。」
周志傑滿臉苦澀，連連搖頭。
「溫度差一度，壓力偏半個壓強，整爐原料就全變成了一堆廢渣，甚至還會有爆炸的危險！」
「部里的技術專家組我都跑遍了，那些老工程師手裡都壓著好幾個軍工專案，根本抽不出精力來幫我。」
「現在地皮批下來了，基建隊伍也進場了，可核心技術和控制系統要是解決不了，我拉起來的這個化工廠，就是個空殼子！」
「到時候，我不僅立的軍令狀要泡湯，我周志傑在這個行業里，也就徹底身敗名裂了……」
周志傑說到痛處，再次端起酒杯，仰頭猛灌了一口。
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溢位，顯得狼狽而無助。
話說到這個份上，整個飯局的意圖已經徹底浮出了水面，如同水落石出般清晰明瞭。
坐在一旁的李峰，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
他心裡完全透亮了。
老領導鄭國維今天大張旗鼓地把他叫到家裡來，又是好酒好菜招待，又是講工業骨氣，歸根結底，根子全在這兒！
周志傑是鄭國維當年一手提拔起來的嫡系門生，如今被邊緣化了幾年，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外放翻身的機會，卻被技術瓶頸卡得動彈不得。
這個時候李峰才回過味來，原來這是沖自己來了。
這下李峰有些頭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