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指出問題！
李峰聽我周志傑的講述後，他不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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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不及美麗國，價格又比櫻花國貴，中間還隔著高盧人出了名的散漫作風……他們就沒別的毛病了？」
周志傑苦笑連連，豎起大拇指：
「李廠長，您真是一針見血！」
「高盧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效率極其低下，談判桌上天天為了幾句法語翻譯和假期福利扯皮」。
「一個技術介面的確認能拖上兩個月，而且他們的裝置整合度非常封閉，雖然給圖紙」。
「但核心控制閥採用的是他們歐洲自己搞的一套非標羅紋和特殊訊號介面，後續你要想改造或者擴建，只能繼續找他們買高價配件！」
「簡而言之，櫻花國的便宜但落後，美麗國的先進但又貴又橫，還帶著外交絞索」。
「高盧國的看似折中，實則也是個半吊子，處處透著商人的算計。」
周志傑把三張底牌一股腦攤開在桌面上，整個人彷佛被抽乾了力氣，端起水杯大口大口地灌水。
客廳內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死寂。
窗外，夜風拂過院子裡的老槐樹，發出沙沙的聲響，街面上偶爾傳來一聲清脆的腳踏車鈴鐺聲，在寂靜的秋夜裡傳出老遠。
工業強國的築基之路，每往前走一步，腳底下都是看不見的萬丈深淵與地雷陣。
就在這時，一直默默抽著煙的鄭國維抬起頭。
他隔著濃郁的煙霧，深深地看著李峰，眼神中帶著一絲極其沉重的複雜神色，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
「小李，情況志傑已經交底了。」
「我也不瞞你，目前在化工部內部，包括計劃委的一些主管領導那裡……主張引進櫻花國鈴木化工生產線的呼聲，占了上風，而且呼聲相當高！」
李峰眉頭微微一挑，並未感到意外。
在這個外匯比黃金還要金貴的年代，幾千萬美元甚至幾億美元的缺口，能活活把一個個大員愁白了頭。
櫻花國願意接受延期付款，願意接受易貨貿易，這對於極度缺匯的財政部門來說，簡直就是沙漠裡的一捧甘泉。
哪怕明知道這套裝置技術落後，哪怕明知道未來會被櫻花國卡脖子，但在生存壓力的逼迫下，很多人只能選擇飲鴆止渴。
「鄭司，部里支援鈴木，無非是因為外匯的短缺和上馬的速度吧？」
李峰輕聲問道。
「何止是短缺，簡直是要了老命！」
鄭國維自嘲地笑了一聲，抖了抖指尖的菸灰：
「化工系統算過一筆帳，買鈴木的裝置」。
「我們能省下足足三千多萬美元的外匯額度」。
「在這種大局面前，技術的代差、落後的自動化，似乎都可以往後放一放」。
「只要能把化肥和塑膠給老子造出來，黑貓白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嘛！」
鄭國維的話說得很赤裸，也很殘酷，這就是當下國家必須面對的慘烈現實。
然而，鄭國維的話鋒在下一瞬間陡然一轉，他的目光如兩道燒紅的鐵釺，直直地扎進李峰的瞳孔深處：
「但是！我和志傑，骨子裡是不甘心的！」
「一個國家的核心工業命脈，如果一開始就建在別人淘汰的廢銅爛鐵上，那不僅是中原化工廠這一個廠子的失敗，更是我們這一代工業人的恥辱！」
鄭國維把菸頭狠狠按滅在粗陶菸灰缸里，身子前傾，兩手撐在膝蓋上，神情肅穆而莊重：
「小李，你在機械方面，你腦子裡有連水木大學那些老教授都嘆為觀止的機械與自控知識。」
「雖然化工系統那邊的呼聲傾向於櫻花國，但目前來說還是有其他意見的」
「今天這頓酒，沒有外人，我和志傑就想聽聽你的交底話」。
鄭國維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千鈞之力。
「跳出化工系統的計算，跳出眼前的外匯困局，從純技術、從未來二十年國家工業自控的大局來看……」
「你李峰，到底是怎麼想的？！」
面對鄭國維那近乎逼問的熾熱目光，李峰沒有立即回答。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鄭國維家簡樸的木製窗欞前。
窗外，是1961年無邊無際的濃稠夜色。
遠處，輕工業系統和重工業系統高大的蘇式辦公樓在月色下輪廓巍峨，幾根煙囪在夜空下隱約噴吐著淡淡的白煙。
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夜色下，李峰腦海中的知識庫正在以超乎常人想像的速度瘋狂運轉。
乃至那些深藏在他腦海里、超越這個時代的數控工具機控制系統、計算機晶片完整序列技術、工業自動化全邏輯架構圖譜，在一瞬間交織成了一張巨大的工業脈絡網！
他很清楚，如果聽任化工系統圖便宜買了櫻花國的鈴木化工，那將會鑄成怎樣的大錯。
前世的歷史歷歷在目。
六十年代初從櫻花國引進的某些化工廠，由於自控系統嚴重落後，加上櫻花國對專有催化劑的技術封鎖，投產不到五年就出現了裝置大面積老化腐蝕。
後續為了維持運轉，不得不花費數倍於初次採購的外匯，去向櫻花國高價購買零配件和耗材，整整被吸了二十年的血，最終在八十年代初不得不全部推倒重來，徹底淪為工業史上的負資產。
「領導，周主任。」
李峰轉過身，背對著窗外的夜空，整個人挺拔得如同一桿刺破蒼穹的標槍。
他的眼神極其清澈，沒有任何迷惘，甚至透著一種讓鄭國維和周志傑心驚肉跳的絕對冷靜。
「化工系統支援櫻花國鈴木化工的意見，在戰略上，是短視的，在技術上，是自己了斷性的！」
「轟！」
李峰的話宛如平地驚雷，直接把周志傑驚得目瞪口呆。
哪怕是性格強勢的鄭國維，眼皮也是狠狠地跳動了一下。
在當前的氣候下，敢把上級多數人的傾向直接定性為「戰略短視」和「自己了斷性」。
除了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李峰，恐怕整個工業系統找不出第二個人！
「小李，你坐下，慢慢講！」
鄭國維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動，招手示意李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