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凌清霜
萬寶閣。
走廊盡頭，一間為貴賓預留的休息室門緊閉著，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室內，凌清雪正凝神調息，試圖以靈力逼出體內寒毒。
然而，這具久經摧殘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她強行祛毒的力量。
砰！
休息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重重撞在牆壁上。
凌清霜一身華貴的鵝黃雲錦長裙，邁步走了進來。
「聽說姐姐恢復了修為，妹妹特意來看看。」
一進門，她就察覺到了一絲靈力波動，雖然很微弱，但她絕對不會感覺錯。
也就是說，凌清雪真的恢復了一絲修為。
凌清雪心中一凜，她強撐著站起身，冷聲道。
「與你無關。」
凌清霜略微挑眉，向前逼近一步，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冰冷。
「一個被寒毒蝕骨一年多的廢人，竟然也能死灰復燃。」
話音未落，一股強大的靈力威壓驟然從凌清霜身上爆發出來。
淬體九重的氣息如同沉重的山嶽，狠狠地籠罩在凌清雪身上。
這股威壓來得極其突然且兇猛，帶著凌清霜刻意施加的冰寒屬性靈力。
凌清雪只覺得呼吸猛地一窒，仿佛瞬間被投入了萬丈冰窟。
她體內原本就因祛毒而脆弱的經脈在這股外來的冰寒靈力刺激下，如同被無數冰針刺穿。
殘留的寒毒瘋狂地在四肢百骸中竄動，帶來蝕骨劇痛。
「呃……」
凌清雪悶哼一聲，膝蓋不受控制地一軟。
她拼盡全力想站穩，但淬體一重那微弱的力量在淬體九重的全力壓制下，渺小得如同螻蟻撼樹。
撲通！
一聲沉悶的響聲在寂靜的室內格外刺耳，凌清雪終究沒能抗住，雙膝重重地砸在了堅硬的地板上。
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著，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凌清霜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伏在自己腳邊的姐姐，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她緩緩抬起腳，帶著淬體九重的全部力量，狠狠踩在了凌清雪的手指上。
「啊——」
十指連心，鑽心刺骨的劇痛讓凌清雪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身體猛地一縮。
「疼嗎？」
凌清霜腳下更加用力地碾動著，欣賞著凌清雪因痛苦而扭曲的蒼白面容。
「你這輩子註定只能被我踩在腳下，永遠都別痴心妄想能翻身！」
她微微俯身，湊近凌清雪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廢物，就該待在爛泥里。」
凌清雪疼得渾身發抖，冷汗浸透了鬢角，但她死死咬住牙關，一聲不發。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張翠蘭小心翼翼又帶著諂媚的聲音。
「啟稟二小姐，楚家的楚楓公子……在外面，說要見這個廢物。」
聽到「楚楓」的名字，凌清霜的動作一頓，腳下的力道卻並未放鬆。
「呵，還真是物以類聚，一個道基盡毀又走了狗屎運的廢物，一個身中寒毒苟延殘喘的廢人，倒是絕配！」
她故意拔高聲音，繼續說道。
「別以為楚楓僥倖恢復了修為，就成了你的靠山，垃圾終究是垃圾。」
說罷，凌清霜才慢條斯理地收回了腳。
凌清雪的手指瞬間失去壓迫，但劇烈的疼痛和麻木感讓她一時無法動彈，指尖一片青紫腫脹，甚至微微變形。
凌清霜整理了一下自己毫無褶皺的裙擺，仿佛剛才只是踩到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塵。
她伸出手，拍了拍凌清雪的臉頰。
「一個月後，三宗便會派長老親臨青雲城選拔弟子。
以我的天賦通過考核不過是走個過場，等我正式拜入三大宗門，你我便是真正的雲泥之別了。」
等到凌清雪再度抬手之時，凌清霜已經轉身離開了房間。
但是剛剛那句話，卻始終在她的耳旁飄蕩。
「雲泥之別嗎？」
……
萬寶閣頂層的拍賣大廳，青雲城最頂尖的勢力幾乎盡數到場，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方流光溢彩的水晶拍賣台。
楚家、柳家、王家三大家族涇渭分明地占據著視野最好的前排區域。
柳白臉色明顯蒼白，雖然服用了珍貴丹藥穩住了傷勢，但氣息依舊虛浮。
他聽說了萬寶閣拍賣地階功法便心動了，這是上天給他復仇的機會。
當初之所以輸給楚楓，就是因為他所修行的功法是靈階功法。
只要自己也能修行地階功法，定然可以一雪前恥。
「父親，傳聞九幽天聖訣可以提升修煉速度，當初天聖老祖就是靠著這部功法，登臨帝境，我一定要將此物拍下！」
柳元端坐中央，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自然清楚《九幽天聖訣》的價值，可是柳家寶庫被楚楓洗劫一空，如今家族雖然還有些底子，但是想要和另外兩家硬搶，恐怕根本沒有機會。
「族中能夠拿得出來的靈石有限，我只怕楚家和王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此事恐怕難啊。」
柳白攥緊拳頭，忍不住提醒道。
「若是再讓楚家得到這部地階功法，我們柳家永無翻身之日。」
楚江尋也是面沉如水，楚楓手中的地階功法都沒有弄到手，現在萬寶閣竟然傳出了要拍賣地階功法的消息。
現在，他們必須想辦法拍下這部地階功法，就算無法拍下，也斷然不能讓其落入柳家。
如今楚家和柳家已經成了死敵，絕不能眼看著對方再變強。
王家眾人則顯得較為平靜，家主王鼎山捻著鬍鬚，顯然也在打著算盤。
「諸位貴賓久候。」
一道清越的聲音響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凌清雪身著萬寶閣特製的銀色流雲長裙，步履從容地走上拍賣台。
她臉上依舊帶著些許病弱的蒼白，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
雖然修為尚未恢復多少，但那份屬於城主府大小姐的從容氣度，已在悄然回歸。
「接下來的拍品，將是本次拍賣會的壓軸之物。」
她目光掃過台下神色各異的三大家族，尤其在柳白那張寫滿不甘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平靜地移開。
「此物，非比尋常。它曾鑄就一段傳奇，令無數修士夢寐以求。」
凌清雪素手輕抬，兩名萬寶閣供奉長老捧著一個紫檀木托盤走上台。
托盤上覆蓋著隔絕靈識探查的暗金色錦緞，當錦緞被凌清雪輕輕揭開時，一股浩瀚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九幽天聖訣！
當眾人看到捲軸表面的五個大字之時，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嘶——」
「天聖老祖的證道功法！竟然真的現世了！」
「萬寶閣好大的手筆！」
饒是早有心理準備，當這部傳說中的地階功法真正展露在眼前時，帶來的震撼依舊無以復加。
柳白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身體前傾，眼中只剩下那捲軸。
凌清雪的聲音適時響起，壓下了場中的騷動。
「地階上品功法，九幽天聖訣的價值無需清雪贅述。
此功法起拍價——三萬上品靈石，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一千上品靈石！」
「三萬五！」
凌清雪話音剛落，柳元沙啞的聲音便第一個響起。
家族未來的希望，全都寄托在這部功法上了，他必須拿下。
「四萬！」
楚江尋幾乎是緊隨其後，楚家雖有《焚天霸劍訣》在楚楓手中，但那是攻擊法門，楚家太需要一部能支撐家族整體提升修煉速度的核心功法了。
「四萬三！」王鼎山沉穩開口。
王家雖無柳楚兩家那般血仇，但地階上品功法的誘惑足以讓任何勢力心動，若能得手，王家在青雲城的地位將徹底改變。
價格在三大家族的競價下節節攀升，每一次加價都如同重錘敲擊在眾人心頭。
「八萬八！」
「九萬二！」
「九萬五！」
競爭迅速進入白熱化，其他人早已偃旗息鼓，淪為看客。
柳元的面色越來越難看，楚家展現出的財力超出了他的預估。
「十萬！」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如同野獸低吼。
「楚江尋！你真要與我柳家不死不休嗎？！」
這已經是柳家在不傷筋動骨前提下的極限報價，再高就要動搖家族根基了。
楚江尋嘴角微微翹起，他還真要感謝楚楓呢。
如果不是楚楓搶了柳家的寶庫，柳元又怎麼會競價到十萬就已經坐不住了。
「十二萬！」
聽到這個價格，眾人不由得驚呼一聲。
「十二萬，這已經超出一部地階功法的價格了。」
「楚家這是要跟柳家爭到底啊！」
「青雲城三大家族之中只有柳家沒有地階功法，我猜柳家肯定還會加價。」
見柳元猶豫，柳白急切地呼喚了一聲。
「父親！」
最後的機會就擺在眼前，他怎能眼睜睜看著它落入楚家手裡。
柳元深吸一口氣，咬牙喊道。
「十三萬！」
聽到這個價格，楚家一眾長老也不由得一陣肉疼。
一下子讓他們拿出十三萬上品靈石，那也是在割他們的肉啊。
楚江尋並沒有再立即加價，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楚楓。
「楚楓，這功法若是拍下來也是屬於家族，你坐擁柳家寶庫難道一點都不想為家族做貢獻嗎？」
楚楓坐在一旁，好像事不關己一般。
想要他出靈石？
門都沒有！
楚家的寶庫已經完全被其他旁支長老所掌握，所以無論最後是誰拍了去，對於他來說只要價格足夠高就行。
而且，他已經看出了柳白的勢在必得，十三萬還不是柳家的極限。
「關我屁事。」
「你——」楚江尋從牙縫之中擠出一句，「你還是不是楚家人？」
聽到這個問題，楚楓略微側頭。
「楚家寶庫都在你們手裡，為何找我要靈石？」
二長老輕撫鬍鬚，一副長者姿態。
「你手中握有從柳家搶來的寶庫底蘊，難道想要一個人獨吞？」
楚楓斜瞥了他一眼，冷聲道。
「那是我憑本事搶來的，關你屁事？」
楚家眾人見狀，徹底絕了從楚楓手中摳出哪怕一顆靈石的念頭。
楚江尋和其餘人對視一眼，而後再次加價。
「十四萬！」
聽到這個價格，凌清雪也不由得心頭一跳。
她當初給楚楓預估的價格是十萬上品靈石，沒想到比她預想的價格高出了近一半。
「楚長老出價十四萬上品靈石，還有比他更高的嗎？」
王鼎山轉動著手中的茶杯，顯然正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加價。
此時的柳元也在掙扎，就在他想要繼續抬手之時，二長老立即摁住了他的手。
「家主三思啊，十三萬上品靈石几乎已經是我族的極限了，否則連月俸都快發不出去了。」
略微停頓了片刻，凌清雪開口道。
「十四萬一次！」
「十四萬兩次！」
「十四萬——」
就在她即將落錘之時，拍賣廳厚重的大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轟然推開。
一股屬於辟宮境的磅礴威壓，如同潮水般瞬間席捲了整個大廳，壓得眾人呼吸一窒。
「十八萬！」
話音剛落，凌傲天便邁步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那捲散發著幽光的《九幽天聖訣》，眼中爆發出難以掩飾的炙熱。
如果不是因為柳白凝聚出了一品道基，這部功法他定要自己留下。
凌傲天的聲音並不算高亢，卻如同九天神雷。
整個拍賣大廳響起的倒吸冷氣聲匯聚成一片巨大的聲浪，比之前看到《九幽天聖訣》時還要猛烈十倍！
十八萬上品靈石！
楚江尋臉上的得意瞬間凍結，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死死盯著凌傲天，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楚家眾長老更是如遭雷擊，這十八萬……簡直是天文數字！
「沒想到，凌傲天竟然也來了。」
「這下完了，恐怕這部地階功法非他莫屬了。」
「只要不落入柳家，讓城主府拍走也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雖然他們還能繼續競價，但繼續下去足以掏空楚家的核心底蘊，更何況，這是擺明和城主府作對。
整個萬寶閣都是城主府的，他們楚家日後若是還想在青雲城待下去，就不能得罪城主府。
王鼎山捻著鬍鬚的手猛地一頓，差點揪下幾根鬍鬚。
他原本還在權衡利弊，想著是否最後搏一把，凌傲天的報價瞬間澆滅了他所有的念頭。
凌清雪舉錘的手僵在半空，當她看清門口那道挺拔如山的身影時，瞳孔驟然收縮。
「父親。」
柳白攥緊了拳頭，他日自己登臨仙之巔，必然要讓這些跟他作對的傢伙付出代價！
「你們給我等著吧！」
凌傲天緩緩掃過全場，視線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
「今日這九幽天聖訣我要定了，還望諸位，給我一個面子。」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開什麼玩笑，誰敢不給青雲城城主面子。
楚江尋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卻終究頹然地鬆開了手。
他知道，別說十八萬他拿不出，就算能拿出，此刻再加價，那就是公然打城主的臉，後果不堪設想。
王鼎山更是第一時間拱手示意，徹底放棄了爭奪。
凌傲天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女兒身上，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意味。
「清雪。」
凌清雪心中百味雜陳，她萬萬沒想到，最終這部功法竟然是被她父親拍了去。
當然，她也知道部功法定然是給凌清霜拍的。
咚——
她玉手高高揚起，清脆的落錘聲響起。
「成交！恭喜城主大人，以十八萬上品靈石，拍得地階上品功法——九幽天聖訣！」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所有人的大腦徹底宕機。
只見凌清雪親自捧著紫檀木托盤，蓮步輕移，恭敬地送到凌傲天面前。
凌傲天接過了托盤，卻並沒有直接將托盤收起來，而是轉身走向了柳家所在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