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風蝕紅岩
第490章 風蝕紅岩
他死不了。」
「爹!爹!!」
被救下的小男孩哭喊著從岩壁後跑了出來,撲進了那個滿臉是血的中年商人懷裡。
中年商人顫抖著伸出被解開繩索的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兒子,嚎啕大哭。
另外兩名倖存的行商也紛紛癱在地上,對著三個年輕的木葉忍者拼命磕頭謝恩:「多謝各位忍者大人!多謝各位木葉的大人!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啊!!」
陸被這一幕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後腦勺:「哎呀,大叔你們快起來快起來,舉手之勞而已,我們是木葉的忍者,保護商道本來就是————哎喲!」
話還沒說完,陸的後腦勺就被一根硬邦邦的木質手杖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陸捂著腦袋跳了起來:「誰啊敢偷襲本戰術大額,池泉老師!」
不知何時,池泉已經穿過瀰漫的黑煙,拄著手杖緩緩走到了戰場的中央。
他的風衣下擺在風沙中微微擺動,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一塵不染,整個人平整乾淨得仿佛剛剛從茶室里踱步而出。
三個少年立刻收斂了臉上的嬉笑,挺直腰板,規規矩矩地垂手站立。
池泉沒有去看那些痛哭流涕的商人,也沒有去看不遠處那些散落的金幣與貨物。
他緩緩走到那個癱倒在地,還在捂著斷裂膝肌腱痛苦呻吟的光頭叛忍身前,蹲下身子o
池泉伸出兩根手指,在光頭壯漢右腿膝窩處的切口上輕輕按了按。
「切口平滑,深度六毫米,精準切斷了半腱肌與股二頭肌的長頭附著點,避開了膕窩深處的膕動靜脈。」
池泉站起身,目光轉向黑鴉:「出刀的角度比在演習場練習時還要果斷。
但在滑步切入時,你的左腳跟在碎石地上有多餘的橫向滑動,導致刀鋒在切入的最後一毫米出現了零點三毫米的偏移。
如果這個目標的肌腱組織比常人厚實百分之二十,這一刀就無法完全切斷動力鏈。」
黑鴉微微躬身:「是,老師。
下一次我會提前預估目標的骨骼肌肉密度。」
接著,池泉轉過身,走到了那座被硬化岩板死死封鎖的岩牢前,用手杖在岩石表面輕輕敲擊了三下。
「厚度均勻,查克拉滲透充分。」池泉看向惠美,「但在封閉頂部通風孔時,你預留的換氣截面積只有五平方厘米。
裡面的兩個人吸入了大量濃煙,呼吸道黏膜已經受損,按照這個換氣量,在你們審訊完成之前,他們就會因為一氧化碳中毒和缺氧而腦死亡。」
惠美臉色微微一變,有些懊惱地低下頭:「對不起老師,我光顧著防止他們用毒針反撲,忘了計算岩牢內部的空氣體積和耗氧速率了。」
「現在把通風口擴大兩倍。」池泉淡淡道。
「是!」惠美立刻雙手結印,岩石牢籠頂部的縫隙無聲無息地擴大了一圈,裡面頓時傳來了兩名叛忍大口喘氣的咳嗽聲。
最後,池泉的目光落在了有些心虛的陸身上。
陸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老師————我的無聲起爆符爆炸角度和衝擊波計算,應該沒有失誤吧?我保證連人質的一根頭髮絲都沒燒焦!」
「爆炸力學沒有問題。」池泉看著陸,「但你把起爆符固定在空心石髓上的繩結,使用的是常規的單死結。
在高溫乾燥的風沙天氣下,麻繩纖維的摩擦係數會下降百分之十五。
剛才那兩枚石髓在撞擊馬車頂部的瞬間,有一枚起爆符發生了輕微的滑移,導致爆炸中心點向左偏移了五公分。」
池泉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眸光平靜如水:「如果不是惠美的岩牢補位迅速,飛濺的
燃燒碎木已經砸中了人質的頭部。」
陸臉上的得意徹底僵死,冷汗刷地一下流了下來,後怕地咽了口唾沫:「我————我下次一定用雙重反向活結固定。」
池泉收回目光,在三人臉上緩緩掃過。
雖然他的言語間全是挑刺與嚴苛的細節糾錯,但那雙常年冰冷嚴肅的眼睛深處,此刻卻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不過。」
池泉的話鋒微微一轉,手杖在碎石地上輕輕頓了頓。
「在完全沒有情報支持的突發遭遇戰中,能夠在三分鐘內完成生理評估,戰術分工,無傷解救人質並徹底癱瘓五名具有豐富實戰經驗的叛忍————作為第一次脫離演習場的實戰,勉強及格。」
聽到「勉強及格」這四個字,陸,惠美和黑鴉三個人,懸在嗓子眼的心臟終於落了回去,相視一眼,嘴角都忍不住揚起了一抹小小的弧度。
能從這個魔鬼病理老師嘴裡聽到「及格」兩個字,其難度不亞於在中忍考試里拿個滿分。
「別傻站著了。」池泉看了一眼天色,日頭已經開始西斜,峽谷內的陰影越來越長,「處理現場。
惠美,負責商人的止血和骨折固定,這是你的臨床作業。
黑鴉,用查克拉鋼絲鎖住所有俘虜的肘關節和膝關節,卸掉他們的下頜骨,防止藏毒自盡。
陸,去把商隊的馬匹殘骸移開,清點繳獲物資,寫一份標準的《突發遭遇戰戰況報告書》。」
「是!!」三人立刻精神抖擻地行動起來。
半個小時後,峽谷內的硝煙與血腥味終於被狂風吹散了大半。
惠美的手法極其嫻熟,利用兩塊平整的木板和厚繃帶,將中年商人骨折的肋骨固定得妥妥噹噹,還給受驚過度的小男孩餵下了安神的淡鹽水。
黑鴉則如同最專業的冷血獄卒,熟練地將五個被剝除所有忍具的叛忍反剪雙臂捆成一串,下頜骨全部被巧妙脫臼,整齊劃一地跪在岩壁下方,連自己了斷的能力都被徹底剝奪。
陸則趴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咬著炭筆,在一張白紙上奮筆疾書,將剛才戰鬥的每一個細節,時間節點和查克拉消耗量記錄得一清二楚。
中年商人抱著兒子,顫巍巍地將一個沉甸甸的皮袋捧到池泉面前:「這位上忍大人————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不知各位是木葉的高足!這點金幣————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請
大人無論如何收下!」
池泉看都沒看那個皮袋一眼,只是平淡地擺了擺手:「木葉忍者在執行任務期間,嚴禁私自收取未經委託認證的報酬。
你們是合法的通關商隊,帶著你們的貨物和馬車殘骸,跟在我們後面。
前面二十公里就是白石哨所,那裡有兩國的聯合駐軍。」
中年商人感激得眼淚長流,連連躬身稱是。
收拾完畢後,一行人再次啟程。
夕陽西下,將整座蒼涼廣袤的紅岩戈壁染成了一片瑰麗耀眼的赤金。
長風呼嘯,吹起眾人的衣擺與兜帽。
五個垂頭喪氣的叛忍被黑鴉牽在繩索一端,老老實實地跟在隊伍中間,兩輛雖然破損但勉強能推行的馬車由商人推著,走在隊伍後方。
陸嘴裡叼著一根乾枯的草莖,雙手枕在腦後,踩著粗糲的碎石大步向前走著。
雖然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渾身的肌肉由於過度緊張而微微有些酸脹,但他的眼神里卻跳躍著前所未有的自信神采。
「喂,黑鴉。」陸側過頭,撞了撞黑鴉的肩膀,「剛才那記刀柄搗胸,你用了幾成力
道?我看那傢伙倒下去的時候,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黑鴉拉了拉防風面巾,目光注視著前方地平線上隱隱浮現的白色哨所輪廓,平淡地回答:「四成。
池泉老師說過,鈍擊劍突軟骨,只要達到三十公斤的瞬時衝擊力,就足以誘發迷走神經反射抑制心跳。
用多了會造成不可逆的骨折碎片刺入心包。」
「變態。」陸翻了個白眼,但隨即又咧嘴笑了起來,「不過————真過癮啊。
在學校里學了六年,天天扔手裏劍跳木樁,我還以為打仗就是大家互相比誰的嗓門大,誰的火球噴得更猛呢。」
走在旁邊的惠美也微微揚起唇角,長長的馬尾辮在風中輕輕飄揚:「如果光比嗓門和火球,剛才那個小男孩早就沒命了。
池泉老師教的東西雖然殘酷又枯燥,但————在真正見血的時候,真的能救人。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池泉,手中握著那根光潔溫潤的木手杖,平穩而恆定地在碎石路上邁動著步子。
風沙穿過他的金絲眼鏡,吹拂著他深灰色的風衣。
聽著身後三個少年帶著疲憊卻充滿活力的低聲爭論,他的嘴角極其罕見地泛起了一抹
溫暖的弧度。
前方的地平線上,白石哨所高聳的瞭望塔與隨風獵獵作響的兩國標誌旗幟,已經在夕陽的金光中清晰可見。
白石哨所的清晨被一陣蒼涼悠遠的號角聲喚醒。
晨光穿透漫天揚起的細碎沙塵,在風蝕岩壁的邊緣鍍上了一層冷冽的青灰色。
哨所正門外,兩名裹著厚實沙黃色防風斗篷的砂隱村守備忍者手持長鐵槍,核驗完火之國官印後,向池泉行了一個乾脆利落的忍者禮。
「木葉的池泉特別上忍,聯合醫療研討文件的最終謄抄本還在從砂隱村本部送來的途中。」當值的砂隱中忍掀開風巾的一角,聲音帶著沙啞的粗糲感,「昨夜大風暴阻斷了北面的石棱通道,本部的沙行駱駝隊預計要到後天下午才能抵達哨所。
在這期間,各位可以在哨所附近的自由集市休整,也可以前往綠洲城鎮借宿。」
鈴木陸站在池泉身後,正低著頭用手指彈掉鞋面上的沙子,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來:「還要等兩天半?!那我們這兩天幹什麼?就在這石頭窩子裡天天啃干硬的軍糧餅子?」
「閉嘴,陸,這是不可抗力。」惠美拍了拍自己防風斗篷上的塵土,轉頭看向池泉,「池泉老師,我們是在哨所的客舍等候,還是————」
池泉拄著手杖,目光從高聳的邊境界碑投向了西面那一望無際,在晨光下翻滾著金色
熱浪的荒漠與遠方若隱若現的黛青色山影。
「既然文件尚未抵達,那就沒有必要在石砌的兵營里枯坐。」池泉平緩地開口,右手的手杖在堅硬的鹽鹼地面上輕輕一頓,「風之國的生態環境與火之國有本質區別。
極端乾燥的氣候,晝夜高達三十度的溫差,空氣中極低的懸浮濕度以及富含礦物的風沙顆粒,對人體的皮膚黏膜,血液粘稠度以及熱調節機制都有截然不同的生理要求。」
陸眨巴著眼睛:「老師,您這話翻譯成大白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帶你們去集市。」池泉轉過身,深灰色的風衣下擺在風沙中微微揚起,「去看看生活在這片荒原里的人,是如何在生理層面與環境達成妥協的。
順便,嘗嘗當地的羊肉。」
陸的眼睛瞬間亮成了兩盞燈泡:「早說啊老師!吃羊肉!這個我舉雙手贊成!」
黑鴉站在一側,默默將防風面巾向上拉了拉,遮住鼻樑,目光掃過遠處茫茫的黃沙,低聲道:「老師,需要提前規劃防禦撤退路線嗎?」
「今天不需要。」池泉看了他一眼,「收起你的警戒姿態,黑鴉。
把肩膀沉下去,把你的手從刀柄上挪開。
在非交戰區域的平民集市里,你這種渾身散發著殺戮警覺的站姿,不僅不會帶來安全感,反而會讓你像黑夜裡的火把一樣顯眼。」
黑鴉微微一怔,隨即依言放鬆了雙臂,兩手自然垂在大腿外側。
雖然脊背依舊挺直,但那股常年遊走在暗部邊緣的冷硬銳氣,終於在晨風中消散了幾分。
從白石哨所往西南方向行進約五公里,地勢逐漸凹陷,形成了一處巨大的天然盆地。
當一行四人繞過一片如同巨大獸骨般矗立的風蝕紅岩時,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黃沙漫天的荒涼在一瞬間被濃郁的生機撕開。
盆地的底部,一片蜿蜒如彎月的湛藍水泊靜靜躺在沙丘環抱之中,水泊周圍密密麻麻地生長著鬱鬱蔥蔥的沙棗樹與高大的胡楊。
成百上千座由土黃色生土坯和黏土混合搭建的平頂房屋依水而建,房屋外牆上塗著白色的石灰,折射著耀眼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