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現世】第三十七章
第38章【現世】
無歸劍給做了處理,開刃的那邊被玄極用的不知道什麼神奇法子變鈍……好好的一把上古神器,就這樣淪落為了電視劇道具,花眠把劍扛到劇組去的時候,整個美術組的人都圍了上來——
蘇宴:「我艹,這做工厲害了,我們什麼時候搞到這麼牛逼的道具啊!看看看看,上面的藍寶石,那麼老大一顆,和真的似的!」
蘇宴專門做道具材料鑑定檢查的,她都說像真的,那真的很有說服力,於是人們一窩蜂地湧上來,爭先恐後彎腰研究無歸劍上的寶石。
花眠:「……」
這藍寶石看上去像是真的寶石的唯一原因大概是因為它真的是真的。
一把道具劍在美術組引起轟動,別的組難免也湊過來看熱鬧,其中還有即將使用這把劍的男配,抓起劍揮舞了兩下,一臉興奮的樣子……然後轉手狗腿子地把它給了白頤——
此時白頤已經換上了他的將軍服,高大威武,一張臉上完妝之後又比素顏時陽剛許多,拿過無歸劍,劍柄在手中轉了圈挽了個劍勢,很像那麼一回事的樣子,引得眾人稱讚不斷。
造型師抓緊時間給他啪啪拍了幾張照片,準備拿去做宣傳用。
熱鬧人群之外,無歸劍真正的主人一臉冷漠抱臂站在花眠身邊,看著自己的劍抓在白頤手上擺弄來擺弄去,突然冷不丁道:「加錢。」
花眠:「???」
花眠黑人問號臉。
玄極不說話了,沉著臉看白頤用他的劍用得行雲流水,看來看去無論怎麼看都覺得礙眼……最後當白頤一招刺出引得劇組眾位狗腿滿堂喝彩,男人微微蹙眉:「這人也是個練家子?」
「啊?」花眠抬起頭看著玄極楞楞道,「不是吧?聽說小胖後來是中戲畢業的,也不知道他們的選修課還是必修課里有沒有武術基礎這一門……」
花眠那一臉懵逼,明顯對這人確實不怎麼了解的模樣,又讓玄極心裡頭舒服了些……於是也不在追問,只是抬起手拍拍花眠的腦袋:「記得加錢。」
花眠:「???」
你的問題我都好好回答了!
為啥還要加錢!!!
花眠:「……整、整個錢包都給你了啊!」
玄極「哦」了聲,從口袋裡掏出乾癟的小青蛙錢包,問了句「這個麼」。
花眠擰頭一看,原本被撐得鼓鼓的小青蛙現在像是被掏空的青蛙皮似的軟趴趴、可憐巴巴地趴在男人手掌心——頓時心痛得心在滴血,踮起腳伸手想把錢包拿回來,男人卻揚了揚手,眼疾手快地躲過了她的小爪子。
花眠:「我我我的錢包!」
玄極:「給我了,便是我的了。」
花眠:「你搶走的!」
玄極抽了抽唇角,低頭看著她一臉著急,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心情有點變好:「這麼丑的東西……別要了吧。」
花眠:「這麼丑你倒是還我。」
話語落下,眼睜睜看著男人將錢包收回了口袋裡,並附贈一句霸道又不講道理的「不給」,花眠短手短腿,動作也沒他敏捷,力氣又沒他大,只能光干瞪著眼看他綁架自己的小青蛙,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氣極了只能「哼」一聲擰開頭跑掉。
並不知道自己跑開的時候,原本眼睛盯著被眾人擺弄的無歸劍的男人也將目光收了回來放在她的背影上,唇角微微勾起,那張棺材臉上露出一絲絲難得笑意。
……
花眠躲回道具車裡。
手機震動,掏出來看了眼,是蘇宴。
【蘇宴:老實坦白,抗拒從寬。】
【蘇宴:那個小帥哥,真的是你表弟?我次奧,我女人的第六感告訴我事情沒那麼簡單——最近我在片場見他次數也不少了,對導演都是一副棺材臉的,憑什麼只對你有說有笑!】
【蘇宴:當老子瞎啊,真是你表弟也是德國骨科了!!】
花眠手指一軟,手機「啪」地掉地上,撿起來看了眼屏幕一道巨大的裂痕……
花眠:QAQ
靠靠靠,又是幾百塊沒有了。
【花眠:………………你你你又看出來了!】
【蘇宴:姐姐,想要不被人看出來麻煩你也克制一點吧,你這樣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標點符號的人,看著他時都笑成花痴了啊……】
【蘇宴:喜歡人的眼神是不會騙人的。】
……喜歡人的眼神?
我?
看著玄極的時候是這樣的眼神嗎?
啊啊啊!
【花眠:噯,那那那麼明顯?】
【蘇宴:你「噯」個屁啊……所以這是承認了?真的是萬年王八死翹翹,千年鐵樹開紅花——你也會有情竇初開的這一天,我還以為你這輩子準備嫁給做道具的剪子或者3D印表機呢!】
【蘇宴:……不過你那個「表弟」,嘖嘖嘖,是真的帥,除了好像有點窮,真看不出還有啥毛病,你動心也是應該的。】
【花眠:……他在他老家挺有錢的。】
【蘇宴:嫉妒使我醜陋,你上哪撿的這種極品貨?】
花眠唇角悄悄勾起。
在意識到自己在偷笑時,連忙又收斂了笑容,整個下巴躲到了高領毛衣後面——
【花眠:片場。】
唇瓣蹭了蹭毛衣領子。
【花眠:不過沒用,他要走了。】
【蘇宴:走去哪?】
【蘇宴:你不跟著去?這個劇組馬上就要殺青了耶,我問過老大接下來一兩個月沒活兒的,好不容易遇見個喜歡的人,你千萬別錯過才是。】
花眠:「……」
捏著手機,花眠想了想,方才一顆砰砰亂跳的心也跟著平靜了下來。
被摔出一道巨大裂痕的手機在她手中反覆地翻過來倒過去,圓潤的指尖從裂痕上輕輕蹭過,最終只是回復甦宴一個「回去他的地方,我不能去」這樣含蓄而籠統的回答,花眠深呼吸一口氣,放下手機……
給予蘇宴的回答更像是給她自己的警醒與提示——是的,再喜歡又有什麼用啊,他都要走了,而他去的地方,她都不能跟著去……
他回回到諸夏大陸,做他的皇帝。
作為人上人的他,會有萬千少女前仆後繼……到時候,汐族的女祭祀都不夠看了。
還會有隔壁大陸的公主;王公大臣的女兒;得力幹將的妹妹……
然後。
他就忘記她了。
畢竟只是一個相處不到兩個月,曾經隨口許諾要帶她看一眼鯨魚的路人甲而已……可能很多年後,他偶然又突然地想起了這件事,又回到現世,帶她到浮屠島看一次鯨魚,也算是兌現了他的承諾。
之後他們久再也沒有別的交集。
「……」
腦洞越來越大,放在膝蓋上的小手糾結地握成拳頭,將裙子抓成一團鹹菜,花眠盯著不遠處的空地發起了呆。
……
於是,當玄極繞到後面的小樹林,靠近道具車的時候,就看見靠坐在道具車門邊的小姑娘,垂著臉,雙眼發直,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怎麼了?
男人微微困惑……
剛才明明還好好的?拿了她的丑荷包,至於氣成這樣?
……
此時的花眠還在持續發呆中。
當眼前的光被遮住,手中還握著手機的花眠微微一愣,抬起頭就看見她正滿腦子都在惦記的男人,真人版正站在她的面前,低著頭,一臉探究地看著她。
花眠:「……」
不可抑制地被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後縮了縮,在反應過來面前的人是玄極之後,她艱難地眨巴了下眼睛,然後別開了臉。
玄極已經習慣了她這樣默默生氣氣成河豚的模樣,兩根手指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回來,言簡意賅地問:「生氣?」
花眠迫不得已與他對視。
玄極並沒有放開她的下巴,相反的,摁在她唇瓣下方的大拇指近乎不可察覺地摩挲了下,他微微眯起眼:「好好的,又氣什麼?」
原本以為她又要顧左右而言他地說一些不相干的話來敷衍他,糊弄過去,甚至已經在腦海里做好了嚴刑逼供的準備……然而接下來,出乎他意料的是,坐在道具車上的小姑娘,就像是吞了熊心豹子膽,鼓足了畢生的勇氣似的,居然一把反手捉住了他的手!
深呼吸一口氣,她定定道:「玄極,我沒有安全感。」
玄極微微一愣。
「過幾天,你就要走了,」花眠深呼吸一口氣,「我怎麼知道你真的會回來,如果,如果你不回來了呢,我我我我也拿你沒有什麼辦法,又不能追著去你那邊的……」
她的手,軟若無骨。
卻拼了命一樣地捉著他的手腕——
現在的關係,說這些話好像有些名不正言不順的,尋常人聽了恐怕是莫名其妙罷……但是,她只是想告訴他,關於他說的那些會回來的話,她確確實實當了真……
——她會等他的。
等待著某一天,或許是月光之下,或許是暴雪之中,他像是曾經出現的那樣突然從天而降站在她的面前……
——如果他不親口說,之前的承諾都是開玩笑,她就會像個傻子一樣死心塌地地等他的。
「啊……」
花眠吸了吸鼻子,覺得自己一廂情願得可笑,莫名其妙地跟人家要安全感做什麼,人家又沒欠你的……
對哦。
他又沒欠她什麼。
反而是她,欠了一屁股性命相關的債。
「……算算算算了,沒、沒什麼,我亂說的。」
於是拼了老命握住男人的手稍稍放鬆,瞬間的擁有的勇氣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她縮回手,垂下頭,突然非常痛恨自己這樣沒種的慫逼性格……眼眶有些發酸,抬起手揉了揉,然後對自己的痛恨程度又更加加深了一些——
他都要走了!
你都不能開口,叉著腰要求他一定回來!
哭哭哭,哭有什麼用!
多大的人了,就知道哭!
眼眶越揉越紅,指尖沾上了濕潤,眼前的一切被眼淚模糊到什麼都看不清楚……並不想在男人面前這麼狼狽的,只是一旦想到回復甦宴時,說的「回去他的地方,我不能去」這樣的說法,就難過得喘不上氣來——
捨不得。
不想要分開。
喜歡他。
亂七八糟的想法只變成了簡單的詞彙塞滿了腦子,整個人只顧著窸窸窣窣地哭到渾身顫抖,還不忘記抽抽搭搭地道歉:「對、對不起啊,稍微有一點點想哭……一會兒就好了。」
玄極:「……」
茫茫人海,他上哪兒遇見這麼個獨一無二奇葩?
無奈之中,只得一隻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掛滿眼淚的臉摁入自己的懷中……花眠小巧挺翹的鼻尖撞到男人結實的胸膛時,吸鼻涕的聲音也跟著微微一頓,她沾滿了淚珠的睫毛震驚地抖動了下,又抖下兩顆淚珠。
「如何算亂說?我便當真了如何是好……說過回來,便一定會回來的。」
男人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且……乖乖等一會。」
男人的聲音聽上去非常為難,像是已經絞盡腦汁用上了他能想到的最溫柔的用詞。
花眠閉上眼,轉過腦袋,深感丟人地將臉深深埋入男人的懷中……在她別過臉的同時,有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一隻大手拉起來,男人粗糙的指尖捏住她的中指指根有些粗魯地揉捏了一會兒,緊接著,一有些冰涼的東西套了進來。
花眠:「?」
默默地睜開一隻眼,發現自己的右手中指上多了一枚帶著碎鑽的戒指,鑽石不大,整齊排列成一圈,陽光之下異常耀眼。
【我們這的習俗,提親就得有個鑽石戒指,意思就是跟全世界宣布,這姑娘我預定了你們誰也不許搶……】
【你要戒指做什麼,難不成還有別的姑娘讓你惦記?】
那一晚道具車裡隨口一提的對話突然在腦海中被回憶起來。
花眠抬起頭,茫然地看向玄極——只見此時,男人也正低著頭,一臉無奈地看著她:「這樣呢?」
花眠:「啊?」
玄極:「安全感,有了嗎?」
花眠:「啊……」
大腦已經失去了組織語言的能力。
是不是要拒絕這枚意義並不那麼一般的戒指這種事早就是排在第八百名開外之後的問題了。
眼下的問題是——
是——
…………………………算了,一個都想不起來。
還掛著水痕的臉蛋上浮現一絲絲紅暈,感覺到男人的大手在她臉上胡亂擦了兩把,想了想,慢吞吞道:「等我回來。」
「嗯?」
「下次回來,帶你走。」
「好。」
陽光之下,整齊的碎鑽意外璀璨。
手指微微彎曲——
金屬束縛住右手中指的存在感非常強烈。
花眠就是這麼一個懵里懵懂的人,懵里懵懂的出生,懵里懵懂的長大,懵里懵懂的喜歡上了一個人……然後好像又懵里懵懂地被他套住了,用一枚不知道從哪搞來的戒指。
沒有聽見什麼了不起的告白與承諾,完全來不及拒絕,最荒謬的是甚至也不清楚對方到底知不知道做出這種舉動的意思究竟是什麼——
只是竊喜吧。
就像是瞬間偷到了不屬於自己的歡喜……一些沒出息的,小小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