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人味兒有毒
第634章 人味兒有毒
太陽逐步升高。
天狼門群山的景色,在人們眼中,變得愈發清晰起來。
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
是日也,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山外一眾修士,凡有意拜入天狼門的,紛紛趁白日前去拜謁山門,免不了稍微展露修為。
舉鼎踏水,凌風唱咒,徒手聚氣畫符,符水療傷壓病,真可謂是少長咸集,群賢畢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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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
轟隆!!!
山間忽然炸出一聲巨響,滾滾濃煙,翻騰升起,宛如一條黑紫色的煙柱,好不壯觀。
大眾驚訝,紛紛舉目望去。
有正在招待散修的天狼門長老,回頭一看,連忙拉住身邊同門。
「師兄,那個爆炸的山頭,好像是你家?」
「不對,我的洞府在隔壁。」
長老師兄狐疑凝視,因為遠隔群山,看了一息,才驚道,「不好,那是二掌門的洞府!!」
大家都是修行人嘛,煉丹煉藥,炸爐是很正常的事情,不值得大驚小怪。
要說修行人,也就是這點特別好,哪怕是剛入修行門檻,對危險的預感,也會變得更加敏銳。
往往炸爐前夕,就能連滾帶爬,逃出老遠,很不容易被炸死。
功力深厚些的,逃跑時還能注重儀態,縱然剛從黑煙中冒頭出來,那也是點塵不染,仙家風範。
但是,如果煉藥的人,修為再高几籌,達到修行界頂級水準,那情況就又不一樣了。
能讓那種大高手親自煉製的藥物,藥性必有超常之處。
所以,這種頂尖高手的炸爐事件,出現的次數特別少。
可一旦炸了,要提防的,就不僅僅是炸爐的威力。
幾個還在山門處招待散修的長老,倉促駕馭法器,飛騰起來,要回去趕緊疏散山門內部弟子,檢視情況。
不料,他們剛飛起來,那山上洞府,又炸了一聲。
整個山體都略微震動,山上各個洞府,本來並不相通,但似乎因為連番爆炸,震通了裂縫,黑煙從別的洞府也竄了出來。
看起來,那座大山,現在就像是一個七竅冒煙的巨人。
晴天白日,朗朗乾坤,這樣的場景格外驚人。
山中弟子們,紛紛感覺心跳加快,渾身毛孔洞張,散出熱氣,疑心是中了什麼奇毒,連忙遠離山頭。
天狼門弟子的素養已經算是極佳,每一個山頭的長老門人們,飛騰跳躍時,都有秩序。
但不同山頭的出行節奏,也不一樣,難免顯得有了幾分亂象。
人群之中,也不知道是誰在吵嚷。
「不好,地氣不穩,各處洞府,藥園,庫房,凡成品的法器、靈藥,都有躁動之兆,快去壓制。」
修行者培植的靈藥,千奇百怪。
有許多靈藥,其實都不算是正常的草木之屬,而是半花半獸,更類似飛蟲飛蛇,小獸一般。
有的要用紅繩系住根莖,有的長成之後,要用桃木定住藤尾。
還有的靈藥,貌如小兔,吼聲如雷,要用玉球塞住看似獸口的位置,以防大吼尖叫。
至於那些成品法器,雖然絕大多數都沒有靈性,但法器內部,自有一種獨特氣場。
這氣場若與別的不穩氣場接觸,或是相互吸引,或是相互排斥,往往便會有自行飛去的跡象。
天狼門的弟子這麼一喊,山外散修們,幾乎瞬間都想到這些事情。
有人為天狼門擔憂,有人還在驚異失措,有人忽然雙目放光,作勢將起。
百人百面,千姿萬態,都在這一刻凸顯出來。
轉眼之間,就有人大呼。
「天狼門乃北荒支柱,如今遇事,我等雖是散修,豈能不顧,諸位道友莫慌,我們來幫忙!!」
群山之間,到處都是鼓譟之聲,散修們也一擁而入。
「不錯,天狼門的道友莫慌,我來也!」
「我也來。」
「老婆子也善於制壓靈藥————哼,你看我作甚?這是我剛拾的!」
有些原本對加入天狼門並不積極的散修,這時,沖的比那些真心拜山的更快。
對散修來說,天狼門內千百處洞府院落,專門的藥園、庫房,有不少事物,都會是好東西。
大家全都頂著幫忙的名頭,稍微昧上那麼一點,乃至當場就服食下去。
嘿!正所謂法不責眾。
天狼門乃正道大派,難道還能把熱心幫忙的同道中人,全殺了不成?
至於中毒的事,天狼門弟子之前更多是沒有防備,而這些散修自忖都先做了提防。
況且,天狼門高手們,肯定很快也要大範圍施法,疏散毒質,化解毒力。
「放肆!」
天狼門北峰那邊,忽然發出一聲爆吼。
只見一把怪刀飛出,這刀,刀柄在中間,兩端都有刀刃,不過一端刀刃向前,一端刀刃向後。
怪刀飛出時,以刀柄為中心旋轉起來,恍如風車,又似圓盤。
不少散修心頭一悸,仰頭望去,恍惚見到一輪紫月當空。
怪刀化月,在高速旋轉中,發出奇異音波,所過之處,人人手腳僵冷。
「三弟且慢,不可誤傷了同道。」
只見一支毛筆飛上高空,在紫月之上,極快的畫了一道符咒。
這符咒與紫月表面,若即若離,紫月旋轉,符咒卻不旋轉。
符咒發出金光,紫月音波頓減。
從紫月出現,到被擋住,只是轉瞬間的事,大多散修未受影響。
北峰之上,一個壯碩大漢,雙臂竟比小腿還粗,滿頭粗發,張揚披散。
他臉膛發紅,不怒自威,頷下只有短須,正是天狼門的三掌門岳天池。
「三弟,你怎麼現在就回來了?」
岳古德親自飛到北峰之上,伸臂攔他,叮囑道,「今日之事,是我等布計,你不要傷了他們。」
岳天池驚訝道:「我打了一頭大傢伙,因此提前回來,二位哥哥,又有何計?」
岳古德湊到他耳邊,低語幾句,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岳天池眼珠動了動:「那我再佯怒一番,正好絆住二哥。」
說罷,他狼嚎一聲,便飛了出去。
岳古德舉目望去,高空紫月來回飛動,毛筆凌空亂點。
他那兩個弟弟,如同一朵紅雲,一朵灰雲,在法器下方出手踢腿,以作游斗。
岳古德捻須微笑,眼中滿是慈愛之意。
「三弟的功夫又有長進,二弟這一招,也使得好啊。」
楚天舒藏在主峰山腹之中,遠遠感應到這些動靜,不由低笑。
這大掌門,不像是兄長,倒像是個老父親。
「大掌門。」
楚天舒傳音道,「二位打得雖然漂亮,也不要打太久,不然就有些假了。」
岳古德點頭,旁觀片刻,就親自出手,將兩個弟弟分開。
三兄弟隨後同行,在群山間到處飛巡,安撫眾人,化解毒性。
雖然時間不是很長,但已經足夠山間的修行者們,發生很多事情。
有人看到,二掌門從最初炸爐的地方飛出時,還帶著一個臉嫩的書生。
那書生額頭上,有一青色太極印,氣息清新平和,身邊卻另有幾團奇異的碧綠火苗。
分明和陰邪鬼火色澤相似,但那碧綠火焰,氣息浩烈靈動,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也有人認出,那青色太極印,分明是太極玄清道。
小半天的時間裡,天狼門處理著後續的影響,解釋炸爐毒性,對人並無多大危害,又清點門派寶物,請眾人配合等等。
一則隱秘的消息,卻已經在諸多散修間,拼拼湊湊,理清了頭緒,不脛而走。
事情,還要從天狼門招攬散修,供應凶蠻異獸血肉說起。
天狼門以藥理之術,聞名於世,鎮派至寶,都是一塊藥石。
對於藥和毒的見解,他們置身北荒,自然獨樹一幟,另闢蹊徑。
比如自古以來,大量的魔怪邪鬼,對正常人族來說,都具有毒害作用。
哪怕是魔教修士,也頂多是自煉一些魔怪法器,絕少有直接能拿魔怪進補的。
對於正派修士來說,斬妖除魔所得的報酬,更是少的可憐,不能食用,不能煉化,否則無異於服毒。
因此很多江湖散修,並非是出於利益,甚至也不是出於好心,而去斬妖除魔,純屬是因為他們被邪魔盯上,被迫反擊。
但如果他們被魔道妖人擊敗,那往往會被吃得乾乾淨淨,身上每一點骨血,每一絲魂魄,都能被當成補品。
天狼門對此不服,因此開創出一套獨特的煉毒之法。
以人氣為藥,摶煉成毒,專門能毒殺魔邪之輩。
既然是正道之法,當然並非竭澤而漁,殺人採氣,那就又淪為魔道一流,也談不上能專門毒殺、克制魔道了。
天狼門這套奇術,采的並非一般陽氣,而是陽氣中的營衛之氣。
營衛之氣,效果精微複雜,解釋起來太過麻煩,用最粗略的概括來說,可以看成是人體消化外物到轉化成自身氣血,處在那個中間狀態時,散發出的某類精神氣質。
普通人的營衛之氣,能支撐自身生活,也就不易。
修士都懂得定心攝念,養氣搬運,營衛之氣,雖然精純,卻很少外露。
只有讓他們吃到價值充足,且大感滿足的食物時,這種氣息才會濃烈起來,自然生發0
所以天狼門供給散修那麼多異獸血肉,實則也是要借他們「進食」這個行為來煉藥。
散修得了實惠,自己意識不到的力量,也被天狼門當做原料去鑄煉了,天狼門也得了好處。
這就是道法的進步,帶來的相輔相濟。
如果事情只到這裡,這「營衛百鍊毒」,恐怕要等到將來正魔戰場上才會大放光彩,為世人所熟知。
可是因為散修來的多,一個逃亡在外的青雲門弟子,無意中也到了這裡。
此人在青雲門覆滅時,得了師門秘藏、代代單傳的一件重寶線索,原想獻給天狼門,為打擊魔教出份力,也是給自己找個庇護之處。
不料,這重寶線索,與天狼門的紫金藥石,大有干係。
當時紫金藥石,正在煉製營衛百鍊毒。
兩邊的氣息一交感,就有了炸爐之事。
又有人說,當時爆炸兩次,是因為交感之物,不僅有紫金藥石,還有天狼門寶庫中的山河法石。
這天下散修,有許多是得了斷代的古門派傳承,勢力雖弱,卻可能藏有一些大派都沒有的古籍。
消息傳開,沒過多久,就有人從古籍中查得,原來天下還有四奇石的說法。
不知不覺,這個消息已經傳得越來越廣。
天地人法,四石成丹,神效聚頂,化為飛仙。
天音寺中,有老和尚撫須沉思。
「阿彌陀佛,青雲弟子————」
焚香谷里,金冠紅袍的白須老者,低聲念叨。
「天火神石?!」
魔教盤踞的西方大澤中。
黑樹林如同多臂的骷髏,張牙舞爪,靜寂不動,濃厚的瘴氣從沼澤里升起。
魔教弟子們盤坐在樹身之中,只有臉部,正好對著樹洞,膚色慘白,唇色發黑。
不論男女,他們都以多根長短不一的墨玉簪,挽成髮髻。
有的墨玉簪,長足半尺,玉身上嵌有銀絲,尖銳細長,刺在自己身上。
人不會呼吸,簪子倒好像會呼吸,有血色從傷口沿著簪子伸長,忽長忽短,一起一伏。
樹林之下,所有的樹根盤虬,結成一座巨大宮殿,竟然排開了沼澤污水。
更多魔教門人,在宮殿中往來,有時煩躁,便享受著從樹根孔竅里散出來的血色細煙。
主殿之內,相貌彪悍的寬袍老者,看著手上的信件,面露疑色。
「天狼門大舉獵獸時,我等已有推斷,果在煉製新穎奇毒,事件前因細節皆有跡可循,應當不假,但那邊三石交感,老夫的噬血元石,為何並無異動————」
「哦,青雲弟子只有些許火種,並非神石本體,我們這兩邊相隔太遠,或許,還因老夫已將它練成飛劍。」
彪悍老者鬍鬚動了動,思來想去,面露微笑。
「呵,我神教同氣連枝,有這樣的大事,牽連甚廣,老夫這一脈,當然不該獨自圖謀。」